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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告白 ...

  •   散场的人流像潮水般褪去,裹挟着演唱会尾声的喧嚣与余热。
      三人并肩走回学校,一路没什么话,只有鞋底碾过落叶的沙沙声,混着晚风里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在寂静的长街上漫开。
      梁欢落在后面半步,几次攥紧了衣角想开口,话到嘴边,都被灌进喉咙的夜风呛了回去。
      她偷偷抬眼,看向走在前面的温情,路灯的光晕落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孔梵天走在温情身侧,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偶尔偏头说句什么,温情只是轻轻颔首,没接话。
      宿舍楼下的路灯年久失修,光线昏黄得像蒙了层纱,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贴在水泥地上。
      孔梵天将温情和梁欢送到宿舍楼下,指尖蹭了蹭鼻尖,语气是一贯的轻快:“上去吧,明早有课,别熬夜。”
      温情点点头,声音清浅:“谢谢你的票。”
      孔梵天笑了笑,没应声,只是看着她们转身走进宿舍楼的门洞,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离开。
      路灯的光追着他的脚步,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最后融进了远处的树影里。
      刚推门进宿舍,梁欢就攥着衣角跟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站在温情身后,手指绞着卫衣的抽绳,嗫嚅着:“温情,我……”
      温情正弯腰换鞋,闻言动作顿了顿,直起身时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指尖微凉,轻轻抵在唇边。
      她的眼神静得像深秋的潭水,不起一丝波澜:“不用道歉,我不怪你。”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隔壁床铺的室友也不知道睡没睡。
      温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拂过耳畔,避免吵到室友。
      梁欢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最后只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爬上上铺,拉上床帘,隔绝了外面的微光。
      宿舍里只剩室友白宣娇电脑键盘偶尔敲击的细碎声响,她大概又在赶论文。
      温情坐在书桌前,没开台灯,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的侧脸,在昏暗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她点开和孔梵天的对话框。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她点开转账界面,输入了一笔不小的数目,刚好是两张演唱会门票的钱,连带着梁欢的那份,一起算在了里面。
      备注栏里的光标闪了又闪,最后还是被她删掉,什么都没写。
      她什么时候加的孔梵天微信?记不清了。
      只记得是某个燥热的夏日午后,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她刚从图书馆出来,手里抱着一摞厚重的专业书。
      孔梵天就堵在教学楼门口的梧桐树下,穿着件白色短袖,额角沾着薄汗,笑得痞气又张扬。
      他说自己的笔记落在了阶梯教室,问她能不能帮忙指个路,末了又软磨硬泡,非要了她的联系方式,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转账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屏幕的光映得她眼底一片清明。
      她按灭屏幕,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上了床,掀开被子时,闻到枕头上淡淡的柑橘香,那是她惯用的洗衣液味道。
      另一边,男生宿舍。
      孔梵天的手机“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宿舍的寂静。
      他正靠在床头打游戏,闻言随手拿过手机,扫了一眼屏幕,眉峰瞬间蹙紧,眼底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屏幕上的转账金额格外刺眼,数字后面跟着的两个零,像在无声地划清界限。
      他捏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白,转身看向斜倚在床沿嗑瓜子的方世赞,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老方,你说这女孩到底该怎么追啊?”
      方世赞吐了颗瓜子皮,壳子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垃圾桶里。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怎么了?我们孔大少爷又碰着钉子了?”
      “今天我请温情她们去看段知远的演唱会,”孔梵天把手机往床边一扔,金属外壳撞在床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往后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语气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挫败,“结束后她扭头就把钱转我了,一分没少,连她朋友的那份都带上了。你说这什么意思?”
      方世赞闻言,放下手里的瓜子,因为他俩的床是竖着排在一起的,方世赞起身拿过他的手机扫了一眼,又随手扔了回去。
      他嗤笑一声,语气散漫:“还能是什么意思?就是不喜欢你,不想跟你扯上半毛钱关系呗。”
      他顿了顿,又往嘴里塞了颗瓜子,咔嚓一声咬碎,补了句:“再说了,人家温情是什么人?系里的学霸,长得又好看,身边能缺人追?说不定早就有男朋友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孔梵天没说话,从床边的篮子里摸出罐可乐,拉开拉环的瞬间,气泡“滋啦”一声涌出来,溅了他一手。
      冰凉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抬手抹了把,指尖凉得刺骨,心里却躁得慌,像揣了团烧得正旺的炭火。
      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的沙沙声钻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他盯着那笔显示“未收款”的转账,忽然想起演唱会开场前的画面。
      温情站在检票口,风把她的长发吹得乱飞,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抬手拢头发时,手腕上系着的红绳晃了晃,绳上挂着的那个小巧的蛇形吊坠,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上铺的方世赞见他半天没动静,翻了个身,手肘撑着床沿往下看:“想什么呢?一脸苦大仇深的。我说你也别太执着,没戏就趁早撤,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孔梵天没应声,重新拿起手机,点开输入框。
      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一行字。
      他把转账退了回去,附带一句话:“票是我送你的,就当我请你和梁欢的,不用转钱。”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起身走到阳台吹风。
      夜色像墨汁一样漫过他的肩膀,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他发烫的脸颊渐渐降温,却吹不散心底的那点闷。
      信息发过去的时候,温情已经睡着了。
      手机放在枕边,屏幕忽然亮起,又很快暗下去。
      那道消息提示像颗投入深海的石子,没激起半点波澜,只留下短暂的光亮,映亮了她熟睡时恬静的侧脸。
      这一晚,有人辗转难眠,有人一夜无梦。
      梁欢第二天醒来看到了手机上的内容。
      她摸过床头的手机,解锁时无意间瞥见温情锁屏上弹出的消息提示。
      是孔梵天退回的转账,还有那行简短的话。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晌,转头看向对面床铺睡得正沉的温情,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话:“当我欠你个人情。”
      声音很轻,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没被任何人听见。
      温情又看了眼时间,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七点五十,离第一节课的上课时间只剩十分钟。
      “糟了!”她低呼一声,顾不上揉眼睛,掀开被子就往床下爬。
      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的声响。她爬过去挨个拍着室友的床板,声音里带着点急:“陈曦,快起来了!要迟到了!”
      陈曦翻了个身,嘟囔着“再睡五分钟”,又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温情无奈,转向另一边的床铺,拔高了点音量:“宣娇,白宣娇!快点起来,已经七点五十了!”
      白宣娇的反应快得多,听到时间瞬间弹坐起来,睡眼惺忪地抓过手机,看清屏幕后倒吸一口凉气:“完了完了!”
      最后,温情走到梁欢的床铺边,直接上手扒拉她的床帘,语气无奈又带着点哭笑不得:“还有你梁欢,别睡了,快点起来了,再磨蹭真的要被老师抓包了!”
      一时间,宿舍里乱作一团。
      陈曦和白宣娇迷迷糊糊地摸过衣服往身上套,牙缸牙刷撞得叮当响,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还有两人着急忙慌的念叨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
      温情站在镜子前,飞快地梳着头发。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好几天,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窗台上积着的薄雪上,反射出亮晶晶的光。
      她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羊绒的质地柔软又温暖,只是那上面原本带着的雪松皂角味,已经被她洗得快没了。
      想来也知道,她已经很久没和程青舟见过了。
      现在那条围巾上,全是她常用的那款柑橘味的味道,混着她护手霜淡淡的奶香,温和又疏离,像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将她与外界隔离开来。
      等她们四个气喘吁吁地冲到班门口的时候,数学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翻着手里的教案,准备开始讲课。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们几个急促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兀。
      老师抬眼扫了她们几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没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让她们进去,又叮嘱了一句:“下次别这么晚了。”
      “谢谢老师!”四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声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们弯着腰,低着头,尽量放轻脚步,迅速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轻微的摩擦声,惹得前排几个同学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好奇。
      温情刚坐下,就感觉到梁欢碰了碰她的胳膊。她偏头看去,梁欢递过来一颗薄荷糖,小声说:“压压惊。”
      温情弯了弯嘴角,接过糖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困意。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禁毒支队办公室里,空气里还飘着硝烟混合气味,呛得人鼻腔发酸。
      一群穿着警服的人围在会议桌旁,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却没人笑得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沉痛。
      “这次端了老窝,可代价太大了!”一个中年警察猛地拍了下桌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袖口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渍,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嘶哑得厉害。
      “是啊,俩兄弟……就这么没了……”另一个年轻警察站在一旁,声音发颤,说着说着就哽咽了,眼圈红得像浸了血。
      程青舟站在角落,背靠着墙壁,脸上贴着块纱布,一道狰狞的口子再颧骨。
      虽然已经做了处理,但渗出来的血还是把纱布染成了暗红。
      他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上,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办公室里的议论声、叹息声、哽咽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程青舟忽然直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动作干脆利落,带起一阵风,吹散了身边的烟味。
      “青舟,你去哪儿?”有人喊住他,是支队的老队长。
      程青舟的脚步没停,只是背对着众人,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散在嘈杂的空气里:“走走。”
      黑色的越野车驶出支队大门,一路朝着城郊的陵园开去。
      冬日的风裹着刺骨的寒意,拍打着车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啜泣。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从繁华的市区到荒凉的城郊,高楼渐渐变成了低矮的平房,最后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旷野和光秃秃的树木。
      陵园里静悄悄的,只有松柏的影子在墓碑间晃悠,枝桠上还挂着未化的残雪。
      程青舟拎着东西,踩着薄雪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人。
      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风吹来的细雪覆盖了大半。
      他手里拎着的,是一大束雏菊。
      是牺牲的战友生前最爱的花,说这花看着干净,像他们穿的警服。
      他还揣了条烟,是那人念叨了好久,却总舍不得买的牌子。
      他在墓碑前站定,墓碑上的照片被擦得一尘不染。
      照片里的年轻男人,笑得灿烂,眼神清澈又明亮。
      程青舟蹲下身,把雏菊小心翼翼地放在墓碑前,又将烟拆开,抽出两支,一支轻轻放在墓碑前,一支叼在自己嘴里。
      打火机“咔哒”响了一声,橘红色的火苗窜起来,映亮他眼底的红血丝。
      他凑过去点燃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程青舟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或许是第一次执行任务,看着毒贩的刀狠狠捅进队友的胸膛时,血腥味弥漫在鼻尖,他躲在角落里,攥着队友的手,看着那点温度一点点消失,最后只能靠着尼古丁麻痹自己。
      或许是无数个潜伏的深夜,蹲在潮湿的巷子里,听着远处的狗吠和毒贩的交谈声,靠着烟卷的微光熬过长夜的恐惧。
      又或许,是从穿上这身警服的那天起,就注定要把烟味当作止痛的药,把思念藏进缭绕的烟雾里。
      烟雾缭绕,模糊了墓碑上的照片。
      程青舟吸了口烟,辛辣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疼,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没出息。”
      他对着墓碑上的人,低声骂着,眼眶却红得吓人:“逞什么英雄,把生的机会留给我……你不是说,等任务结束了,就请大家去吃城南的火锅吗?”
      他一句句地说着,像在和老友聊天,可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松柏的簌簌声。
      烟燃到了尽头,烫得指尖生疼,他才猛地回神,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把烟蒂摁灭在雪地里。
      他掏出随身带的毛巾,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擦着墓碑上的积雪和灰尘。
      从照片擦到刻着名字的地方,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几个刻得深深的字,直到掌心被冻得发麻,失去了知觉。
      墓碑被擦得锃亮,照片里的人笑得依旧耀眼,仿佛还是那个会拍着他的肩膀喊“青舟哥”的少年。
      程青舟最后看了一眼,缓缓站起身,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不知何时,他已经泪流满面。他没再回头,转身大步离开,背影挺直得像一杆标枪,却带着说不出的落寞。
      风雪卷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只留下满地的烟蒂,和一束在寒风里微微摇晃的雏菊,在灰白的天地间,格外惹眼。
      温情下课后,陈曦和白宣娇嚷嚷着要去食堂吃麻辣烫,温情却没什么胃口,梁欢便陪着她,四和人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散步。
      雪化得差不多了,路面上积着薄薄一层水洼,踩上去会溅起细碎的水花,打湿裤脚。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陈曦和白宣娇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昨晚追的剧,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温情和梁欢走在后面,步子放得很慢,谁都没说话。
      走到操场附近时,陈曦拍了拍温情的肩膀:“我们先回宿舍了,帮你们带份饭?”
      温情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你们去吧,我和梁欢再走走。”
      “好嘞,那我们先走啦!”陈曦和白宣娇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跑去,留下两道蹦蹦跳跳的背影。
      温情的目光落在脚下的水洼里,映着灰蒙蒙的天,还有她自己的影子。
      梁欢走在她身侧,几次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风卷着操场那边的喧闹声过来,混着篮球砸在篮板上的闷响,还有男生们的吆喝声,朝气蓬勃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温情下意识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柑橘味的香水味漫出来,被风一吹,淡了大半。
      “孔梵天?”梁欢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的篮球场,小声说道。
      温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孔梵天正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打球,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额角,露出饱满的额头。
      他运球的动作利落又帅气,转身、起跳、投篮,一气呵成,篮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
      场边传来一阵欢呼声。
      他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猛地抬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撞上温情的视线。
      随即,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抬手冲她挥了挥,笑容灿烂得像阳光。
      温情的脚步顿住了,下意识想往后躲,想藏进旁边的树影里。
      梁欢却拉了拉她的胳膊,语气带着点促狭:“他在跟你打招呼呢!”
      她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孔梵天抱着篮球朝这边跑过来。
      他跑得很快,鞋底踩过水洼,溅起一串水花,落在深灰色的运动裤裤脚,湿了一片。
      孔梵天抱着篮球跑过来,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他随手用袖子抹了一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温情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语气轻快:“这么巧,你们也来散步?”
      温情垂着眸,视线落在他沾着湿痕的运动服袖口,那里的布料已经被汗水浸透,颜色深了一圈。她的声音轻淡得像风拂过水面:“只是碰巧,你继续去打吧。”
      孔梵天却没动,反而把篮球往旁边的树底下一放,篮球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树根处停住。
      他双手插着兜,步子往前迈了两步,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像盛着阳光:“不打了,刚打了半场,歇会儿正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对了,我们系今晚有聚会,就在校外那家烟火巷,烧烤啤酒管够。能邀请你们一起去吗?”
      温情抬眼看向孔梵天,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她心里想着,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演唱会的事说清楚,把那笔钱的账算明白,往后还能做个普通朋友。她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好。”
      暮色四合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给光秃秃的树枝镀上了一层金边。
      温情和梁欢踩着路灯的光影,朝着校外的烟火巷走去。
      巷子里已经亮起了红灯笼,暖黄的光映着青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烧烤的香气和啤酒的麦香,热闹非凡。
      孔梵天订的包厢在巷子深处,推开门的瞬间,喧闹声扑面而来。
      十来个人围坐在长桌旁,啤酒罐堆了一桌,地上散落着花生壳和毛豆皮。
      看到孔梵天带着人进来,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哟,梵天,把嫂子带来了!”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吹了声口哨,语气戏谑。
      “可以啊梵哥,藏得够深啊!我们都不知道呢!”
      “这姑娘也太好看了吧,快坐快坐!”
      孔梵天的耳根瞬间红了,他抬手挠了挠头,却没反驳,只是把温情往旁边的空位让了让,笑着替她挡酒:“别瞎说,人姑娘是我朋友。”
      起哄声却更盛了,大家都心知肚明,孔梵天对温情的心思,整个系里没几个人不知道。
      有人凑过来跟温情搭话,问她是哪个系的,学什么专业。
      温情应付着,笑容淡淡的,疏离却不失礼貌。梁欢坐在她身边,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替她夹一筷子菜,眼底的情绪沉沉的,像藏着什么心事。
      孔梵天正被兄弟们围着灌酒,他来者不拒,仰头喝下去的时候,喉结滚动得厉害,侧脸的线条利落又张扬,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啤酒的泡沫沾在他的唇角,他抬手一抹,又灌下一杯。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啤酒罐堆成了小山。
      不知是谁提议要转场去唱歌,孔梵天却摆摆手,站起身,目光落在温情身上:“你们先玩,我带温情去个地方。”
      他没理会身后兄弟们的口哨声和哄笑声,领着温情往巷子深处走。
      脚步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渐渐远离了喧闹的人群。
      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温情彻底愣住了。
      巷子尽头的空地上,不知何时被人精心布置过。
      几十盏暖黄色的小灯串缠绕在老槐树上,风一吹,光影摇曳,像坠了满地的星星,把漆黑的夜空都照亮了几分。
      地上铺着白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两侧摆着一排排淡紫色的洋桔梗,那是她上次和梁欢逛街时,随口提过一次喜欢的花。
      淡紫色的花瓣在夜色里开得温柔,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孔梵天站在灯影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束红玫瑰,花瓣饱满娇艳,上面还沾着细碎的水珠,像是刚从花店买回来的。
      他一步步朝着她走来,脚步放得很慢,平日里的痞气和张扬尽数褪去,只剩下难得的认真,连声音都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温情,我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地投进温情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怔怔地看着他,忘了说话,忘了呼吸,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孔梵天深吸一口气,又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的情意,浓得化不开:“从第一次在教学楼门口,你帮我捡到那本写满了公式的草稿本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那本草稿本对我很重要,是我准备了很久的竞赛笔记,丢了的时候我急得团团转。
      是你,弯腰帮我捡起来,还笑着跟我说‘下次小心点’。”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诉说一个珍藏了很久的秘密,“看演唱会是我故意的,我知道你喜欢段知远的歌,转钱我不收也是故意的,我就是想……”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和执着:“我就是想跟你多一点牵扯,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忽然单膝跪地,手里的红玫瑰举得更高了些,花瓣蹭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也带着滚烫的心意:“温情,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晚风卷着灯串的暖光,卷着洋桔梗的清香,也卷着他话语里的恳切。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温情猛地回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像受惊的小鹿:“孔梵天,你起来。”
      孔梵天没动,抬头望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燃尽的炭火,却还是固执地追问:“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你告诉我,我改。”
      “不是。”温情咬着唇,避开他的目光,不敢看那双盛满了失落的眼睛。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他追问,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和不甘,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是我不够好,还是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温情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微微发白。
      温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那平静之下,却藏着无人知晓的挣扎:“孔梵天,你先起来。”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吹过就散了:“今晚的一切,我全当没发生过。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孔梵天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温情以为他不会起来了,久到巷子里的风都变得冰冷。
      他的目光从最初的期待,到失落,再到最后的自嘲,像一部无声的电影。
      终于,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他缓缓站起身,手里的玫瑰垂了下去,花瓣掉了两片,落在白色的地毯上,像两滴红色的泪。
      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平日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只剩下满身的落寞。
      温情看着他这样子,心里忽然泛起一丝酸涩,像打翻了的醋坛子,酸得她眼眶发红。
      她往前走了两步,轻轻抱了抱他,手臂环过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
      “对不起。”她的声音闷闷的,埋在他的肩窝处,带着浓浓的歉意,“谢谢你的喜欢。”
      孔梵天的身体震了一下,随即,也轻轻回抱了她一下,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到那股熟悉的柑橘香,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没关系。”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那以后就是朋友了,温情。”
      晚风依旧吹着,灯串的光摇曳着,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温柔得让人心疼。
      只是那束红玫瑰,却在夜色里,慢慢失去了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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