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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 29 我想带岑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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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海市之前,林以昭和黄木萱先去了一趟北城。
黄木萱去扫墓,林以昭去见老朋友。
“宝贝!”山茗十分夸张地抱着林以昭不撒手,左蹭蹭又看看,上下打量,翻来覆去地检查:“以昭,我说这阵子你忙得不行呢,回我消息都慢慢的。出差这么累,看着人都瘦了。”
“哪儿有那么夸张?”林以昭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往她的道袍上看了两眼,问:“你这道袍……”
“师父给的,好看吧?”山茗高兴地转了一圈,给林以昭展示她的衣服。
林以昭摇摇头,有些无奈,开始担忧,山茗该不会真打算出家吧?那他们山家,可真就没落了。
“对了。”林以昭想起山茗那个看起来不正确但有理想的弟弟,问:“山青晏呢?”
山茗撇撇嘴,脸上嫌弃,但话里却满是骄傲:“还满腔热血往前冲呢。前段时间跟他们班主任聊了一下,按这个节奏学下去,问题不大。”
“对了!”山茗忙抓住林以昭:“他过段时间寒假,英语补课的事情还得继续麻烦你。”
“哪里的话,本来就答应了的。再说了,你给的补课费不少,一年的学费上一个月的课,反倒是我占便宜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嘴,往道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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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海市,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
《长空报》的其他同事拿着黄木萱和林以昭带回来的资料,开始紧锣密鼓地推进项目。
李枫的事情,他们最终还是决定写。
至少,让大家知道他的梦想与荣光,不辜负他的多年付出。
即使他不再翱翔于蓝天,但他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像云,像风。
“以昭,这个项目你和木萱完成得很棒!这样,这个项目忙完,我给你和木萱批半个月假。不过这段时间,还得辛苦一下。”
林以昭当然没意见。
她和黄木萱在训练基地待了两个月,才拿到这些资料,后续跟进当然也得是她们。
“那就先谢谢夏主编了。”
“客气。先这样,我去开会。”
林以昭挥挥手,和夏主编道别。
她和黄木萱不在《长空报》的这段时间,报社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每个人都变得更加忙碌了。
“因为年底了,各个部门都忙得要死。”黄木萱找了把椅子,坐在林以昭旁边。
她已经几天没能好好睡一觉了。每天不是在写稿,就是在改稿。林以昭也差不多,不过她比黄木萱好一点,主要负责的只有李枫的相关内容。
“以昭,你觉得,做采编怎么样,有长期做下去的打算吗?”
林以昭忽然想到之前夏主编跟她说的,黄木萱想离职的事情。她赶紧摇头:“体验而已,没有那么长远的规划。”
黄木萱垂眸,没说什么。但林以昭看得出来,她的情绪不对。
相比于第一次在北城见到的黄木萱,林以昭莫名觉得现在的黄木萱背负的东西更多了,不止有她的男友,还有很多其他的,可林以昭又不确定那些是什么。
“今天先下班吧,明天再继续。”黄木萱起身,拍了拍林以昭的肩。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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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不见,孙岑青的病情加重了,已经到了无法离开医院的程度。
林以昭来的时候,孙岑青正睡着。护士在轻手轻脚地为她更换点滴,透明的药液顺着软管缓缓滴落她瘦骨嶙峋的手背上,她的手背上,全是针眼。
孙母坐在床边,给她削着苹果。
看见林以昭过来,孙母起身:“以昭啊。”
林以昭点头问好,站在门口,等孙母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护士。
“阿姨,特护病房那边今天多了几个空床位,下午岑青就能搬过去。”
“好,谢谢你了,麻烦你们多费心。”
孙母目送护士离开。
林以昭看着孙母鬓角又添的几缕白发,伸手轻轻扶了扶她的胳膊:“阿姨,您别太熬着自己,岑青看见您这样,也会心疼的。”
孙母低头,眼泪珠子般落下,被她用手背飞快擦去。
“岑青……是我害了她……”
林以昭不懂。
孙岑青患病,为什么会是她的妈妈害的?
“阿姨……”
“我从来没在岑青面前提过她的父亲。是因为,我和她父亲,没有结婚。”孙母扶着墙,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她的父亲,患有霍奇金淋巴瘤病。当初,我跟她父亲恋爱了两年多,她父亲突然发病。我那时候还觉得,这病又不是遗传病,顶多就是风险高一点,再高也只是概率问题,怎么可能偏偏就落在我孩子身上……”
孙母:“我当时,十分渴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就和她父亲分手,瞒着他,把岑青生下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林以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从她认识孙岑青开始,就没有听说过关于她父亲的消息。去孙家,也不曾见到任何和孙父有关的物品。
林以昭以为,她的父母离婚了,或是她的父亲去世了,没有多问。原来是这样。
“岑青她……知道吗?”
孙母摇头。
“我不敢和她说。虽然我给岑青提供了还不错的物质条件,但陪伴很少,还因为我的一意孤行,给她带来了身体上的痛苦……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林以昭坐在孙母旁边,微微低着头。
“阿姨,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至少,在林以昭有记忆开始,孙母就经常陪在孙岑青身边。放学回家,孙母来接。假期,孙母陪着去度假。
林以昭高中的时候,就很少见到自己的父母了。有时候满心欢喜回家,告诉父母今天学校发生的趣事,回去只见保姆阿姨准备了她的饭菜,旁边一张纸条:以昭,我们去旅游了,好好学习。
这次她回国,到现在半年多,她还没见过父母。一联系,他们不是在国外,就是在哪个山里。
孙母抹了一把脸,深呼吸:“不说了,这些都过去了,我没办法改变,只能尽力帮岑青找治疗方案。”
“阿姨,您有想法吗?”
“以昭啊。”孙母侧着身子,抓住她的手:“你上次介绍的约翰逊医生,在这方面是权威。”
“可是约翰逊医生长住英国……您的意思是……”
“我想带岑青,去南安普顿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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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江国际机场。
十二月的海市降温得厉害,偶尔还会有雪花飘下来,落到肩上,又融化,消失不见。
林以昭提前三个小时到了机场。
她站在出发大厅的巨型穹顶下。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酸。
她来得太早了。
英航的值机柜台还没有开放。
林以昭在旁边的休息区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孙岑青以前送她的驼色羊绒大衣。
刚到伦敦的那个冬天,孙岑青寄给她的。她说,伦敦的冬天太冷了,注意保暖。
林以昭看了一眼手机。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林以昭把手机屏幕按灭,握在手心。
出发大厅里人声嘈杂。
拖着大包小包的旅客从她面前经过,有人用方言大声讲电话,有小孩在推车上哭闹,有一对情侣旁若无人地拥抱告别。
广播里轮番播报着航班信息,女声甜美而机械,像精确运转的齿轮,将每一个人送往不同的目的地。
林以昭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所有人都在奔赴什么,而她站在原地。
她追寻的静止,只让她自己静止了下来。
陆听巡、孙岑青……他们都在自己人生的轨道上狂奔,她站在原地,试图让他们也停下,但静止的,终究只有她一个。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她的手机响了。孙母的电话。
“以昭,我们到机场了,在B入口这边,岑青坐在轮椅上,不太好走……”
“我过来。”林以昭站起来,“阿姨您别动,我马上到。”
她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从休息区到B入口,要穿过整个值机大厅。
林以昭一边跑一边避开人群,驼色大衣的下摆在身后翻飞。
她跑过那些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跑过那个还在哭的小孩,跑过那对拥抱的情侣。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
然后她看见了她们。
B入口的自动门外,一辆出租车刚刚开走,路边摆着两只行李箱。
孙母弯着腰,正在调整轮椅。
孙岑青整个人陷在轮椅里,淡粉色的羽绒服穿在她身上,像套在一个衣架上,空空荡荡的。她戴着毛线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见林以昭跑过来的身影,弯了一下。
孙母直起身,回头看见林以昭,明显松了一口气:“以昭,你来啦。”
“阿姨。”林以昭微微喘着气,走到轮椅旁边,低头看孙岑青。
孙岑青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你跑什么呀,又不是赶不上。”
她的声音比两个月前更虚弱了,像一张薄纸,风一吹就要飘走。
但语气还是那个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