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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荀慧君借棋喻人 夜留宿吐露心声 见应怜一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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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慧君借棋喻人夜留宿吐露心声
见应怜一脸迷糊才反应过来,荀慧君不禁失笑,随后不紧不慢的开始介绍起来。
其实刚到御书房读书时谢宴也介绍过前朝的势力分布,但应怜完全没听进去,零星记得的那些也忘的差不多了。现在荀慧君再次讲解,应怜便用心听着。
“上次本宫说过了,宗室就是皇上的宗族,它是对君主父系男性血亲的统称,始于汉太祖刘邦分封刘姓诸侯。历代以血缘亲疏界定皇族成员。设有宗正、宗人府管理户籍、爵位及司法事务。”
应怜:“嗯……听不太懂。”
荀慧君:“没关系,你简单理解为皇亲国戚就可以。”
“咦?但是,”应怜不解,如果这样说的话,“既然有宗室存在,那怎么也轮不到我来继承皇位……”
“是啊,一般来说是这样的。”荀慧君肯定了应怜的想法。
“但是,现下的宗室之中都是夏氏的旁支,没有直系血亲。虽然是同姓,但按亲近程度算,都不过是异姓王罢了。”
“噗!”应怜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异姓王八……算了,好烂的谐音梗。
见荀慧君看过来,应怜连忙掐住大腿,收起笑容。“异姓王也算是宗室吗?”
“明文规定来看其实不算,但本宫只是比喻,我朝并无异姓王。你父皇本来就是一脉单传,亲缘浅薄,到了你这一代,更是只有你一个独苗……”
荀慧君细细解释其中的内情,宗室分封,有亲王、郡王、镇国公、辅国公、奉国公、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等,都按嫡长子承袭诸子低一等的办法沿袭下去。
夏朝目前并无亲王,仅有一位宝庆郡王,他是夏氏旁支的,与先帝的血缘关系已经很淡,几近于无。因身体不好,并不上朝,也无实职。镇国公、辅国公、奉国公都是权臣受封,与先帝乃是结义兄弟,这三位俱是武官,也称镇国大将军、辅国大将军、奉国大将军;他们长期驻守边关,无诏不得轻易回京,故应怜上朝时并没见到他们的身影。
而女性宗室更加不存在,如果先帝有儿子,那么应怜便是公主,算是宗室的一员,但她现在是皇帝。等于说,偌大的王朝宗室其实只有一位宝庆郡王。
应怜听着不住皱眉,反正左右宫人都被屏退,她小心翼翼的凑近荀慧君耳边,轻声细语问道:“皇族血脉稀薄,宗室凋零,镇国公他们又拥有兵权长期驻守边关,说句不好听的,不怕他们造……”反吗?
话语未落,荀慧君用食指轻轻抵住她的嘴,“嘘——”
应怜乖乖的闭嘴。
荀慧君目光深深的看着她,慢悠悠道:“应怜,你是个聪明孩子。虽然在乡野长大,但并非盲目痴愚之人。有些事,你知,我知,放在心里便好,不可宣之于口。”
“所以,当时你父皇驾崩,也发布遗诏,以边关动荡为由,不许这三位回京祭拜。”
哦——就怕他们不是只身回京,而是带了兵马是吧。
应怜意会,“但是,”她仍有疑问,“这三位会听话吗?我年纪尚小,又以女子之身登基,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很好攻击的借口吧。”
“这就不得不提你父皇最擅长的事——制衡。”
荀慧君拨弄棋盘,说道:“看过三国吗?你看,这是京城,这三点是他们驻守之地,呈三足鼎立之势,倘若其中一人动了,另外两位便能很好的牵制他。”
可如果他们联合京城不就很危险吗?应怜心道。不过她谨记荀慧君刚才的话,没有问出口,这也不是现在的她应该操心的事。
“既然这三位都在边关,那么插手殉葬一事的难道是宝庆郡王?除了他宗室好像也没别人了。”
“恐怕是的。”荀慧君点头。
“在找到你之前,宝庆郡王是最有希望登基的人选,朝中多次催立太子,只是你父皇一直以宝庆郡王身体不好为由推拒。找到你之后更是不顾大臣反对,执意传位给你。”
“即便我是女子?”
“即便你是女子。”
应怜:“……”感觉压力山大。
荀慧君:“自先帝执意要你继位以来,朝中反对之声居高不下,虽然暂时被压下去,但并不是不存在了。所以本宫所说的宗室并非指宝庆郡王一人,而是拥护他那些世族与大臣们。无需宝庆郡王本人出面,这些人仅仅是因为你的存在便自动将矛头对准于你。”
应怜:“……”她想也是,女子登基没有反对声是不可能的,没有才奇怪,话说先帝是怎么说服这些大臣让他们同意的,威逼利诱?
“那么,”应怜提出一个假设,“如果不是我提出取消殉葬,而是由底下大臣提出,我再顺水推舟的同意,事情会不会更顺利一些。”
做一个容易被操控的傀儡皇帝,会比一个有主见的皇帝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心,那天早朝上她是不是太露锋芒了呢?
荀慧君摸摸应怜的头,说道:“你能想到这一点确实有进步,但这件事本就没有万全之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那天早朝张首辅不是也旗帜鲜明的站出来支持你了吗?他可是很少表态的。看见你那日的表现,他心中对你应该也有所期待。”
应怜沉默不语,不说张首辅;荀慧君与谢宴这样耐心教导她,帮助她,肯定都是对她有所期望的。但恐怕要让这些人失望了,她并不是一个能担大任的人。
好想逃。
但是,说不出口。
逃避责任的话,说不出口。
荀慧君应怜变得情绪低落,以为是她还在为废除殉葬之事担忧,巧妙转移话题:“继续下棋吧。”
她指着棋盘道:“你瞧,这几个棋子,代表着以张首辅为主的一派,这几个棋子则代表中立派,这一些则是宗室势力。”
“现在你要往哪儿走呢?”
应怜看着棋盘,这正是荀慧君刚才给她讲解的那盘棋,她看了又看,想了又想,最终还是为难的摇摇头,“想不出来,感觉无论往哪走,都是死路一条,这完全是死胡同啊。”
“未必,一盘棋在未到终局之前,都不能轻易论定输赢,只是时机未到。”言语间,荀慧君落下一子。
她既下黑棋,也下白棋,几个回合后,落后的一方,竟然渐渐打破了僵局,有了一丝生气。
应怜似懂非懂,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这就是你要我耐心的原因吗?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以不变应万变,做得越多错的越多?”
“不错。”
见应怜领悟了自己的意思,荀慧君很是满意。这孩子果然颇有天资,虽然尚有天真之气,但她观察细致,举一反三,言行之间已然能看出智慧。
既然如此,就不能浪费。先前觉得这孩子如果实在无法读书,习武也不错,但她既然如此早慧,便不能埋没,不能再现仲永之殇。
荀慧君下定决心,这晕字之症,必要找出源头来将它治好。
又借着围棋给应怜讲述一些朝中的局势,直说的应怜犯困打哈欠,这次下棋才结束。
时间已过三更,宫人多次催促荀慧君早些休息。
“娘娘,夜深了,注意身子,早些歇息吧。”
确实很晚了,荀慧君就留着应怜在自己寝宫内休息。
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已经深秋了,却还是有很多蚊子,荀慧君叫宫女赶了,也点了熏香,可应怜身上还是被咬了几个红点。
她年纪小,皮嫩,白生生的小腿上几点红色格外醒目。
看的荀慧君直皱眉头,唤宫女拿止痒消肿的膏子来给应怜涂上。应怜自己却不怎么在意,只是蚊子咬的几个包而已,挠挠就好了,过去常年生活在南方的她经常被咬,都已经习惯了。
应怜洗漱完毕后,钻进了被窝里,荀慧君给她把被子掖好。宫女吹了灯,房间一下就变得昏暗起来。
陌生的香味,陌生的床。
说实话,第一次跟荀慧君一起睡,应怜感到十分的紧张。即便已经很困了,竟也一时无法入睡。眼皮在打架,脑子却高度紧张戒备。
看出来应怜的不适应,荀慧君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哄着她。
但应怜还是僵着身体睡不着。
荀慧君轻叹一声,养孩子还真是个细致活儿。
既然她一时半会睡不着,不如——
“应怜,能说说你究竟是为什么晕字吗?我看你性子安静,一贯也听话,并不是那等以这个借口逃避读书的顽劣之徒。会这样,定是有所缘由。”荀慧君极尽温柔的问道。
她借机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应怜:“……”
空气十分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正当荀慧君以为这孩子是不是睡着了时,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我……害怕……”
应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对荀慧君吐露心声,也许是从没人问过她,也许是她是应怜在这个陌生环境中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害怕什么呢?”她将应怜揽入怀中。
埋在荀慧君轻柔又温暖的怀抱里,应怜感到了安心,不自觉的说出了真心话:“我……害怕别人对我失望,害怕他们发现我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作用。我很胆小,也很懦弱。我不想背负压力,不想看到别人,因为我没做好而流露出的失望的指责的目光。”
荀慧君哄她:“你是皇上,无人敢指责你。”
“母后不用哄我,我们都心知肚明,在这个位置上,有多少人盯着看呢。即使没人指责我,但是那种被审判的目光,被凝视的压抑,还是很痛苦。那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无以言喻的感觉。”
“……”荀慧君无言以对。

又写完一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