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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志意得胜券在握 巧布局釜底抽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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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意得胜券在握巧布局釜底抽薪
“呵呵,好一个拨乱反正,”荀慧君坐直身子,眼里透露出兴味,“宝庆,你以何种身份来说这话?”
宝庆郡王并不为荀慧君的质疑所动,他把玩着酒杯,淡然道:“就凭——本王是大夏朝唯一的郡王。”
不知怎么的,应怜浑身一寒,她默默地紧了紧身上的衣裳。
这个人的语气并不凶狠,甚至称得上平静,但就是莫名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有些害怕。
宝庆郡王说出这话后,众人皆默然。
确实,宝庆郡王即便是旁支,但身为大夏朝唯一的郡王,他是有资格提出质疑的。
只是他身子病弱,向来不参与朝政。
此番发难,也着实突然。
不过宝庆郡王此番目的是为了什么,在场的人心里也大概都有数。
当初,先帝子嗣艰难久久未能有后,即便众臣百般劝解,却依旧固执己见不肯立太子。
宝庆郡王表面云淡风轻,只怕心里很是有意见。
现在终于是忍不住了。
“呵~”荀慧君嗤笑,她不置可否。
只是说道:“可是说来说去,直到现在,你也并无直接证据证明本宫伪造了皇上的血脉。”
“不要以为,随便策反一个锦衣卫,又拉出个不知底细的粗野之人在这胡说八道就能污蔑本宫。”说到这儿,荀慧君扫了丁舜和那“舅公”一眼。
“真是不知所谓。”
“宝庆,以你的水平,应当没有这么天真才是。”
俩人被这淡淡的一眼看得浑身汗毛倒竖。
丁舜浑身紧绷,用力挺直脊背。
而那“舅公”立时僵住,停止了撒泼的举动,嘴嗫嚅几下,不敢再说话。
宝庆郡王微微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君子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证据嘛,自然有的是。
丁舜也在此时上前一步,“方才卑职所言,绝非空穴来风!”
他出示了一份文件,言之凿凿。
“诸位请看,此乃卑职辗转在皇上成长的村庄收集的证言。”
“接生的稳婆以及村民们都可以作证,皇上出生的日期和先帝临幸皇上生母的日期算下来根本对不上日子,足足晚了一个月有余。”
“这一点,皇上的舅公也可作为人证。”
“舅公”突然被提及浑身一震,刚刚被荀慧君那一眼威吓过后,变的老实巴交不敢再放肆。
唯唯诺诺道:“是咧,是咧,俺可以作证。”
丁舜接着道:“当初,因皇上生母出身低微,先帝并未召她入宫,所以也未按宫规留档胎象监测记录。而先帝多年无子,太医曾诊断其“精元稀薄”,使人怀孕概率极低,何以皇上的生母就能在短短一次的临幸后立即怀孕呢?”
这番证据证言显然比刚才有力的多,一时间,连持中立态度的人也难免陷入了怀疑之中。
视线在应怜和荀慧君之间来回跳动。
“是啊。”
“按接生婆及村民的证言时间来看,皇上的出生日期确实对不上。”
“难不成?真是……”
眼见人心已经动摇,丁舜见状又乘胜追击。
“先帝因多年无子,心情实在郁闷。太后娘娘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胆敢伙同指挥使大人一起伪造皇上的血脉,图谋皇位!”
“想来,先帝是被当时意外寻回皇上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一时不查,才给了太后娘娘可趁之机。”
“大胆!”锦衣卫指挥使立即拔出刀来,直指丁舜。
他浑身散发着寒气,怒目而视:“丁舜,你好大的胆子!污蔑本官也就算了,还如此狂妄的损毁娘娘与皇上清誉!”
“娘娘心善,愿意给你改正的机会,你不珍惜不说,甚至几次三番的口出狂言,实在叫人忍无可忍!”
“你若再胆敢口出一句这悖逆之言,本官便立刻将你斩首于此——”
丁舜:“……”
锦衣卫指挥使目露寒光,浑身蓄满爆发力,让人丝毫不怀疑他这话的真假。
锦衣卫本身就拥有不经过刑部与大理寺直接杀人的权利,而身为锦衣卫的一员,丁舜比任何人都清楚,指挥使这话绝非玩笑。
但是,富贵险中求。
他既然已经走上这条路,便再无回头的可能性了。
丁舜强撑着正要开口,宝庆郡王出言道:“陆大人且慢些吧。你主子尚且没说话,你身为獒犬便急着跳出来咬人了。究竟是为护主?还是被戳中了痛脚,急于掩饰什么呢?”
随即,宝庆郡王让人呈上他提前伪造好的证据——正是荀慧君和锦衣卫指挥使密谋造假应怜血脉的书信。
宝庆郡王这话实在侮辱人,锦衣卫指挥使没有说话。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整个人绷紧了身体,蓄势待发——似乎要将宝庆郡王及丁舜一同斩杀。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陆昭庭杀过的高官大族数不胜数,区区一个病弱的郡王,他还没放在眼里。
宝庆郡王似乎被他这桀骜不驯的态度刺激到了,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他呛咳两声:“太后娘娘,还不将你这獒犬牵回去吗?”
“小王身子虚弱,受不住这般惊吓。”
“若是一时不小心昏了过去,传出去说太后娘娘急于杀人掩盖证据,可不太好听啊~”
“陆指挥使,你先坐下吧。”荀慧君终于开口。
“是。”陆昭庭缓缓收刀,随即从容坐下。
丝毫不见方才剑拔弩张的姿态。
宝庆郡王笑叹:“娘娘好厉害的手段,真是御下有方啊。”
荀慧君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不及王爷手段高明,本宫再御下有方,经王爷一挑拨,本来养的好好的狗,不也反过来咬了本宫一口吗?”
丁舜瞬间咬紧腮帮,他知道这是荀慧君在回敬宝庆郡王方才的话。
宝庆郡王嘴角微扬,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十分冰冷。
“太后娘娘谬赞,小王可不曾做过挑拨之事。”
“倒是娘娘,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皇家血脉一事,可不容有假。”
眼下人证物证齐全,宝庆郡王完全占据了上风。
荀慧君似乎再无话可说,陷入了沉默。
整个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宝庆郡王和荀慧君的身上。
而身为话题主角的应怜,则完全是一副局外人的状态。
无人注意她。
她乐得和谢宴一起看戏。
方才的怒火被谢宴安抚下来后,应怜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
这倒霉师生俩还借着喝酒/玫瑰露时宽袍大袖的遮掩,时不时小声吐槽。
应怜:“老师,你觉得这出戏怎么样?”
谢宴:“为师觉得这“舅公”的出场过于老土,后面的剧情倒有几分看头。”
应怜:“嗨,有的看就不错了~我倒觉得这戏的精彩程度不输方才的神鬼杂剧呢。你说,母后能反制这什么宝庆郡王吗?”
说到这里,她眉宇间不免染上了几分忧虑。
谢宴倒是淡然许多,他漫不经心地饮了一口酒,“皇上未免对娘娘也太没信心了,且等着瞧吧。”
果然,比起应怜,还是谢宴更了解荀慧君。
正当宝庆郡王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时,从殿外响起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好久不见了,王爷,可还记得咱家是谁吗?”
他回过头去,一道苍老而佝偻的身影缓缓走过来,他身穿暗红色蟒服,上绣有金线蟠龙纹,坐蟒纹为正向盘踞姿态,无一不彰显此人的身份尊贵。
竟然是当初先帝的贴身太监——前司礼监掌印,李秉璋李公公。
宝庆郡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眯了眯眼,心里暗暗生出忌惮。
这个老不死的,怎么会出现在这?
难道?
他转身向荀慧君望去,荀慧君正含笑看着他,证实了宝庆郡王的猜测。
她靠在椅子上,姿态慵懒,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仿佛随时可能露出锋利的獠牙。
呵,看来被这贱人摆了一道!宝庆郡王心下暗恨。
好在,他还留有后手。
突然出现的李公公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应怜被这个反转惊的在桌下直拍谢宴大腿:“喔喔喔~老师,你快看,你快看!”
谢宴按住了应怜的手,不动声色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大腿,“知道了知道了,为师看着呢。”
“稳重些,莫要引人注意。”
这牛犊子的手劲可真不是盖的。
不过,谢宴饶有兴致的挑眉,他端起酒杯啜了一口,继续看戏。
就知道荀慧君不可能毫无准备。
不只宝庆郡王恼火,严季心中也生出了恼怒,他借着喝酒的动作掩饰自己,心里暗自磨牙。
这老得掉牙的东西,随先帝一起腐朽在皇陵之中便好,非要这时候跳出来显眼。
可真是显着他了。
严季和前司礼监掌印李秉璋向来是不对付的,当初没少争权夺利,只可惜,因着年轻输了他一筹。
本以为先帝驾崩后,老东西失了势,也该轮到他上位了。
谁知道又被太后牢牢挡在皇上的视线之外。
当、真、可、恨!
哒、哒。
脚步声一步步渐近,最后在宝庆郡王前站定。
暗红色蟒袍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让人不悦。
李公公只略欠了欠身,说道:“参见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