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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粮草买声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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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城外营地的士兵还在沉睡,一个小兵撩开帐帘,边打哈欠边揉眼,目光忽然一顿,眯起眼仔细看去。
一排人推着三辆车架,朝这边走来,队伍浩浩荡荡,车上罩有篷布,看不清到底载着什么东西。
车轮压过凸起的石块儿,车架忽然晃悠了一下,从篷布里扑簌簌的洒落了什么,小兵想也没想就趴在地上,食指轻蘸,将那熟悉的颗粒放进舌尖,牙齿细磨,一股粟米的香气在口腔蔓延开。
粮食!竟然拉来了三车粮食!
自朝廷大军驻扎于三十里外,将军下令戒严,没了抢夺豪强的机会,营地里的伙食越来越差,大锅里的粥饭一天比一天稀薄,还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苦下去,谁知竟有渠帅派人拉来这么多的粮食。
小兵赶紧起身探头看向队伍前方,隔得太远,只能看见一道白色衣角在空中翩飞,很快消失不见。
韩渠帅派人拉来三车粮食的消息不胫而走。
往日拖拉到很晚才能聚齐的部队,此刻全都站在空地上,精神抖擞的看着台上最中间的瘦弱小童......和她身边的三架辎重。
士兵饿狼般贪婪的目光扑面而来,刘桓环视四周,淡定开口:“在下刘桓,是诸位的新教头。”
此话一出,台下仿佛炸开了锅,讨论声不断。
黄巾军本就是乡野莽夫出身,每一战都是靠人数碾压,平时训练也不过是根据发令施号做出反应,教头这个概念对他们来说太新鲜了,自由惯了的众人,自然不愿意被管教。
况且还是一毛都没长齐的小童。
议论的窸窣声响不停,刘桓挥了挥手示意安静,短暂的沉默后,声音再次蔓延,见状,她看向台下的几个小兵,点点头。
“砰。”
四人抬出一根圆木,放在台上,地面灰尘四溅。
刘桓:“能抬起此木者,赏五十石粟,可有人愿意一试?”
五十石粟?普通人省吃俭用能吃个两年!只是抬起这根圆木就有这么多的赏赐?
台下众士兵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已经占据宛城,不需要抬原木撞城门,这个新来的教头是何用意让人想不明白,但巨额的奖励就摆在面前,不少人心里跃跃欲试,只是无人敢上前。
嘈杂的场地突然沉寂下来。
几分钟后,依旧无人应声。
黄巾军攻下宛城,太守及其臣子被屠,但因城内没有多余的地方,小半数军队进入城内维持纪律,大半数的军队还驻扎在城外,在此处列队的士兵,大约有一万五千人,黄褐色头巾乌泱泱连成一片,一处忽然有了骚动。
“我来!”
只见一莽汉从队伍里冲出来,高约九尺,身体壮士,脸上一圈络腮胡子,神彩明亮。
“....你叫什么名字?”
刘桓问道。
“我姓王,叫王二,祖上都是栓牛养马的。”
男人气如洪钟。
“好,王二,”她点点头,“你来举。”
说罢,刘桓让开位置,在台前一侧静静地观看。
数万双眼睛齐齐看向男人宽广的后背。
“啊——”
只见男人后背肌肉紧绷,双臂环抱着有两人粗的树干,眼角青筋暴起,伴随着一声怒吼,粗壮的圆木拔地而起。
沉默一瞬后,台下响起惊天动地的欢呼叫好声。
“厉害!”
“真壮士也!”
王二放下圆木,抖掉手心的树杈茬子,刚抬起头,一个袋子就递到他面前。
他赶紧接过来,打开一看,满满的脱壳粟米,颗粒饱满,黄澄澄的散发着金子般的耀眼光泽。
在这个时代,粮食可不就是金子!
王二没想到自己真能得到粟米,提到手里颠了颠,满满一袋子粮食五十石只多不少!
他赶紧匍匐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多谢教头!”
“不必言谢,”刘桓将他扶起来,望着台下所有人激动的目光,朗声道:“我向来奖罚分明,说话一诺千金,从今日起诸位训练以五人为一组,表现优者,即可受赏!”
给优异的士兵论功行赏是种屡见不鲜的激励手段,就比如攻城战中的“先登之功”、冲锋战中“以人头积军功”,秦朝最初就是靠着“军功制”锻造出铁血军队,但随着时间流逝,到了汉武帝时期,诸如宦官、外戚势力扩张,靠军功得到的奖赏越来越少,朝廷军队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黄巾军。
他们一路打下城池,除了抢掠百姓得到的粮食衣物可以自留,城里粮库的粮食收缴后都由要交给将军渠帅管理,大家都是吃着同一锅里的饭,拿着一样的农具冲锋,没人会单独受到奖赏,因此听到能有额外奖励时,所有人都心潮澎湃。
缺衣少粮的年头,谁不想多吃一口饭!
领了奖励的王二就站在军队最前方,沉甸甸的黄褐色的布袋放在脚边,如同一只鲜明的旗帜,昭示着所有人:只要肯努力,他们也能拥有一样的吃饱饭的机会。
一时间,聚集在刘桓身上的目光变得更加炙热。
黄巾军队伍比正规军粗糙,一般是千人为一队,领头的人称为屯长,可以直接向所属渠帅进行汇报工作,得到指示后回传队伍,但再往下掌管百人的“都伯”、管理一排人的“什长”、还有五人中起代表作用的“伍长”却没有设立。
这些官职看似普通,在战场中却能发挥大作用,刘桓立下“奖惩制度”后,第一步工作就是选拔出基层领头人。
选拔的方式很简单,位置相邻的五个人自发比试,不论是比体力还是比智力,只要推举出一名“伍长”就行。
随着她一声令下,乌泱泱的一堆人赶紧聚成几个圈子,有打架斗殴的,有比拼嗓门的,还有十分和谐,直接举手表决的,热闹的好像是学校大课间的自由活动。
望着面前乱糟糟的场面,韩五有些忧心。
他犹豫几秒,委婉道:“渠帅性格洒脱,不习惯传令指挥作战。”
韩忠能当上渠帅,不仅是因为他早早就入了太平道,更是因为他有得天独厚的身体条件,在战场上挥舞着两把砍骨刀,直进直出从敌军中杀出一条血路,激战几个小时毫不疲惫。
也因为对他来说杀人如砍瓜一般轻松,他没有什么军事手段,指挥简单粗暴,就是冲锋和撤退两个口令,根本没有用“伍长”传讯的地方。
但刘桓本来也没打算用“伍长”传讯。
别忘了,她的主要目的可是帮韩忠“保命”,训练士兵御敌可不是她该做的事情,这些“伍长”另有用处。
陈群将“伍长”的名字全都记录在册,顺便按照排列顺序给他们编号,望着少年举着毛笔在竹简上写下一串串文字,有条不紊的工作,刘桓心想,果然还是世家子弟好用。
这样的天选牛马,未来得骗来一沓子替她分担压力才行。
训练三日,韩渠帅部队中多了个奖励粮食的教头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宛城。
两个站岗的小兵闲来无事,正在聊天。
小兵:“唉,你听说了吗?刘教头今日又换了新的训练项目。”
“我当然知道,”小兵,“听说刘教头让他们练习跑步,还不是比谁跑得快,比谁跑的齐,这么简单的事儿还用训练吗?随随便便就能做到。”
“哎呀,可不是吗?”
先头的小兵神色激动,“我听说今天有好几百人都领了奖励,整整一车的辎重都发完了!”
转角处,一道身形听见两人交谈的声音脚步一顿,思索片刻,转身离开。
城内,太守府。
“.....果真是这样?”
梨木书案前,赵宏听闻属下的汇报,缓缓蹙起眉。
“韩渠帅未免太儿戏,竟然将军队交给一小儿,任由她浪费军粮。”
话语中隐隐透出几分不满和怒意。
一向自持“温文儒雅”的赵宏,还从没流露出过这么明显的情绪。
汇报的下属嗖的一下垂下脑袋,,膝盖扣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赵宏轻咳一声,手里的羽扇轻轻摇曳,放缓语气,“如今朝廷大军濒临城下,宛城内存粮不丰,突闻此事,我过于心痛,一时也是气极了。”
他话语一转,“那名叫刘桓的小儿,可训练出了什么结果?”
“这.....”
刚刚抬起头的男人,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见座上的赵宏再次皱眉,男人咬紧牙,快速坦白道:“属下没看明白。”
“没看明白?”
赵宏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可思议。
他是个书生不假,但也跟随张曼成将军从偏远的武陵县一路闯关北上,大大小小打了十几场战役,座下的人正是他的副官,训练过上万个黄巾兵,怎么会连一小儿训练的结果都看不明白?
赵宏这才正视起这出闹剧,停下挥扇,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看向座下,“说来听听,那刘桓都做了什么?”
“属下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训练方式,”副官一五一十交代道,“第一日,她让士兵们互相聊天,比谁记住的信息更多;第二日,她又让所有人放声喊叫,比谁喊的时间长,而今天是比谁跑步更齐。”
“恕属下无能,实在不懂刘教头的意图。”
男人羞愧的低下头。
黄巾军不像是正规军,有厚实的盔甲、精良的装备,大多数人踩着一双草鞋,提着如锄头、斧头的农具,在这种情况下,训练的内容就是教他们学会识别命令,总不能将军说“往前冲”的时候,还有人愣愣的站在原地,那可真成笑话了。
其实这种训练并没有错,战场瞬息万变,生命在眼前流逝,与其指望半辈子没见过血肉的农民开窍杀敌,不如用直白的命令,让他们条件反射的前进和攻击,刘桓也是认可这个道理的。
她不过是给这个训练做了个小升级,记住身边更多的士兵的身份和位置,有助于在队伍被冲散后迅速整合;在攻击时持续的大声喊叫,既能增强己方信心,又能震慑敌人;而跑步步伐整齐,这一点是大型陆地战的关键。
一个飞速行走的撑杆跳僵尸,和密密麻麻的普通僵尸朝一株豌豆射手袭来,到底哪个更令人害怕呢?答案显而易见是后者。
赵宏沉吟片刻,突然仰起头,大笑三声。
“罢、罢、罢。”
“不过是个小儿玩闹,又能翻出什么名堂......左不过浪费些粮食,还能把我这将军之位也玩去了?”
赵宏小小玩笑了一句,笑过后,脸色忽然严肃起来,压低声音,这才显露出几分将军的深沉,“韩渠帅今日又没来议会堂,看来还是对我出城冲锋的决定不满。”
“...将军或许多虑了,”男人闷声道,“我听军营中大家都在传,说韩渠帅已经迫不及待要作为先锋出征,这才让刘教头训练士卒给予奖励。”
韩渠帅现在在军营里的风头盛的厉害。
男人将最后一句话咽了回去。
赵宏自然不会信,韩忠不主战不是一天两天了,自波才大败开始,原本骁勇善战的威猛男人变得畏畏缩缩,话锋到处透着打退堂鼓的意思,令他恨铁不成钢。
如何能不战!
他们受太平道的恩泽,自然要响应天师张角的号令,况且若是不战,他们的归宿又再何方?
不争不抢,远在天边的朝廷和皇帝难道就能看见百姓流民悲戚命运,于其饿死等尸骨埋于地下化成了灰,倒不如战死沙场,流干身上最后一滴血的好!
赵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明日设宴,务必请韩渠帅来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