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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我还要扫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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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轻轻颠簸了一下,广播里传来机长的声音,说是遇到一点气流,请大家系好安全带。林以昭看着黄木萱,她正低头摆弄咖啡杯,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对不起。”林以昭说。
“没事。”黄木萱抬头,笑了一下,“都过去了。”
她顿了顿:“不说这个。你集训完了准备干什么?回学校上课?”
林以昭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嗯,回去补文化课。落下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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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继续往南飞。窗外的云层渐渐薄了,能看见下面的田野,一块一块的,有些还盖着雪。黄木萱指着窗外说:“快到了,我看见浦江了。”
林以昭凑过去看,果然看见一条细细的带子,割出江东和江西。
“你那个朋友,”黄木萱忽然说,“那天晚上来找你的那个。”
林以昭愣了一下:“怎么了?”
“他喜欢你。”
林以昭没说话。
黄木萱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别紧张,我就随便一说。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处理。”
“你不也年轻吗?”
“我比你大好几岁。”黄木萱说,“而且他走了之后,我就觉得自己老了。不是真的老,是那种——你知道吧,心里有一块地方,永远停在那儿,不动了。”
林以昭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木萱拍了拍她的手:“没事,我就是感慨一下。你们好好的就行。”
飞机开始下降,窗外能看见海市的轮廓了,灰蒙蒙的一片,边缘是大海,灰蓝色的,和天连在一起。
林以昭看着窗外,忽然想起陆听巡。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
飞机落地,滑行,停稳。广播里传来空乘的声音,提醒大家带好随身物品。林以昭站起来,从行李舱里拿下自己的包。黄木萱也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后常联系。”她说。
“好。”
后来,两个人再也没有联系。直到在林以昭进入《长空报》,偶遇黄木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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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林以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好啦,不知道怎么说可以拒绝。”黄木萱完全没有要继续追问的意思,揽着她的肩:“本来还想,新同事过来,要磨合几天才能一起出差,是你就好了。以昭,准备一下,我们后天出差。”
林以昭有些意外。
“出差?后天?”
“嗯,北城出差,采访航空署的署长,再拍点素材回来。大概一个星期,准备一下。”说着,黄木萱发给林以昭采访计划,顺便跟夏谨言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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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林以昭会觉得缘分很奇妙,像捉摸不透的风,像飘忽不定的云。
就像她和陆听巡,分别四年又意外重逢。又像她和黄木萱,萍水相逢又不期而遇。
当初去北城集训,她旁边坐的是陆听巡。从北城回来,她旁边坐的是黄木萱。
如今去北城出差,她的旁边是黄木萱。从北城回来呢?林以昭忍不住瞎想。
说来好笑,林以昭好像从小到大都爱幻想,只需要一个起因,她就能把结局幻想好几遍,不管好的坏的,然后停留在起因,不推动故事情节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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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北城,是个阴天,和海市比起来,要凉爽许多。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带着凉意的风裹着淡淡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林以昭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薄衬衫。
出发前黄木萱特意提醒她北城入秋早,果然没错。
黄木萱拎着双肩包走在前面,回头朝她挥了挥手:“走了,以昭,车已经在机场外等我们了,先去酒店放行李,下午三点和航空署的对接人碰个头。”
林以昭点点头,快步跟上。
两人走出机场,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在路边等候,司机主动上前接过她们的行李。
车子缓缓驶离机场,窗外的风景渐渐展开,道路两旁的树木已经染上了浅黄,偶尔有落叶打着旋飘落,从车窗外经过,阴天的光线柔和,把整个北城衬得格外温柔。
林以昭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不知道陆听巡在奉元的训练顺不顺利。
黄木萱坐在旁边,低头核对采访计划,偶尔抬头和司机聊两句北城的天气。
“以昭,这次你先跟着混个脸熟,不用太紧张。”
林以昭笑了笑:“我会多学习的,木萱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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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四十分,车子穿过北城的老街区,在一栋灰白色的老式建筑前停下。
航空署的办公楼不高,只有六层,外墙爬着半墙的爬山虎,叶子已经开始泛红。
黄木萱轻车熟路地带着林以昭穿过大堂,电梯在五楼停下。走廊里安静得很,只能听到她们自己的脚步声。
“张署长的办公室在尽头。”黄木萱压低了声音,“他是我采访过的领导里最不摆架子的一个,但提问得精准,别绕弯子,他没耐心听废话。”
林以昭点点头,默默记下。
《长空报》的主题就是航空相关,免不了和航空署打交道,尤其要重视航空署署长。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在秘书的引见下,两人走进署长办公室。
张署长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五十岁上下的样子,鬓角有些花白,但眼神锐利,儒雅中带着严厉。
“黄记者来了。”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跟黄木萱握了手,目光落到林以昭身上,“新同事?”
“林以昭,刚毕业,以后会经常跟着我和航空署对接。”黄木萱笑着说,“张署长,您可别吓着她。”
张署长摆摆手,示意她们在沙发上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随手把茶几上的几份文件往旁边一推。
秘书给三人倒了茶,林以昭没动,只是安静地打量这间办公室。
署长办公桌上摆着一架飞机模型,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都是老式飞机,有一张是几个人站在一架双翼机前的合影,穿着旧式飞行服,笑得灿烂。
张署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中间那个,是我师父。”
林以昭愣了一下:“您师父?”
“嗯。”张署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多说,转向黄木萱,“采访提纲我看了,有些问题问得不够透。咱们今天不按那个来,你想知道的,我告诉你我能说的。行不行?”
黄木萱笑着点头:“就等您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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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采访结束。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张署长看了眼手表,“再问下去,你们回去稿子写不完。”
黄木萱合上录音笔,站起身:“谢谢张署长。对了,明天拍摄,您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明天上午九点,有人带你们过去。”张署长也站起来,送她们到门口,经过林以昭身边时忽然停下来,“小姑娘,刚才我看你一直在看那张照片。”
林以昭点点头:“那张照片……很有故事感。”
张署长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深了深:“下次有机会,让你听我讲讲我师父的事。行了,走吧。”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林以昭跟在黄木萱身后往电梯走,心里还在想那张照片。
“怎么样?”黄木萱按了电梯。
“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林以昭想了想:“我以为他会先说场面话,再说正事。他没有。”
电梯门打开,黄木萱走进去,回头看她一眼:“所以说,这个世界上,不按你想象中来的人,多着呢。我们采访,就是要‘对人下菜碟’,而不是靠自己想象中的流程来。”
林以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采访的门道深得很,还得靠以昭姐慢慢带,我才学得会。”
“叮”一声,电梯门还未打开,外面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早说了别让我来,当我是什么,送快递的还是跑外卖的?老头儿本来也要下班了,非要这个点在公司看文件吗?不是……妈,我也有自己的事业,不能因为没有老头儿的地位高,就不让我做吧?”
电梯门打开,里面的人提脚要进来,和林以昭对上视线,一愣,随即大笑:“妹妹,又见面了!”
黄木萱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就吊儿郎当的男人,把林以昭护在身后,回头问:“以昭,认识?”
“认识的,木萱姐。”林以昭介绍,“这是我朋友,张路。”
张路注意到黄木萱对他的敌意,吊儿郎当笑着靠在旁边。
“你好,我是以昭的朋友,张路。”张路还特意强调了“朋友”两个字。
黄木萱抬着下巴看他:“你好,我是黄木萱,以昭的同事。”
张路挑眉看林以昭:“来出差?”
林以昭点头:“你来这儿……上班?”
张路摇摇头,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给我爸送点东西。既然来北城了,晚上一起吃个饭?”
“好啊。”林以昭倒是不介意,但想到黄木萱,她问:“木萱姐,一起吗?”
黄木萱摇头:“你们去吧。我还要扫墓,就不去了。”
扫墓……林以昭想到黄木萱曾经说过的,她早已去世的男朋友。
林以昭点头:“木萱姐,你去吧,早点回来,我们酒店见。”
黄木萱拍了拍林以昭的肩,笑着道:“该是我说这句话才对。以昭,注意安全,酒店见。”
看着黄木萱背着包走远,张路这才问起:“你这同事,挺护短啊。北城人?”
“嗯。”林以昭看着黄木萱的背影,很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记得,初见黄木萱时,她提的帆布袋上只有一只板板正正的帽子,现在的变成了九只各式各样的帽子。
那些帽子代表什么,死去的人吗?
如果那只板板正正的帽子代表的是她逝去的爱人,那其他的八只呢?袋子上还有一只粉色的毛线帽,和她几年前戴的那一顶很像。那只帽子,代表的是她自己吗?
张路在林以昭面前打了个响指,迫使她回过神来。
“妹妹,等我两分钟,我上楼送个文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