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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苗寨燃情,三经显魂 ...

  •   一:苗寨听锤淬银声

      黔东南的雨雾缠缠绵绵的,半天都散不去,千户苗寨的吊脚楼群,就像一片片墨色鳞甲,浮在青黛色的山岚之间,看着仙气儿十足。

      顾鹰和胖婶顺着溪流往寨子里走,淙淙的水声,早被一阵更热闹的声浪吞没了——山腰上的银器作坊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捶打声,跟密雨敲在屋檐上似的,一声叠着一声,落满了山谷里的石阶。

      引路的苗女阿桑,头发梳得髻堆如云,头上戴着一顶双龙戏珠的银冠,亮得晃眼。两侧凤衔流苏的耳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颈间三道浮雕花蝶纹的项圈,稳稳压着靛蓝色的土布交襟衣。她穿着百褶裙,底下赤着脚蹬一双花布鞋,脚踝上系着细银铃,走一步,就响一串清脆的音儿,好听极了。

      “远客辛苦啦!快屋里坐!”阿桑的祖母央玛婆婆,慢悠悠从竹篾椅上起身,她穿的深紫色亮布衣襟上,缀满了巴掌大的蝶形银片,一抬手,银片簌簌作响,跟风拂过林梢似的。

      胖婶瞅着阿桑头上的银冠,眼睛都看直了,扯着嗓门就喊:“哎哟妈呀!这银饰也太排场了!得费多少功夫才能打出来啊?”说着就凑过去,伸手想摸又不敢摸,那模样逗得央玛婆婆笑出了满脸皱纹。

      雨雾顺着吊脚楼的木棱往下滴,作坊里的捶打声还在响,顾鹰的目光落在作坊门口那块刻着纹路的青石板上,袖中的青龟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二:银炉惊变淬火龙

      廊前的火塘里,白酸汤鱼咕嘟咕嘟地煨着,酸香混着鱼腥飘得满廊都是;旁边的木甑子冒着热气,糯米饭的甜香钻得人鼻子直痒痒。

      几个穿绣裙、裙摆刚到膝盖的小女娃,扒着吊脚楼的栏杆偷偷瞅着,细眉描得淡淡的,耳孔里已经挂着针尖大小的银丁香,怯生生的模样惹人疼。

      作坊深处,炉膛猛地喷出三尺高的青焰,戴牛角纹宽边银帽的岩宝师傅,光着膀子抡着沉甸甸的铁锤,正叮叮当当地锻打银锭。火钳夹着银锭往炭火里按的瞬间,突然“啪”地爆开几粒赤红的炭屑!

      胖婶正伸着脖子想看清银锭上的纹样,一粒炭星就跟长了眼睛似的,斜射向她的手背——“滋啦”一声,皮肉灼烧的焦糊味瞬间炸开!

      “小心!”岩宝师傅怒吼一声,猛地甩开手里的火钳!

      电光石火间,顾鹰踏前半步,袖底的青龟鳞甲闪过一道冷光。他指节凌空一勾,廊下的大水缸突然嗡鸣颤动,缸里的水竟拔出一条蜿蜒的银蛇,“唰”地缠上胖婶的手腕,眨眼间凝成一层冰雾护甲!

      滚烫的银浆正好溅落下来,擦着冰甲“滋啦”蒸腾起白烟,胖婶吓得一缩手,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扯着东北腔嚷嚷:“妈呀!这玩意儿烫得能褪层皮,差点要了老娘的手。”
      三,篝火谣传蝶魄心

      岩宝师傅大步冲过来的时候,胖婶早把完好无损的手抽了回去,地上就剩几点融化的水渍,冒着丝丝凉气。“咳!老娘缩手的速度,可比兔子还快三分!”她瞪圆了眼睛,拍着胸脯冲惊魂未定的岩宝嚷嚷,那嗓门大得震得旁边的银片都簌簌响。

      顾鹰悄没声儿退到廊下阴影里,袖中的青龟吐息渐渐平缓,鳞甲上的冷光也慢慢敛了去。没人察觉到,胖婶垂在身侧的指尖,正泛着一抹极淡的微红,像是被无形的火舌轻轻舔过,又被极快地抚平了痕迹。

      夜幕降临,鼓楼前的篝火堆烧得旺烈,红焰蹿起老高,亮得像颗落地的小太阳。苗寨的男女老少都聚了过来,姑娘们头戴银冠,小伙儿们腰缠银带,华光熠熠,月下踏歌起舞时,银饰碰撞的脆响混着歌声飘满山谷,满山遍野都像是坠了满地繁星,晃得人挪不开眼。

      “旧时咱们苗家姑娘出嫁啊,”央玛婆婆拉过胖婶的手,把一块雕工精致的蝴蝶银锁,轻轻按进她掌心,掌心的纹路被银锁的凉意熨帖着,“身上的银衣重得能压弯腰,那可不是显摆,是娘家给她压惊的魂,护着她一辈子平平安安。”

      米酒的醇香漫过鼻息,不知是谁起了个头,《蝴蝶妈妈》的古歌便随着酒碗泼洒的弧度,飘向了夜空:
      “枫树芯里生蝴蝶哟,
      蝴蝶生下十二蛋。
      雷公抱走金银蛋,
      留下空巢在人间……”
      四:锤银惊变火燎原

      胖婶捏着那块蝴蝶银锁,凑在篝火底下翻来覆去地看——那蝴蝶翅膀上密匝匝的鳞片纹,竟和顾鹰袖里那只龟甲的纹路,长得一模一样!等寨子里的人都喝得东倒西歪,夜色散了大半,她才蹑手蹑脚蹲进银器作坊,摸起一块碎银,借着炭火余烬的微光,攥着打铁的粗指捏起细锤,笨手笨脚地凿刻起来。灼人的热浪扑得她龇牙咧嘴,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

      翌日一早,岩宝师傅就招呼众人体验捶银的手艺。几个扎着缠头帕的苗家青年,吭哧吭哧端来好些银料,领头那个浓眉高颧的汉子松塔,递锤子给胖婶时,还斜着眼睛撇了撇嘴:“婆娘家家的,小心别砸了自己的脚,这细活可得看真本事!”胖婶咧嘴一笑,也不搭话,抡起锤子就往银锭上砸。只听“哐当”一声脆响,银锭应声迸射出流星似的银丝,晃得周围人都眯起了眼。

      偏偏就在这时候,作坊外头陡地起了一阵骚动。松塔家堆柴草的后院,浓烟滚滚往上蹿,橘红色的火舌竟舔上了邻近吊脚楼的竹篱!松塔惊得吼一嗓子,拎起水桶就往火场冲,可那茅草屋顶,早就烧成了一条扭动的赤练蛇。“糟了!我家银料全在楼下——”央玛婆婆拄着拐杖,急得浑身直颤,声音都抖了。

      “都闪开!”一桶冰水突然兜头泼向松塔的面门,胖婶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水桶,踩着碎步就冲进了火场。烧得噼啪作响的草垛,被她肥硕的身躯狠狠一撞,骨碌碌滚下了山坡。剩下的余火,被她扯过浸透了水的银工围裙,拍打得星火四溅,眨眼间就蔫了下去。松塔抹了把脸上的冰水,傻愣愣地站在当场,半天没回过神来。
      五:镯纹藏诺踏归途

      出寨那日,缠了几天的雾彻底散了,天青得透亮,溪水里漂着银饰作坊折射来的细碎光点,晃得人眼仁发亮。央玛婆婆捧着个竹匣子,硬要塞给胖婶,眉眼弯成了月牙:“寨里的银不值啥钱,胜在人暖,你带着当个念想。”

      胖婶打开匣子一瞅,里头竟是一对新锻的粗纹厚银镯,镯面上的龟背纹深浅交错,拙朴雄浑得像刻在古岩上的画,看着就结实。

      山路转角处,松塔忽然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满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把一只绣着苗纹的小锦袋往顾鹰袖筒里一塞,红着脸跺了跺脚,头也不回地跑回寨子里去了。顾鹰打开锦袋,里面是一把新打的银勺,勺柄上精雕着细密的水波纹,摸着冰凉光滑。吊脚楼的柱子后头,少年闷声闷气地喊:“火那日……泼醒我的冷水没洒半滴,是神龟爷爷的手笔吧?”

      胖婶得意地晃悠着腕子上的龟纹镯,大嗓门透着股子显摆的劲儿:“瞅瞅!这玩意儿硬得能砸核桃!”日光穿透镯上的龟甲纹,在地面烙下错落的光影,跟顾鹰袖里青龟的鳞甲纹路,竟是一模一样。

      顾鹰静望着山岚中星散的银器作坊,远处传来的铁砧击打声,清脆得像永无休止的誓言。“央玛婆婆说银经千锤才生光,”胖婶抚过镯内侧一道隐蔽的裂痕,声音浸在潺潺溪声里,轻得像耳语,“善行也如这般——烫过、烧过、裂过,反倒更沉。”

      苗寨的炊烟渐渐散在天光里,那对龟背纹银镯紧贴着胖婶的脉搏,随心跳隐隐起伏,像一句不用开口的山海盟约,藏着只有他们才懂的玄机。
      有《七言律诗·苗寨锤银行》为证:
      雨锁苗山雾锁楼,银铛声里客行悠。
      炉腾青焰惊鳞甲,水凝冰纨护臂柔。
      篝火谣传蝴蝶魄,铁锤迸射月华流。
      镯纹暗契龟灵卦,一诺千山意未休。
      又有《 鹧鸪天·淬银纪事》为证:
      雾绕吊楼千户斜,溪声漫过打银家。
      炉中赤焰腾三尺,袖底青龟隐一涯。
      锤落处,火花赊,蝶纹龟甲暗相合。
      火场逆行浑无惧,一诺银镯映落霞。
      第45章 苗寨燃情,三经显魂
      ☯️阴阳相抱,刚柔相济。《易经》“革卦”言“水火相息,革而信之”,银炉淬火、火场解围,皆是破旧立新的卦象显化,龟纹银镯暗合“元亨利贞”的守正之道。
      《道德经》云“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顾鹰以水凝冰护人,胖婶以刚躯灭火、以柔心刻银,正是至柔至坚的智慧实践。
      《论语》曰“见义不为,无勇也”,胖婶火场逆行护银料,央玛婆婆赠镯传善意,皆为“义”之践行。苗寨银饰锤纹藏易理,人间烟火载儒道,三经智慧融于锤声火光,便是这方天地的大道缩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苗寨燃情,三经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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