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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谁要跟你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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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结束,除了即将回基地报道的两个人,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喝了点,孟仰淮喝得尤其多。一开始,他还残存了一点理智,歪倒在椅子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不舍得和大家分开,不想回去继承什么家产。后来,他挨个抱过去,边抱边哭诉,遇到这群和他同样优秀努力又帅气的朋友不容易,把朋友和自己挨个夸了一遍。
他甚至打算和林以昭义结金兰,当场结拜为异父异母的兄妹,被陆听巡残忍阻止了。对此,孟仰淮十分不服气,嘴里嚷嚷着要和陆听巡单挑,就比J-Turn,被许平和宋慕中一左一右架着,宋慕中还很贴心地捂住了他的嘴,孟仰淮只能含糊不清地反抗。
趁着陆听巡中途出门接电话的工夫,林以昭偷偷给自己又倒了大半杯酒。饭局结束,她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微微靠在陆听巡身上,用力睁大眼睛,试图听清孟仰淮说的话,但大脑实在混沌,她努力了半天,什么也没听明白,索性放弃了,卸了全身力气,整个人都靠在陆听巡的身上。
张路十分识相地架着山青晏:“陆听巡,你送以昭回去吧。我们这边三个送两个,忙得过来。”
陆听巡点头,任由林以昭半挂在自己身上。
张路架着山青晏,许平和宋慕中架着孟仰淮,两拨人分别手忙脚乱上了车,剩下陆听巡和依然挂在他身上的林以昭。
“站稳。”陆听巡扶着林以昭,让她站在地面齐整点的路边,拿出手机,“我来打车。”
“不打车。”林以昭抓住他的手,抬起头,“不打车。陆听巡,我们走回去吧。”
陆听巡忍不住挑眉调侃:“就你这个样子,站都站不稳了,还能走回去?”
“我不管。”林以昭松开了他,转而抱着旁边的电线杆不撒手,带着几分娇纵的执拗。
林以昭:“我不管,不打车。”
陆听巡无奈摇头,转身蹲了下来。
林以昭看着陆听巡宽阔有力的后背,愣了片刻。上一次,他像这样蹲在她面前,还是四年前的那个夏天。
“上来,我背你回家。”
林以昭下意识听他的话,向前迈了半步,伸手要搭上他的肩,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衬衫,炙烤着她。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肩膀时,她骤然缩回。
半晌没动静,陆听巡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林以昭深呼吸,收回迈出去的脚步,“怕你背不动我。”
“高中的时候不还背过?”
高中……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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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的夏天总是很闷热,空气里裹着一层潮湿。梧桐树叶被晒得发亮,沿着路边的老洋房院墙,铺成一片浓密的绿荫,偶尔有晚风拂过,带着几分老建筑的静谧气息。
因为她强行闯入他的生活,陆听巡上课之余的生活也不再只有锻炼、补课。有时候,林以昭会拉着陆听巡一起去逛街,去看她总去的那几家服装店是不是有新款,去买两杯她喜欢的柠檬水,去书店买几本评价还不错的书。
一开始,陆听巡会提着两个人的校服外套,漫不经心地跟在她身后,说她不务正业。后来,次数多了,陆听巡也就习惯了。
那天周考结束,林以昭抱着一摞从摄影社拿来的资料,手里还拎着两杯柠檬水,急匆匆地往校门口走。她和陆听巡约好,要一起去看新开的摄影展。
陆听巡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她。
跑到校门口时,陆听巡正斜靠在梧桐树下,手里捻着一片梧桐树叶。五月底的梧桐絮少得可怜,零星几片孤零零躺在他的脚边。
夕阳斜斜沉向远处的老洋房屋顶,金红色的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熨烫平整的校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他垂着的眼睫,都染了一层暖融融的橘色。
蝉鸣在耳边聒噪,他却依旧透着一股淡淡的慵懒,与周遭喧闹的散场人群,莫名隔出一段距离。
林以昭跑得有些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贴在鬓角的碎发上,怀里的摄影资料被抱得紧紧的,连手里的柠檬水都晃出了几滴,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陆听巡!”她扬声喊他,脚步没停,朝着那片绿荫跑过去,怀里的资料页被风掀起一角,又被她慌忙用胳膊按住。
陆听巡闻声抬眼,捻着树叶的手顿了顿,眼底瞬间褪去了几分慵懒,添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直起身,没等林以昭跑到跟前,就自然地伸出手,先接过了她手里晃悠悠的两杯柠檬水,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汗湿的手背,又很快移开,语气里带着点惯常的调侃:“急什么?摄影展又不会飞,跑这么快,生怕我不等你?”
林以昭喘着气,把怀里的摄影资料往怀里又紧了紧,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谁怕你不等我?我是怕去晚了,限量的展览手册就没了。这次可是飞机展,在海市也见不着几回。”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水渍,正想找纸巾,就见陆听巡已经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到她面前,指尖还捏着那片没扔的梧桐树叶。
“毛躁得很。”陆听巡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接过她怀里的资料,动作轻柔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页脚,“万一摔了,资料没事,你又该委屈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带着点嫌弃,可动作却格外细心,把资料抱在怀里,又把两杯柠檬水递回给她一杯,是她喜欢的正常冰、正常糖。
林以昭接过柠檬水,吸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几分潮热,也抚平了刚才奔跑的慌乱。
她瞥了眼陆听巡手里的梧桐树叶,叶子被他捻得边缘微微发卷,叶脉清晰可见。
“你怎么还玩树叶?”她好奇地问,伸手想去碰那片叶子,“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似的。”
陆听巡下意识地往回躲了躲,却没躲开,被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他把树叶随手塞进裤兜,语气有些不自然:“等你的时候没事干,随手捡的。”
陆听巡咳嗽两声,扯开话题:“夏阿姨让我帮忙转告,这几天他们出去一趟,保姆住家负责你的生活起居。”
林以昭嘟囔着往前走:“肯定又去旅游了不带我……”
陆听巡顺手从外套里拿出一枚未开封的口罩,拆了给她戴上。
“又不戴口罩。过敏才出院几天,就不长记性?还有,阿姨说,你今天穿的鞋小了一码,你喜欢,不愿意退,她给你买了一双新的。下次别穿了。”
给她戴好口罩,陆听巡顺势蹲在地上,示意林以昭趴好:“上来,我先背你回家换双鞋子,再去摄影展,来得及。”
林以昭的脸颊瞬间发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他依旧蹲在那里的背影,心里一暖,所有的慌乱都化作细碎的悸动。她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伸出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趴在他的背上,低声道:“谢谢你,陆听巡。”
陆听巡轻笑一声,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缓缓站了起来,脚步缓慢,避开脚下的碎石子,也避开过往的人群。
他的后背很稳,带着温热的体温。
“陆听巡。”她趴在他的背上,贴在他耳边,低声唤他。
“嗯?”
“万一遇到教导主任怎么办?”
陆听巡低笑:“又不是没被撞见过。万一又遇到了,还是那套说辞,你是我妹妹,然后找你爸妈作证。再说了,我们清清白白,有什么好害怕的?”
林以昭的指尖猛地攥紧了他后背的校服布料,柔软的布料被揉出几道浅浅的褶皱,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背上,原本就发烫的温度又涨了几分,连耳根都烧得发麻。
“谁要跟你清清白白……”
话一出口,她又暗自懊恼,怕自己的语气太过娇纵,更怕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只是他的一时好心。
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树叶,却恰好落在陆听巡的耳里。他脚步顿了顿,低低的笑声从胸腔里传来,闷闷的,震得她的脸颊发麻,连带着心底也跟着轻轻颤了颤。
他重新迈开脚步,脚步依旧缓慢平稳,路过路边流苏树树林时,刻意往树荫下靠了靠,避开午后刺眼的阳光,也避开随风飘落的流苏树树叶。风一吹,细碎的花香缠上鼻尖,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和温热的体温,成了最让林以昭安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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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什么呆?再不上来,我可就起来了。”
陆听巡的声音将林以昭的思绪拉回现实,她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盯着他的后背,已经愣了很久。夜色渐浓,路灯陆陆续续亮起,暖黄色的光洒在老洋房的院墙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远处的滨江灯火璀璨,浦江的晚风拂过来,吹散了几分潮热,也吹散了几分她眼底的醉意。
陆听巡依旧保持着蹲姿,回头看她,眉梢带着几分笑意,眼底的纵容,和四年前一模一样。林以昭看着他,心底的犹豫与慌乱渐渐散去,她不再迟疑,缓缓伸出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趴在他的后背上。和四年前一样,他的后背依旧很稳,气息依旧熟悉,只是少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
陆听巡感受到背上的重量,轻笑一声,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缓缓站了起来,脚步放得很慢,沿着梧桐道,往家的方向走。
晚风拂过,吹动她的长发,也吹动他衬衫的衣角,远处的浦江灯火闪烁,老洋房的窗子里透出暖光,夜色都变得温柔起来。
林以昭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指尖轻轻攥着他衬衫的衣角,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醉意的呢喃:“陆听巡,你还记得吗?那天摄影展结束,你请我吃的冰淇淋,是海盐味的。”
陆听巡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往前走,声音被晚风揉得软软的,传入她的耳中,清晰而温柔。
“记得。”
他当然记得,记得的远不止冰淇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