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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那个小男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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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工作,夏主编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专业又严格,和她的名字,“夏谨言”,很是相得益彰。
走出电梯,映入眼帘的是整洁有序的办公区域,工位上都摆放着航空类书籍和战机相关的小摆件,墙上挂着报社的周年纪念海报。
夏主编带着林以昭依次参观了航空采编中心、航空评论研究中心,每到一处,都简洁地介绍部门职能,遇到同事也会快速引荐。
最后,夏主编将他带到一个靠窗的工位,工位上已经提前摆放好了办公用品,旁边还放着一套《长空报》近期的合订本和一些资料。
“这是你的工位,”她指着桌上的资料说,“今天先熟悉一下报社的基本情况和专业资料,待会儿和你对接的记者会过来跟你碰面。明天开始,我安排记者带你熟悉业务,有任何疑问,随时找我。”
说完,她拿出手机:“扫码加入采编部工作群,后续工作安排都会在群里通知,有不清楚的也可以在群里问大家。”
林以昭连忙点头应下。
看着夏主编离开,林以昭默默松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饶嘉兰发消息,“控诉”夏主编的表里不一。
[学姐!!!]
[怎么了,新工作不顺利?]
[也没有,只是还不太习惯。夏主编好专业,但是也好严肃。]
饶嘉兰发来一串不重样的表情包,嘲笑林以昭在职场上的稚嫩,然后正色安慰:
[职场啦,就是这样,该专业的时候专业。夏主编人很好的,虽然严格了点,但在这种级别的企业里年纪轻轻就混到主编,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以昭,好好学,就算以后不在报社继续工作,那些经历、能力、人脉,都是可以用上的。]
和饶嘉兰聊了几个来回,林以昭又在工作群里跟素未谋面的人打了招呼,终于放下手机,捧着夏主编留的资料,了解工作相关。
“以昭?”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以昭微愣,抬头。
“木萱姐?”
面前这个人,黄木萱,是林以昭在北城美院参加夏令营时认识的朋友。
据说,黄木萱的男朋友是警察,但意外身亡。其中缘由,林以昭从不敢细问,因为在她看来,黄木萱并没有从男友的死中走出来。
“真的是你!”黄木萱高兴地拉着她的手,把她搂进怀里,用力抱了抱:“听谨言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
“我也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林以昭问,“木萱姐,你不是一直在北城吗,怎么会在海市工作?”
冷静下来,黄木萱松开,拉着林以昭往会议室走。
“我们里面说。”黄木萱兴奋地解释,“谨言是我大学的直系学姐,之前我们都在新闻出版署工作,后来我发生了一些事,就离职了。谨言这两年调过来管《长空报》,把我挖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不管怎么说,带自己的同事是以前的熟人,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这意味着至少她不需要花费心思和别人打好关系。
当初,孙岑青大学的时候,尝试过上班,但非常不幸,第一位直属上司就是个刺头儿,在老板面前说下属坏话,抢下属功劳、让下属背锅,搅得公司不得安宁,偏偏老板还视而不见,这导致孙岑青病非但没有起色,心理还差点出问题。后来,孙母就不让孙岑青出去上班了。
“那个小男生呢,你们还在一起吗?”
小男生指陆听巡。
当初,她去北城参加美术集训,陆听巡参加物理竞赛培训。他们是一起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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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听巡到得更早,已经值完机,在安检了。刚到值机窗口的林以昭看见陆听巡,远远跟他打招呼。
这是十月最后一个周五。学校特意给竞赛生和艺考生批了假,让他们提前去北城安顿。林以昭要参加为期两个月的美术集训,陆听巡则是物理竞赛的冲刺培训。
出发这天,两家在机场VIP安检通道门口碰上了。
“听巡,你靠得住,帮阿姨照顾好以昭啊。”林以昭的妈妈拉着行李箱,笑眯眯地嘱咐。
陆听巡点头,叫了声夏阿姨。
陆妈妈在旁边拍了他一下:“听见没有?别只顾着做题。”
陆听巡微微点头,没作声,只是看林以昭的眼神带了点调侃。
林以昭站在一旁,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这个时候,她和陆听巡还不是很熟悉,她的心事也都藏着,没让任何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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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市到北城,飞行时间两小时十五分钟。
林以昭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舷窗外的云层发呆。云很厚,白得发亮,像一大片刚弹好的棉花铺到天边。飞机穿过去的时候,能看见云朵投在下面云层上的影子,一圈一圈的,慢慢往后移。
陆听巡坐在她旁边,翻着一本物理竞赛的习题集。翻得很慢,一页能看很久,也不知道看进去了没有。
飞机穿过一层云,阳光忽然直直地照进来,晃得林以昭眯起眼睛。她把遮光板拉下一半,光被切成一长条,落在陆听巡的习题集上。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吵到你了?”她问。
“没有。”他说,继续低头看书。
林以昭把脸转向舷窗,透过那半扇玻璃看外面的云。云的边缘被阳光照成金色的,像镶了一圈细细的边。她盯着那圈金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小时候坐飞机去文亚过年,也是这样的云,也是这样的光。那时候她还在想,要是能一直住在云上面就好了。
现在她住在云上面,心里想的是旁边这个人。
飞机降落的时候,林以昭醒过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头歪着,靠在陆听巡肩上。她坐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揉了揉眼睛。
陆听巡已经把习题集合上了,正在看窗外。北城机场的地面从云层下面露出来,灰蒙蒙的一片。
“到了。”他说。
“嗯。”
廊桥接好之后,他们一前一后往外走。林以昭的箱子被空乘从行李舱里拿出来,陆听巡顺手接过去,和自己的并排拖着。她跟在后面,看他后脑勺的头发,被廊桥里的风吹得有点乱。
陆听巡带着林以昭,一路到了地下停车场,停车场已经有司机在等了。
“先送你。”陆听巡说,顺手把两个箱子都拎上了车。
车子先送她。画室在城东,一条老胡同里,门口只能停一辆车。
司机把车靠边停好,陆听巡下车帮她把箱子拎下来。她站在胡同口,看着里面灰墙灰瓦的老房子,墙上爬着枯了的藤。
“就这儿?”他问。
“嗯,就这儿。”
他点点头,没走。
胡同里有风,把她刚放下来的头发吹乱了。她伸手拢了拢,不知道说什么。
“有事发消息。”他终于开口。
“好。”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她已经拖着箱子往里走了,藏青色的帆布箱在青石板路上滚得磕磕绊绊的。他看了一会儿,直到她拐进一个门洞,看不见了,才上车。
车门关上,司机问:“去城西那边的房子?”
“嗯。”
物理竞赛的培训学校在城西,陆家在城西有房子,恰好在培训学校附近。
车往前开,穿过胡同,穿过大街,穿过北城灰蒙蒙的天。
陆听巡看着窗外,一栋一栋楼往后退,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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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在老胡同深处,一座三进四合院改的,是圈里一位老先生退下来之后办的私塾式学堂,一年收不了几个学生。林以昭被分在靠东厢房的画室里,同屋的是两个从邛都来的女生,家里也都是做生意的。
她挑了一张靠窗的画架,把东西放下,站在窗前看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叶子落光了,枝丫伸向灰白的天。有一只麻雀落在枝头,叫了两声,飞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
陆听巡发来的:[到了?]
她回:[到了。你呢?]
[还在路上。]
她看着那四个字,没再回。
窗外那只麻雀又飞回来了,落在刚才那根枝上,还是那个位置。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它可能根本就没飞走,只是绕了一圈又回来。
晚上画室有个小聚餐,老先生请客,在胡同口一家私房菜。林以昭坐在靠窗的位置,听旁边的人聊天。邛都来的两个女生在说家里的生意,另一个北城本地的女生在说美院的考试。她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大部分时候在看窗外。
窗外是一条胡同,路灯昏黄,有人骑着自行车过去,铃铛响了两声。
手机又震了。
她低头看,还是陆听巡。
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外。窗外的楼很高,密密麻麻亮着灯,一看就是城西那边。
[你那边楼真多。]
[你那边胡同真老。]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
旁边的人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菜挺好吃的。
到北城的第一个星期,林以昭没怎么给陆听巡发消息。
不是不想发,是不知道发什么。
距离她半夜翻墙闯进他的卧室,过去了仅仅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她频繁闯进他的房间,他不仅没有报警,还一次又一次退让,顺便在双方家长面前帮忙隐瞒。这让她觉得抱歉又尴尬。
画室每天的安排很满,早上八点进画室,晚上十点才出来,回宿舍还要画速写作业。有时候累得连脸都不想洗,倒在床上就睡。
陆听巡那边应该也差不多。偶尔他会发一张照片过来,有时候是窗外的楼,有时候是教室的黑板,有时候是食堂的饭。
她看见就回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