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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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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10月,北京的天已经开始凉了,林知语和顾玉成也领了证。。
林知语从单位回来,推开筒子楼的家门,看见顾玉成坐在桌前,手里攥着一张报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上面的一行字。
“怎么了?”她把包挂好,走过去看了一眼。
报纸上头版头条,黑体大字“恢复高考”。
顾玉成抬起头来看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高考恢复了。”他说,“你……要不要再考一次?”
林知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大学都毕业三年了,还考什么?”
“你可以考研究生啊。”顾玉成说,“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考上。”
林知语摇摇头,在他旁边坐下来,“邓研究生的通道开了再说吧,我现在不想考了。”
“为什么?”
她想了想,该怎么跟他说,大学她在穿过来之前读过了,还读了工农兵大学,虽然跟正经高考上去的不太一样,但该学的都学了,该经历的也都经历了。再考一次,再读几年书,出来还是干同样的事。她没那个心气了。
“我觉得,”她说,“现在这样挺好的。上班、过日子,比念书实在。”
顾玉成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劝。他把报纸叠起来放到一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行,你不想考就不考。反正日子怎么过都行。”
林知语靠在他肩膀上,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最近一直在琢磨一个念头,改革开放,虽然还没正式提出来,但风声已经传开了。南方那边,听说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松动了,私人可以做点小买卖了,她手里攒了一些钱,不多,但够跑一趟南方进货的。
她想南下。
从羊城那边拿货,衣服、电子表、小家电,运到北京来卖,北京这边的市场大,供不应求,只要能把货运进来,不愁卖不出去。
问题是怎么运。
火车查得严,大包小包的行李都要过检,万一被扣住了,货没了不说,还得惹一身麻烦,可如果她能用游戏那个空间,把货先收进去,到了北京再拿出来,那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林知语没把南下的念头说出口。
她靠在顾玉成肩头,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里那点盘算像水底的鱼一样沉了下去。顾玉成的手指还插在她发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动作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你要是真不想考,咱就不考。”他说,“反正你已经是大学生了,工农兵大学也是大学,正经上班拿工资,比什么都强。”
顾玉成没再说什么,他起身去厨房烧水,水壶搁在炉子上,火苗舔着壶底,发出嘶嘶的声响。林知语坐在桌前,摊开那张报纸,目光落在“恢复高考”四个大字上,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她上辈子,或者说,在那段已经模糊得像梦一样的记忆里,听说过第一批南下倒货的人是什么光景,火车票难买,路上查得严,货在车站被扣了、人被抓了的事比比皆是,可那些人后来都发了,八十年代初,万元户遍地走的时候,他们早就在前面跑了好几圈了。
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可她怎么跟顾玉成说?
“我去南方进点货回来卖”这话放在1977年年底的北京,说出来跟“我要去搞投机倒把”没两样,她一个正经的农业局干部,别人知道了怎么看?万一出了事,连顾玉成的工作都得受牵连。
她得想个万全的法子。
水开了,顾玉成拎着壶过来给她倒了一杯,茶叶是今年春天的新茶,碧绿碧绿的,在热水里舒展开来,他把杯子放在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有点累。”她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顾玉成没说什么,转身去把晚饭端上来,稀饭、咸菜、五花肉炒土豆片、两个馒头,两个人对坐着吃完,洗了碗,说了几句闲话,就各自洗漱上了床。
熄灯之后,屋里黑漆漆的,筒子楼的隔音不好,隔壁有人在说话,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内容。顾玉成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声平稳而绵长。
林知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她心里那个念头像一棵扎了根的藤,一夜之间疯长起来,缠得她喘不过气。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攥着被角。
那个游戏,这是她最后一张牌,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包括顾玉成,这个秘密她打算带进坟里。
十二月初,林知语跟单位请了五天假。
“同学要结婚了,需要去一趟羊城参加婚礼。”她对科长说,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好人,平时不怎么为难年轻人,摆了摆手就批了。
顾玉成送她去火车站,北京站的广场上人来人往,冷风吹得人缩脖子,他帮她把小包拎到检票口,递给她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你包里装什么了?怎么这么轻?”
“就几件换洗衣服。”她面不改色,“南方暖和,不用带厚的。”
顾玉成没再问,只说了一句,“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你放心吧,我肯定会注意安全的。”
她上了火车,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坐下,车窗外的站台上,顾玉成还站在那里,裹着军大衣,冲她挥了挥手。她冲他笑了笑,直到火车开动、他的身影消失在站台尽头,才把目光收回来。
一路上她都绷着一根弦。
三天两夜的硬座,屁股坐得发麻,小腿肿了一圈,但她没怎么合眼。她把路线在心里过了无数遍——到了羊城怎么走,找哪个批发市场,什么货好卖,什么价能拿。她上辈子没做过生意,但这些年在星露谷里种地、养鸡、跑矿洞,练出来的是胆子和算账的本事。
火车到了羊城,南方的热气迎面扑来,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漉漉的甜腥味,林知语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一条重新回到水里的鱼。
她在羊城转了三天,批发市场、小商品街、码头边上的摊贩,她一家一家地问、一家一家地比价,衬衫拿货三块一件、电子表一块二一块、塑料凉鞋两块一双、牛仔裤五块钱一条,她掏出现金,要了三百件衬衫、两百块电子表、一百双凉鞋,两百条牛仔裤。
每次买了东西,都提着编织袋到到租住的地方放进游戏,货整整齐齐地码在游戏里新建的存贮箱。
回程的火车上,她只背了一个小包,轻便得像个出门走亲戚的姑娘,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翻了翻她的包,十几件衣服、一个搪瓷杯、两包饼干,连问都没多问一句就放她过去了,她坐在火车上,手心里全是汗。
出师不利?不,出师太顺了,顺得她心里反而发虚。
回北京那天是个大晴天。
她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东城那间租来的小平房,平房不大,也就十来平米,以前是房东堆杂物用的,窗户纸糊了两层,透不进什么光。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锁,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然后意识进了游戏。
她把货一件一件搬出来,码在平房的地上,衬衫一摞一摞叠好,电子表用塑料袋裹了搁在墙角,塑料凉鞋一双一双排开,她退后两步,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兴奋劲儿。
她不想自己慢慢卖,找了以前在黑市打过交道的两个小贩,一个卖衣服的王姐,一个卖小商品的刘哥,她把样品给他们看了,报了价,衬衫六块钱一件,电子表六块钱一块,凉鞋四块钱一双,牛仔裤九块钱一条。
王姐拿起一件衬衫抖开看了看,布料薄薄的,但颜色鲜亮,领子上绣着一朵小红花,“这货不错啊。”她说,“你还有多少?”
“你要多少?”
“先来五十件试试,好卖的话再找你。”
刘哥更爽快,两百块电子表全包了,连价都没怎么还。“这东西拿到厂区那边,工人抢着要。”他说,“你下回还有没有?”
“有。”林知语说,“下回多拿点。”
她把钱装进一个铁饼干盒里,塞进背包,把平房的门锁好,回家了。
推开门的时候,顾玉成正在厨房里煮挂面,听见动静,他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对啊,你猜我给你带什么礼物了。”
“什么礼物?”
“当当当当,你看。”林知语掏出一件男士西装。
顾玉成看了一眼,很是惊喜,“你还给我买衣服了啊,多少钱啊,这衣服真板正好看。”
“没多少,你不知道,羊城现在可热闹了,到处都是小摊贩,卖什么的都有,形势大好。”林知语说着说着就手舞足蹈了起来,顾玉成笑着看着她。
他把面捞出来,一人一碗,卧了个荷包蛋,两个人对坐着吃面,热腾腾的蒸汽糊了一脸,“如果你想做生意就做吧。”
林知语低着头吃面,心里那根弦还绷着,听到这句话,眼里闪过震惊,“你知道?”
“知道啊,你我还不了解,我在单位也能听到一些内部消息,要大改革了,如果你要做,就放开手去吧,我支持你,就算亏了,还有我的工资不是。”
她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手在微微发抖,眼里泛着泪花,“玉成,你真好,我一定不会让我们亏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