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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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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安退出这个软件,打开了我叫小忆的聊天界面,直接一个语音拨打了过去。
电话被秒接。
“小忆,不要理她,我没关系。”
“我有关系,我不忍心看她们这么骂你。”时忆的声音带着哭腔。
“好了,跟他们讲道理没用。没关系,这件事情已经过了。谢谢小忆帮我说话。”
“哥哥不用谢我,这是朋友该做的事情,哥哥要记得你的身边一直有我。”时忆吸了吸鼻子,哭声稍微止住。
“嗯。”
“还有,哥哥,你答应过要和我考同一个高中的,可不能食言。”
“好了,我答应你。小忆,你早点睡,别想了,晚安。”
“哥哥晚安。”
通话挂断。
恶心的反胃感因时忆的话语而消散。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至少,现在他还有时忆。
今安躺在床上,脑内回响着时忆那几句话。
“我不忍心看他们这么骂你……”
那一瞬间,今安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时忆皱着眉头,用力敲字的样子,因为愤怒而眼眶微红,试图为他挡住这铺天盖地的恶意。
他必须变得更好,才配得上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暖。
回到学校后,今安变得更加沉默,但会偷偷带手机,只为和时忆聊几句。
时忆仿佛成了今安灰暗生活中唯一的亮色。
贺洛试图想跟他缓和关系,找过他几回。
有一次在走廊,贺洛直接拦住了他,脸上挂着那种今安曾经觉得无比真诚,如今看来却虚伪至极的担忧。
“今安,你……你没事吧?昨天群里那些,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闹着玩的……”
今安停下脚步,看着贺洛,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波澜。
“让一下。”他只说了这三个字,语气淡淡。
贺洛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后面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了路。
看着今安头也不回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贺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脸上掠过复杂难辨的神情,有懊悔,有尴尬,或许还有一丝狼狈。
白枫还是老样子,时不时扔过来一个挑衅的眼神,但今安一律无视。他这种不理不睬的态度,反而让白枫觉得没意思,像使劲挥出一拳却打空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无人靠近他,今安倒也乐得自在。
开学一段时间后,在一节体育课上,体育老师笑着宣布:“今天天气好,我们不跑步了,来玩个游戏,击鼓传花!”
同学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欢呼。
只有今安站在队伍边缘,心里微微一沉。这种要互动的集体游戏,对他而言,无异于一种折磨。
大家围成一个大圈坐下。体育老师背对着大家,用手拍掌当鼓声。花是用一个矿泉水瓶代替的,在同学们手中飞快地传递,伴随着嬉笑和尖叫,气氛热烈。
今安坐在其中,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当瓶子传到他手里时,他立刻将瓶子传给了下一个人。
一次,两次,瓶子都在经过今安时,被迅速地传递出去,没有停留。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或许是老师敲击的节奏突然变慢,又或许是传递的同学不小心。在一次传递中,当瓶子到达今安前面的同学手中时,鼓声恰好停了。
按照规则,拿到瓶子的同学需要表演节目或者回答问题。那个男生大大方方地唱了首歌,引来一片掌声和叫好。
游戏继续。
可偏偏,下一次鼓声停止时,瓶子不偏不倚,正正地握在今安的手中。
前一秒还充斥着的嬉笑声的操场,静了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今安身上,不再是游戏中的兴奋,而是不知所措。
没有人说话,连体育老师都停下了敲击的动作,有些担忧地看向他。
今安握着那个矿泉水瓶,感觉它重若千钧。
十几秒的寂静,漫长却如一个世纪。
终于,一个平时性格比较开朗的女生,似乎是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小心地开口问道:“那个……今安,你数学最低考过多少分?”
今安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回答:“135,初二上册期中那次。”
语气很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众人都在惊叹中窃窃私语。
“135?最低?”
“我的天,那次考试难炸了!”
“我记得年级平均分好像才七十多……”
“他是变态吗……”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初二那次期中数学考试,是出了名的“地狱难度”。
试卷是按照竞赛标准出的,与其他五所顶尖初中联合考试,由十位权威老师联合命题,题目刁钻古怪,综合性极强。
考试成绩出来后,堪称惨不忍睹,及格线九十分以上的人都寥寥无几,年级平均分低得可怜。
而今安,是那场惨烈战役中唯一的辉煌,是断层第一的传奇。
这,竟是他口中的“最低分”。
今安却很平静,他把矿泉水瓶轻轻放在自己面前的地上,表示他的惩罚已经结束。
老师明显松了口气,赶紧重新拍掌:“好!很好!游戏继续,传起来!快传起来!”
瓶子又开始快速传递,笑声和吵闹声也重新响起来,比之前更加热烈,仿佛是为了掩盖刚才那尴尬。
今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瓶子在别人手里欢快地传来传递,再也没有经过他面前。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今安迅速收拾好书包,第一个走出教室,融入流动的人群。
今安独自走出校门,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时忆发来的好几条未读消息。
我叫小忆:哥哥~我好想你啊!
我叫小忆:哥哥什么时候才能放学呀?
我叫小忆:今天我哥又带我去参加了音乐会,结束之后我和哥哥去吃了草莓蛋糕。
我叫小忆:哥哥,上学有没有人欺负你呀?
看着屏幕上的话,心中微暖。
他没有提体育课上的事,只是回复说一切都好,考试进步了,老师还表扬了他。
时忆立刻发来一堆欢呼和点赞的表情包。
我叫小忆:哥哥最厉害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看着那些活泼的表情,今安嘴角终于带了丝笑意。
今安:嗯,我会继续加油。
风是唯一的活物,它漫无目的地在空荡的街道上游荡,卷起几张无人问津的旧报纸和枯叶。
今安独自一人走在放学的路上,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他并不是完全孤独的。至少,还有时忆。
前路依旧漫长,黑暗或许并未远离。
但至少,他找到了一条路,路的那头,有一个约定与微光,让他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今安关掉手机屏幕,走向余晖尽头。
此后,今安依旧最早到校,最晚离开。
只有在深夜,笔尖停顿的间隙,今安会无意识地摩挲手机屏幕,看着时忆发来的那些跃动的表情包,短暂失神。
偶尔,时忆会发来语音,背景音里有时会有一个低沉温和的男声关切地询问着什么,时忆则会略带撒娇地回应“哥哥别担心”。
时间就这样恍然一过,转眼间便来到了四月。
四月的第一天,愚人节。
清晨,今安被手机震动唤醒,屏幕上是母亲从外地发来的简短祝福和转账记录。他怔了一下,才想起今天是四月一日。
他的生日,恰逢愚人节。
这像命运开的一个蹩脚玩笑。
今安扯了扯嘴角,没有领取那笔钱,也没有回复。
祝福与转账,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义务,与温暖无关,更像是一种愧疚的表达,只是为了心安。
往年的这一天,祝福总与恶作剧交织,真心里带着戏谑,真话里掺着玩笑。
而今年,在这个被彻底遗忘的角落,他连被戏弄的“资格”都没有。
自从家庭变故后,生日这个词便等同于灾难。
这天没有蛋糕,没有祝福,没有礼物,只有不愿触及的回忆。
他宁愿所有人都忘记,包括他自己。
放学声响,他拎起书包融入人流,却在踏出校门时,定在原地。
校门对面那棵郁郁葱葱的香樟树下,站着两个与周围穿着校服的学生格格不入的身影。
时挽身材高挑,气质沉稳,望着时忆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而被他牵着的,正是时忆。
时忆今天穿着精致的白色小衬衫,头发柔软地贴在额头,眼睛望来望去,在搜寻着某人。
他看到今安,便轻轻挣开了时挽的手,快步穿过零星的人群,扑到了今安面前。
时挽望着时忆挣脱他的手,奔跑向今安,他的目光随着弟弟跑动,最后落在今安身上,那眼神平静,但让今安感觉到不安。
“哥哥!生日快乐!”
今安彻底愣住了,手里握着的书包带子紧了又松。
生日?
今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愚人节的某个恶劣玩笑,但时忆的眼神那么真诚,笑容那么灿烂,丝毫戏弄的意思都没有。
这时,时挽也缓步走了过来。
时挽比今安高出不少,目光落下,嘴角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今安同学,生日快乐。小忆念叨了很久,一定要亲自来为你庆祝。”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缺乏真切情感。
“今安哥哥,快上车!我们给你准备了惊喜!”时忆拉住今安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带着他走向停在路旁的一辆黑色轿车。
时挽自然地拉开后座车门,示意时忆和今安上车。时忆灵活地钻了进去,然后期待地看着今安。今安迟疑一瞬,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为宽敞,内饰精致,空气中有令人舒心的清浅木质香气。
时挽随后从另一侧上车,坐在了时忆的另一边。
时忆在中间,隔开了今安和时挽,兴奋地挨着今安,小声说着些琐碎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