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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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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的时候,晨间的阳光透过住院部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把纸上工整的字迹衬得格外清晰。
贺小熙捏着笔,在养胃食谱的最后一页画了个小小的对勾,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长长舒了口气:“终于写完了,从早餐到宵夜,忌口的、宜食的,连加餐的温性水果都标得明明白白,这下许姐姐肯定够用了。”
郑玄武伸手,指尖拂过他写得有些潦草的边角批注,顺手替他把卷起来的纸页抚平,指腹擦过少年温热的手背,语气带着惯有的温和:“写得很细,吴老师看了也挑不出错处。收拾一下,给许姐姐送过去。”
两人并肩往病房区走,白大褂的衣角轻轻相蹭,脚步放得很轻,怕惊扰了晨间还在休养的病人。刚推开旁边楼梯间的门,准备绕近路去病房,抬眼就看见病房的门被拉开——吴赫阵的身影,恰好推门走了进去。
门轴转动的轻响落进耳里,贺小熙的脚步猛地顿住,差点撞进身前郑玄武的怀里。
郑玄武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他的腰往旁边带了半步,力道很轻,稳稳将人护在身侧。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照不宣的默契,没有半分要凑上去偷听的意思,贺小熙率先往后退,郑玄武跟着他的脚步,一同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刚推开的楼梯间里,轻轻带上门,只留了一条堪堪能看清外面的细缝。
楼梯间的空气微凉,漏进的一点走廊暖光,刚好落在两人相靠的身影上。贺小熙刚站定,后背就抵上了冰凉的水泥墙壁,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前的光影便被彻底遮去。
郑玄武的手臂撑在了他耳侧的墙面,小臂绷出流畅利落的线条,另一只手轻轻抵在他腰后,将人稳稳圈在墙壁与自己之间,标准的壁咚姿势,把少年完完整整地拢在怀里。距离瞬间被拉近,鼻尖相抵都嫌近,彼此的呼吸缠绕交融,温热的气息拂在对方的唇角,贺小熙能清晰看见他眼睫上沾着的一点晨光,还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盛着自己的模样。
贺小熙的脸颊倏地烧得滚烫,耳廓红得快要滴血,却半点没想着推开他,只是偏着头,视线透过门缝望向病房的方向,故作镇定地开口,声音却软乎乎的,裹着没藏住的慌乱:“吴、吴老师进去了……他进去干嘛啊?”
郑玄武低头,目光凝在他泛红的耳垂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气息压得极低,温热的呼吸扫过贺小熙的颈侧,惹得少年的肩轻轻颤了颤。他的声音里裹着几分慵懒的笑意,语气慢悠悠的,顺着贺小熙的话往下接:“还能干嘛。无非是晨起查房,看许姐姐的恢复情况,再叮嘱几句忌口的事宜。”
“就、就只是这些?”贺小熙咬着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手里的笔记本,纸页的边缘被捏得发皱,“我总觉得不止……你说,吴赫阵老师会不会给许姐姐带了早餐?昨天他就给许姐姐买了温粥和热牛奶,今天说不定也带了。”
“有可能。”郑玄武应着,撑在墙上的手微微曲起,指尖擦过贺小熙的鬓角,替他拂开垂下来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也有可能,是把昨晚我们整理的养胃方,再细细叮嘱一遍,毕竟他向来心细。”
贺小熙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眼底,心跳漏了一拍,又慌忙移开视线,小声嘟囔着:“我猜啊,吴赫阵老师肯定还会给许姐姐量体温、看伤口,说不定还会坐着陪她说几句话呢。你看他对别人都是冷冷淡淡的,对许姐姐,温柔得都快溢出来了。”
他说得格外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像在钻研什么疑难病例,全然没发现自己此刻的姿态有多乖顺。整个人窝在郑玄武的怀里,鼻尖堪堪蹭着对方的白大褂,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混着皂角的干净味道,浑然不觉自己这副模样,有多依赖。
郑玄武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温柔快要淌出来,圈在他腰后的手轻轻收紧了些,指尖摩挲着少年柔软的衣料,声音放得更柔:“嗯,他上心,旁人都看得出来。”
两人就这么凑在一起,鼻尖相抵,呼吸交缠,絮絮叨叨地猜着病房里的光景,说着吴赫阵会做的事,聊着他对许姐姐藏不住的用心。话题始终围着病房里的两个人打转,却浑然不觉,他们此刻耳鬓厮磨的模样,比病房里那抹小心翼翼的温柔,还要甜得齁人。
壁咚的姿势亲昵又缱绻,指尖的触碰带着滚烫的温度,眼底的笑意只映着彼此,连说话的语气都软得发黏。楼梯间的寂静,走廊里的人声,都成了他们的背景板,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就藏在这一寸寸的靠近里,甜得悄无声息,浓烈得化不开。
贺小熙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刚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想抬头,郑玄武的声音就先一步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笑意的试探:“我们在这里猜他们,你说,要是被别人看见我们这样……”
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吱呀——
楼梯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晨光顺着门缝漫进来,两人浑身一僵,所有动作都定格在原地。贺小熙的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樱桃,慌忙想推开郑玄武,手腕却被对方轻轻按住,半点没动。
吴赫阵就站在门口,白大褂的衣角松松垮垮垂着,指尖还捏着卷起来的病历单,指节上还沾着一点未擦干净的碘伏痕迹。他镜片后的眸子扫过两人紧贴的身形,清冷的眉眼间没半分愠色,反而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带着调侃的淡意,薄唇轻启,吐出的话依旧是一贯的毒舌腔调,却裹着明显的玩笑意味,半点冷硬的戾气都没有。
他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胳膊、相抵的额头上来回扫了一圈,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嫌弃又几分打趣的嘲弄,字字戳人却不伤人:“杵在这儿做什么?一天天的跟对连体婴儿似的,胳膊腿好端端长着,离了彼此半步路都走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科室里收了两个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人。”
话音落,他的指尖还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门框,眉梢微挑,眼底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这话听着刻薄,可那语气、那眼神,明摆着就是看穿了两人的小暧昧,故意打趣两句。
整个楼梯间的空气瞬间松泛下来,没有半点被抓包的窘迫压抑,只剩满溢的尴尬与羞赧。
贺小熙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耳根烧得发麻,手忙脚乱地使劲推开郑玄武,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手里的食谱本差点脱手砸在地上,他慌忙攥紧,头埋得低低的,指尖抠着纸页,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台阶缝钻进去。
“吴、吴老师……”他的声音细若蚊蚋,窘迫得指尖都在发烫。
郑玄武倒是淡定,慢条斯理地收回撑在墙上的手,指尖还轻轻替贺小熙理了理被揉皱的白大褂衣角,抬眼看向门口的吴赫阵,唇角噙着一抹无奈又纵容的浅笑,不辩解也不恼,就这么坦然应着。
吴赫阵也没打算等他们回话,见两人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嘴上依旧不饶人,语气却更松了,带着点过来人似的提点,又掺着毒舌的调侃:“食谱写完了就赶紧送进去,别在这儿黏黏糊糊的占着楼梯间,影响别人走路,也碍我的眼。”
这话里,半分责备都没有,只剩直白的打趣。
说完,他没再多看这对脸红心跳的少年一眼,转身就往走廊走,白大褂的下摆轻轻扫过地面,脚步不疾不徐,背影依旧清冷矜贵,只是那微微勾起的唇角,泄露了他此刻心情不错的端倪。
脚步声渐渐远去,楼梯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贺小熙这才敢抬起头,捂着发烫的脸颊,狠狠跺了下脚,小声抱怨,语气里却没半分真的生气,只剩羞恼:“吴老师的嘴也太毒了吧!什么连体婴儿,什么残疾人……他明明就是故意打趣我们的!”
郑玄武看着他炸毛又脸红的模样,低低的笑声从胸腔里溢出来,清朗又温柔。他上前两步,伸手揉了揉贺小熙的头发,指尖的温度熨帖着少年滚烫的耳廓,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发顶,语气里全是纵容的宠溺:“好了,不气了。他向来就是这副嘴硬心软的性子,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没半点恶意,不过是看我们这样,随口逗两句罢了。”
贺小熙鼓着腮帮子,腮肉软软的,眼底还蒙着一层羞赧的水汽,却在撞进郑玄武含笑的温柔眼眸时,心里那点窘迫瞬间被甜丝丝的暖意覆盖。他攥着手里的养胃食谱,狠狠瞪了郑玄武一眼,却没躲开他的触碰,只是小声嘟囔:“都怪你!非要靠那么近,被逮个正着!”
“是是是,怪我。”郑玄武低笑着应下,半点反驳都没有,伸手牵住他的手腕,指尖相扣,温热的掌心裹着他微凉的手,力道轻轻的,却攥得很稳,“走吧,先把食谱给许姐姐送过去,免得凉了心意。”
方才被吴赫阵调侃的“连体”模样,此刻又原模原样的重演。
只是这一次,两人都没再避讳。
指尖相扣的温度滚烫,少年人的心动藏在相触的掌心,藏在泛红的耳根,藏在彼此眼底化不开的温柔里。
楼梯间的晨光正好,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甜得晃眼。
郑玄武笑着牵住贺小熙发烫的手腕,两人并肩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应声后才推门进去。
晨间的阳光铺满了半间病房,落在病床边的床头柜上,暖融融的。许河清正靠在床头,指尖捏着杯温好的蜂蜜水,唇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脸色瞧着比昨日好了太多,衬得眉眼都柔和起来,气色鲜活了不少。
看见两人进来,她抬眸轻笑,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着的手上,又扫过贺小熙还泛着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贺小熙慌忙抽回手,把怀里攥得发皱的养胃食谱递过去,耳根烫得厉害,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打趣:“许姐姐,这是我和玄武熬了半宿整理的养胃食谱,三餐加餐忌口全标好了,你可得好好照着吃,别辜负我们的心意。”
郑玄武站在他身侧,接过话茬,眉眼温和,语气里也掺了点打趣的意味:“吴老师方才过来,该叮嘱的也都叮嘱了,往后照着食谱养着,恢复得能快些。”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都绕着吴赫阵,眼底的促狭藏都藏不住,明摆着是看穿了吴赫阵对她的那份不一样的上心,故意凑过来调侃她的。
许河清接过食谱,指尖拂过纸页上工整的字迹,指尖微微发烫,脸上也漫开一层浅淡的绯红。她垂眸翻了两页,抬眼时,眼底的笑意狡黠又温柔,半点没有被调侃的窘迫,反而慢悠悠的开口,语气轻飘飘的,精准戳中两人的心思:“我看啊,你们这份心意,我倒是领了,只是你们两个,方才在楼梯间那副模样,可比我这当事人,还要更有看头些。”
一句话落下,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凝住。
贺小熙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刚褪下去的潮红瞬间又涌了上来,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连脖颈都染了层薄红,整个人像被烫到似的,手足无措的攥着衣角,眼神飘忽着不敢看许河清,嘴里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许、许姐姐,你、你说什么呢……我们就是……就是刚好碰到而已。”
他的辩解苍白又无力,那副脸红耳赤、慌乱无措的模样,更是欲盖弥彰。
郑玄武的耳根也悄悄爬上薄红,平日里沉稳淡定的眉眼,此刻也染了几分羞赧,唇角的笑意淡了些,却没有反驳,只是伸手轻轻揽住贺小熙的肩,替他挡了点窘迫,眼底的温柔却半点没减。
许河清看着两人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她慢悠悠的翻着手里的食谱,语气里的调侃半点没少,却又温柔得恰到好处,不戳人痛处,只点到为止:“我可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只是啊,你们两个,整日里形影不离,眼神里的那点东西,可比嘴上的话实在多了,旁人瞧着,都觉得你们这关系,可不简单。”
这话比吴赫阵那句毒舌的打趣,更让人心头发烫。
吴赫阵的话是刻薄的玩笑,许河清的话,却是温柔的点破。
点破了他们藏在形影不离里的依赖,点破了他们眼底眉梢里,那份连自己都没敢全然宣之于口的青涩心动。
贺小熙的脸彻底红透,像熟透的樱桃,连指尖都泛着粉色,他埋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小声嘟囔着反驳,声音却软得没半点底气:“我们就是师兄弟,关系好而已……许姐姐你别乱说。”
“是是是,师兄弟,关系好。”许河清笑着应下,眼底的了然却藏不住,话音顿了顿,她忽然敛了敛笑意,故作委屈的睨着两人,语气软糯又带着点娇嗔的抱怨,指尖轻轻戳了戳纸面,“还有,你们俩能不能改改口?我哪里是什么姐姐,我今年才堪堪要成年,比你们都要小,偏被你们喊得老气横秋的。”
这话一出,贺小熙和郑玄武皆是一愣。
方才还红透的脸颊,愣神过后,窘迫的潮红里又掺了几分无措的尴尬,还有几分恍然大悟的讪然。
贺小熙张了张嘴,手指挠着后脑勺,耳根依旧烧得滚烫,唇瓣动了动,讪讪的笑出声:“这、这不是看你性子沉稳,做事又妥帖,看着比我们懂事多了,下意识就喊顺嘴了……那、那以后不喊姐姐了。”
“不然呢?”许河清挑眉,眼底盛着盈盈的笑意,故意逗他们,眉眼弯弯的模样,透着几分少女的娇俏灵动,哪里还有半分被喊作姐姐的老成,“总不能让我这个半大的小姑娘,反过来喊你们师兄哥哥吧?”
“别别别!”贺小熙慌忙摆手,脸颊红得更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连带着身侧的郑玄武也低低笑出声,耳尖的红意迟迟褪不去,指尖轻轻揉了揉贺小熙的发顶,转头对着许河清温和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和无奈的笑:“是我们考虑不周,喊顺口了没在意,往后喊你河清就好。”
一声河清,喊得自然又妥帖。
许河清看着两人这副脸红耳热、窘迫又无措的模样,终是没忍住,低低的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浅又清甜,像初春化开的溪水,落在安静的病房里,吹散了所有的窘迫与尴尬,只剩少年人青涩的羞赧,和满室暖融融的晨光。
贺小熙磨蹭了半晌,心底的好奇终究压不住,又凑到病床边,微微压低声音,带着点不死心的试探追问:“那……那吴老师方才进来,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啊?”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清冷的晨光顺着门缝落进来,勾勒出一道微胖敦实的身影,宽肩厚背,穿着挺括的白大褂更显得身形沉稳。吴赫阵立在门口,指尖捏着一支银色钢笔,镜片后的眸子淡淡扫过病房里的三人,薄唇轻启,依旧是那副毒舌又掺着几分打趣的腔调,语速不快,字字清晰,精准的打断了所有人的话,语气里还捎着点不易察觉的揶揄: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倒是扰了你们在这里叙话,还顺便敲定了称呼。”
许河清闻声抬眸,撞进吴赫阵的视线里,方才还漾着笑意的脸颊,悄悄漫开一层浅淡的绯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的杯壁,轻声软语的唤了句:“吴教授。”
贺小熙和郑玄武也瞬间敛了神色,方才的窘迫与羞赧褪去大半,只是耳尖还残留着未散的红意,齐齐转过身看向门口,规规矩矩站着,半点没了方才调侃人的促狭模样,齐声喊:“吴老师。”
吴赫阵缓步走进病房,微胖敦实的身形裹着挺括的白大褂,自带几分沉稳厚重的气场,抬手便将指间的银色钢笔搁在床头柜的瓷盘边,目光先掠过许河清手边的养胃食谱,又轻飘飘扫过贺小熙和郑玄武那两个还带着点局促的身影,薄唇掀动,毒舌的调侃依旧没饶人,语气是熟稔的打趣,半点冷硬戾气都没有:“我当你们在这儿讨论什么要紧事,原来是扒着病人打探八卦,专业课的知识都学进狗肚子里了?”
贺小熙的脸又唰地红透,慌忙往后退了半步,头埋得低低的,指尖抠着白大褂衣角,小声辩解:“没、没打探,就是随口问问……”
郑玄武拉了拉他的胳膊,替他解了围,对着吴赫阵温和颔首,语气恭敬又妥帖:“吴老师,我们刚把整理好的食谱送过来,叮嘱河清几句注意事项。”
一句河清,喊得自然又顺耳。
吴赫阵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只是语气明显松快了些,没再揪着两人打趣,转而看向许河清,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本字迹工整的食谱,声音放得沉稳温和,是医者对病人的郑重叮嘱,又掺着几分旁人听不见的细致妥帖:“食谱做得很细,照着吃就行。你的胃底子弱,生冷硬的碰都别碰,三餐按时吃,加餐也别落下,哪怕是一小块温软的糕点也好。额头的伤口虽已拆线,结痂也别用手抠,让它自然脱落就好,少做大幅度的抬头动作,别抻着额角的皮肉。”
许河清点点头,指尖轻轻按住食谱的纸页,唇角弯着一抹浅淡又柔软的弧度,眸光清澈,抬手轻轻抚了抚额前的碎发,遮住那道浅浅的结痂,轻声应:“我知道了,谢谢吴教授。”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温软下来,晨间的柔光落在吴赫阵微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凌厉的轮廓,镜片后的眸子映着暖融融的光,少了几分职场上的严肃,多了几分温润的人情味。
贺小熙瞧着这光景,心底的八卦因子又不受控的蠢蠢欲动,偷偷扯了扯郑玄武的衣角,脑袋凑过去,用口型无声地比了几个字:果然被我猜中了。
郑玄武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示意他安分些,眼底却噙着化不开的纵容笑意。
两人这小动作做得隐秘,却终究没逃过吴赫阵的眼睛。
他收回落在许河清身上的目光,转头睨着这对小动作不断的少年,薄唇轻启,又是那副毒舌打趣的腔调,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精准戳中两人的软肋:“杵在这里当摆设?还是觉得病房的墙根比办公室的板凳舒服?再不回去写病程记录,我不介意让你们把这周全院的疑难病历都誊抄三遍。”
这话一出,贺小熙瞬间噤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慌忙攥住郑玄武的手腕,连声应着:“走走走!我们这就回去!马上写!”
生怕晚一秒,真的被发配抄那堆厚厚的病历。
郑玄武被他拽着,脚步踉跄了一下,无奈失笑,临走前对着许河清颔首温声道:“河清,好好休养,我们晚点再来看你。”又转向吴赫阵恭敬弯了弯唇角,“吴老师,我们先回去忙了。”
“嗯。”吴赫阵淡淡应着,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腕,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嘴上却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微微颔首。
贺小熙拽着郑玄武快步往门口走,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对着许河清挤眉弄眼地比了个口型,那促狭又八卦的模样,惹得许河清忍不住弯了唇角,脸颊的绯红又深了几分,连耳根都染了浅粉。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的人声与脚步声,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吴赫阵和许河清两个人,气氛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都好像被揉进了几分暖融融的甜意。
许河清垂眸,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沿,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指尖都微微发烫,半晌,才听见身前传来吴赫阵沉稳的声音,依旧是温和的叮嘱,却比方才多了几分细碎的、不着痕迹的关心:“结痂处的修护药膏我让护士配好了,放在你床头抽屉里,早晚各涂一次,薄涂一层就好,能淡化疤痕,也能避免结痂发痒忍不住去碰。你这阵子少晒太阳,尤其是额头别直晒,忌口的除了生冷辛辣,海鲜也先别碰,稳妥些。”
她猛地抬眸,撞进他温和的眼底,那里面盛着清晰的自己的身影,还有化不开的细致,鼻尖微微发酸,心底软成一片,轻声道:“麻烦您了,吴教授。”
“不麻烦。”吴赫阵摇摇头,微胖的身形站在病床边,姿态从容又沉稳,语气清淡坦荡,却字字认真,“你是我的病人,这些都是本分。”
只是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却半点都瞒不过人。他伸手替她将额前垂落的碎发轻轻捋到耳后,指尖避开那道结痂,动作轻缓又小心,生怕碰疼了她,指腹擦过她的鬓角,带着微凉的温度,做完这一切,才退开半步,目光落在窗外,语气平和:“晨起的阳光刚好,晒会儿也好,别贪久,也别让光直晒着额头。”
许河清抿着唇,轻轻应了声好,指尖攥着温热的水杯,只觉得那暖意从指尖一路漫到心底,连带着脸颊的温度,都烫得恰到好处。
而另一边,走廊里。
贺小熙刚拉着郑玄武走出病房,就彻底松了劲,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捂着发烫的脸颊,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雀跃的八卦,声音都压得低低的,怕被人听见:“我就说吧!吴老师对河清绝对不一样!你看他那细心的样子,连祛疤药膏、忌海鲜都记得清清楚楚,连晒太阳的分寸都叮嘱到了,还亲自替她捋头发避着结痂,也太偏心了!”
郑玄武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拂过他滚烫的脸颊,掌心的温度熨帖又温柔,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低笑着应:“嗯,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上心。”
贺小熙重重点头,又忽然想起方才在病房里,被许河清点破心思的事,脸颊的笑意倏地僵住,耳根再次烧得滚烫,连脖颈都染了层薄红,他别扭的别过脸,手指抠着墙面,小声嘟囔:“不过……河清也太厉害了,一眼就看穿我们俩,还说我们关系不简单……”
说起这个,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连指尖都泛着粉,窘迫又羞赧。
郑玄武看着他这副耳根通红、故作别扭的模样,低低的笑声从胸腔里溢出来,清朗又温柔。他往前一步,抬手撑在贺小熙身侧的墙壁上,又是熟悉的壁咚姿势,将人稳稳圈在怀里,距离骤然拉近,温热的呼吸缠绕交融,他的声音放得极低,温柔又缱绻,落在贺小熙的耳边,像羽毛轻轻搔着心尖,酥酥麻麻的:“那她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贺小熙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猛地抬眸,撞进郑玄武深邃的眼底。
那里面,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温柔、滚烫,还有那份藏了许久,再也不用遮掩的心意。
他的脸颊红得彻底,却没再躲开,也没再反驳,只是微微抿着唇,指尖轻轻攥着郑玄武的白大褂衣角,指节都泛着粉,小声嗫嚅着,像蚊子哼似的,却又字字清晰,落进对方的耳朵里:“是实话又怎么样……”
郑玄武看着他这副软糯又羞赧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化不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红的能滴血的耳朵,拇指擦过他发烫的唇角,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极致的纵容与宠溺,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
“是实话,就很好。”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推车的轱辘声,医生交谈的说话声,隐约的脚步声,都成了背景。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下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少年人的心动,青涩又滚烫,藏在形影不离的陪伴里,藏在耳鬓厮磨的温柔里,也藏在这一句无需言说的、笃定的“很好”里。
而病房里的温柔缱绻,走廊上的青涩悸动,都在这晨间的暖阳里,慢慢发酵,甜得恰到好处,温柔得刚刚好。
门关严的那一刻,隔绝了走廊的喧嚣,只剩晨间的暖阳透过窗棂落进来,在地面铺出一片暖融融的光,连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都淡得几乎闻不到。
他伸手替她将额前垂落的碎发轻轻捋到耳后,指尖刻意避开额角那道浅痂,动作轻缓又小心,生怕碰疼了她,指腹擦过她的鬓角,带着微凉的温度,做完这一切,才退开半步。
目光扫过床头柜上果盘里摆着的红富士苹果,圆润饱满,表皮泛着新鲜的光泽,是温性的水果,最合她虚弱的脾胃。
吴赫阵没再多说什么,径直拿起一个苹果,又抽了把水果刀,拉过床边的圆凳慢条斯理坐下。他微胖的身形落座时,带着几分踏实的稳重,没有半分局促。他先将苹果在掌心轻轻擦了擦表皮,指尖稳稳捏着苹果,另一只手握着银白的水果刀,刀锋落下的瞬间,动作竟意外的利落又轻柔。
他的手法算不上精巧好看,却格外细致用心,刀锋贴着果皮缓缓游走,一圈圈薄而完整的苹果皮垂落下来,不断不裂,露出内里嫩白清甜的果肉,淡淡的果香,就在安静的病房里慢慢散开。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落在他微胖的侧脸轮廓上,落在他握刀的手上,平日里清冷矜贵、连说话都爱带点打趣刻薄的人,此刻做着这样琐碎温柔的事,竟半点违和都没有,只衬得眉眼温润,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许河清怔怔地看着他,指尖攥着那支护疤膏,力道都轻了些,心跳一下下撞着心口,脸颊的温度又悄悄攀上来,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眼前这难得的光景。她从没想过,素来清冷疏离、对谁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吴赫阵,会坐在她的病床边,安安静静的,为她削一个苹果。
果肉的清甜漫在鼻尖,混着阳光的暖味,竟成了格外安心的味道。
不多时,一个削得干干净净、果皮去得彻底的苹果就被他递到了面前。吴赫阵细心的将苹果柄处轻轻掰掉,又用刀尖将苹果小心翼翼切成小块,插了根水果叉再递过来,声音依旧沉稳温和,带着几分不容错漏的叮嘱:“温性的,吃点没事,果肉软和,不伤胃,小口慢嚼。”
苹果的果肉还带着新鲜的微凉,甜意清浅,恰到好处,半点不齁。
许河清抬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温热的触感一瞬即逝,像电流般窜过指尖,她慌忙收回手,指尖捏着水果叉,小口咬下一块果肉,清甜的果香在舌尖化开,她小声道谢,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羞赧与悸动:“谢谢您,吴教授。”
吴赫阵看着她小口慢嚼、眉眼柔和的模样,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浅淡柔光,没应声,只是抬手将削下来的果皮轻轻拢到一旁,又将水果刀擦干净放回原处,动作慢条斯理,依旧是那副从容沉稳的模样。
他没提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刻意的亲近,更没有半分逾矩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圆凳上,陪着她。就只是这样坐着,看她慢慢吃着苹果,晨光落在两人身上,他的身影敦实可靠,她的眉眼温柔恬淡,一室温柔,岁月静好。
那点藏在眼底、从未宣之于口的心意,不必言说,不必挑明,就融在这一刀一划的细致里,融在这一方清甜的果肉里,融在这无声的陪伴里,淡而绵长,温柔又笃定。
窗外的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她偶尔咬下苹果的细碎声响,和他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一切都刚刚好,温柔得让人心头发烫。
许河清吃完最后一块苹果,将水果叉放在床头柜的瓷盘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抬眼时撞进吴赫阵温和的目光里,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小声道:“苹果很甜,麻烦您了。”
吴赫阵抬手揉了揉眉心,微胖的身形往圆凳上靠了靠,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多了些闲聊的随意:“甜就好,特意挑的糖心的,怕酸的刺激你胃。”
这话一出,许河清的脸颊又红了几分,原来他连苹果的口味都仔细选过。她垂眸看着杯中的蜂蜜水,半晌才憋出一句:“您对病人,总是这么细心。”
“分人。”
吴赫阵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许河清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她猛地抬眸,眼底满是错愕,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眸子,才发现自己竟被他看穿了心思,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吴赫阵看着她这副羞赧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这笑声清浅,与他平日里毒舌打趣时的腔调截然不同,带着几分温柔的纵容:“别慌,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养胃食谱,翻了两页,指尖划过贺小熙那略显稚嫩的字迹,语气里掺了点调侃,却又像是在解释:“那两个小子毛手毛脚,食谱做得细,却少了些针对性,我下午再给你补一份更贴合你体质的,照着吃,恢复得能更快些。”
许河清点点头,指尖攥着被子的边角,心跳依旧很快,却觉得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被晨光晒暖的糖,慢慢化开,甜丝丝的。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鸟鸣声清晰传来,晨光移了位置,落在吴赫阵的白大褂上,映出淡淡的光泽。他没走,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坐在圆凳上,偶尔抬眼看看她,目光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许河清忽然觉得,这样的安静,一点都不尴尬,反而格外安心。就好像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而这份藏在细枝末节里的温柔,终究会在时光里,开出最甜的花。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透过病房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河清正靠在床头翻着书,耳边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还没等她应声,吴赫阵的身影就推门走了进来。
他微胖的身形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另一只手还提着个保温食盒,白大褂的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场,却又少了几分晨间的清冷,多了些烟火气。
“吴教授。”许河清合上书,连忙坐直身子,脸颊不自觉地泛起浅红。
吴赫阵走到病床边,将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又把保温食盒搁在一旁,指尖敲了敲文件袋,语气依旧是沉稳中带着点细致的叮嘱:“上午说的定制食谱,我根据你的胃镜报告和体质调整过了,里面标了食材配比和烹饪方式,比那两个小子做的更贴合你的情况,你照着吃就行。”
许河清伸手拿起文件袋,指尖触到厚实的纸页,能感受到里面满满的用心,她轻声道谢:“辛苦您了,还特意为我重新做一份。”
吴赫阵抬眸看她,镜片后的眸子映着午后的柔光,语气认真又笃定,没有半分随意,字字落在许河清的心尖上:“为了你,值得。”
这话不重,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席卷了许河清的四肢百骸,她猛地抬眸,撞进他温柔又认真的眼底,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汽,嘴唇动了动,半晌只憋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谢谢,连耳根都烧得通红。
吴赫阵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打开保温食盒,一股清甜的南瓜粥香瞬间在病房里散开,里面还飘着几颗软糯的红枣:“食堂熬的南瓜小米粥,温性养胃,我让他们少放了糖,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他拿出勺子盛了一勺,递到许河清面前,动作自然又熟稔,半点不觉得逾矩。
许河清愣了愣,抬手接过勺子,小口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融融的,甜度也刚好,她弯着唇角点头,声音软乎乎的:“很好喝,谢谢您。”
吴赫阵看着她喝粥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伸手替她将滑落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依旧避开额角的结痂,动作轻缓得像怕碰碎了珍宝:“喜欢就多喝些,我让食堂留了份,晚些让护士再热给你。”
许河清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地加快,粥勺顿在唇边,脸颊的绯红一路蔓延到脖颈,只能低着脑袋小口喝粥,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可心底那点甜意,却像粥里的红枣,越嚼越浓。
吴赫阵也没再说话,就站在床边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握着勺子的手上,又移到她微垂的眉眼间,藏在镜片后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等许河清喝完小半碗粥,他才接过空碗放回食盒,又拿起那份定制食谱,坐在圆凳上,逐页给她讲解:“早餐的山药泥要搭配少量蜂蜜,午餐的清蒸鱼选鲈鱼,刺少肉嫩,晚餐的蔬菜粥别放葱花,你脾胃对辛辣的香料敏感……”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一字一句都讲得极细,连食材的选购注意事项、甚至不同季节的食材替换都标了出来。许河清坐在床头,听着他的讲解,指尖轻轻攥着被子边角,鼻尖微微发酸——这份细致,哪里是普通的医患关照,分明是他把她放在心尖上的在意。
讲解完食谱,吴赫阵收起文件,却没急着走,反而拿起许河清方才看的书翻了两页,随口问道:“喜欢看这种散文?”
“嗯,文字很温柔。”许河清点点头,终于敢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羞赧还没散去,却多了几分坦然。
吴赫阵合上书,眼底带着点打趣的笑意,语气却依旧温柔,又重复了那句让她心头发烫的话:“那以后我多带几本过来,总比你在病房里干坐着强。反正,为了你,做这些都值得。”
许河清的眼睛亮了亮,像藏了漫天星光,她抿着唇用力点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好啊。”
这一次,她没再说谢谢,因为她知道,有些心意,不必用客套的道谢来回应,藏在心底就好。
午后的阳光更暖了,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叠在一起,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被粥香和书香取代,温柔得不像话。
那点未曾说出口的心意,在“值得”二字里,已然昭然若揭,终究会在时光里,开出最甜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