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暖棠春野

2、装，接着装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林鹿是被周萌摇醒的。
　　“林鹿！林鹿快起来！出大事了！”
　　林鹿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翻了个身。
　　“什么事都没睡觉大。”
　　“论坛！论坛炸了！”
　　林鹿闭着眼睛：“炸就炸，又不是我家房子。”
　　“是关于你和陆延的！”
　　林鹿的眼睛睁开了。
　　周萌把手机怼到她脸上。屏幕上是校园论坛匿名区，一个帖子的标题又粗又红：
　　【爆】校庆惊现颜值超高但气氛诡异的疑似前任组合！
　　林鹿的睡意瞬间没了。
　　她坐起来，拿过手机往下刷。
　　楼主：今天在校庆签到台，本路过群众亲眼目睹了一场大型“装不认识”现场！一男一女，颜值都超高，女生是志愿者，男生是校友。两人对视那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然后！他们居然！互相！装作！不认识！
　　1L：我也看到了！！！那个男生接过册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2L：卧槽细说！
　　3L：我在现场，补充细节：女生递册子的时候，两个人指尖碰了一下，然后都僵了至少三秒！
　　4L：三秒？？？这三秒里他们在想什么？？？
　　5L：可能是“怎么还没死”和“你怎么还没死”？
　　6L：哈哈哈哈哈哈楼上你要笑死我
　　7L：有没有人知道这俩人什么关系啊？真的好好奇！
　　林鹿面无表情地往下刷。三十多楼了，还在讨论。
　　“你知道最绝的是什么吗？”周萌在旁边兴奋得直搓手。
　　“什么？”
　　“这个帖子是昨天下午发的，才一个晚上，已经盖了三百多楼了！”
　　林鹿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床上。
　　三百多楼？
　　她继续往下刷。
　　89L：报！！！有人在食堂拍到了！这俩人坐一起吃饭！
　　90L：[图片]
　　91L：卧槽这个距离，是坐一起吗？明明是两张桌子！
　　92L：但是你们看男生的眼神！他一直在瞟女生啊！
　　93L：女生也在瞟他！我看见了！
　　94L：他们明明坐隔壁桌，却要装作不认识，这什么虐恋剧情啊！
　　林鹿盯着那张照片。
　　是她和陆延在食堂的样子。她低头吃饭，他用余光瞟她。照片拍得挺清楚，连她筷子上的红烧肉都能看见。
　　评论还在继续。
　　156L：最新消息！！！有人看到他们在图书馆门口说话了！！！
　　157L：说什么了说什么了！
　　158L：不知道啊，离太远听不见。但是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站了好久！
　　159L：好久是多久？
　　160L：起码五分钟！
　　161L：五分钟？？？这能说多少话啊！
　　林鹿默默计算了一下。五分钟？哪有五分钟，最多三分钟。
　　——三分钟。论坛里能编出三十集的连续剧。
　　但论坛里的人显然不这么想。
　　245L：我嗑到了我嗑到了我真的嗑到了！
　　246L：求求你们快复合吧，别折磨我们吃瓜群众了！
　　247L：有没有人扒出来他们什么关系啊？
　　248L：蹲一个知情人士！
　　林鹿把手机还给周萌，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怎么样？”周萌凑过来，“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有。”
　　“什么？”
　　“我想把发帖那个人找出来，打死。”
　　周萌笑了：“那你要打死的人可多了。三百多楼呢。”
　　林鹿闭上眼睛。
　　论坛那些人哪知道，什么“气氛诡异的疑似前任组合”，什么“虐恋剧情”，什么“快复合吧”——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她当年为什么提分手。
　　不知道陆延为什么从来不挽留。
　　不知道这三年她是怎么过的。
　　不知道昨天晚上那两个字让她失眠到凌晨三点。
　　“安安”什么“安”！
　　——林鹿，你就是怂。怂到人家说晚安，你都能失眠一整夜。
　　周萌在旁边絮絮叨叨：“你今天还去签到吗？陆延今天应该还在吧？优秀校友要参加三天活动呢。你准备怎么办？继续装不认识？”
　　林鹿睁开眼睛。
　　“继续装。”
　　“装到什么时候？”
　　“装到他走。”
　　“万一他不走呢？”
　　林鹿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周萌把手机又怼过来：“你看，论坛有人扒出来了，陆延这次回来不只是参加校庆，他还在跟学校谈什么项目，可能要待很久。”
　　林鹿看着屏幕上的帖子。
　　287L：我听导师说的，陆延好像在跟学校谈合作项目，可能要留一两个月。
　　288L：一两个月？？？
　　289L：那他们岂不是要装一两个月的陌生人？？？
　　290L：救命，这是什么新型酷刑
　　林鹿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床。
　　“干嘛去？”
　　“签到。”
　　“你不是要装吗？”
　　林鹿头也不回：“装就装，谁怕谁。”
　　——一两个月是吧？行，陆延，看谁先撑不住。
　　---
　　签到台还是那个签到台，阳光还是那个阳光。
　　林鹿坐在那儿，脸上挂着标准的志愿者微笑，心里却在默默数数。
　　一、二、三、四、五……
　　数到一百二十七的时候，那个人出现了。
　　陆延从校门口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双灰眸照得透亮。
　　他往签到台这边看了一眼。
　　林鹿立刻移开视线，低头假装整理邀请函。
　　——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林鹿，你什么都没看见。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在她面前。
　　“早。”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鹿抬起头，扬起微笑：“早，陆先生。今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丝笑意，很淡，一闪而过。
　　“签到。”
　　“好的，这边扫码。”
　　他扫码，手机“滴”了一声。
　　“今天流程册不用领吗？”他问。
　　“不用，昨天领过的可以继续用。”
　　“哦。”
　　他站在原地，没走。
　　林鹿保持着微笑，等他走。
　　三秒。五秒。十秒。
　　他还站着。
　　——这人腿是焊地上了吗？
　　“陆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你今天吃的什么早饭？”
　　林鹿愣住了。
　　“……什么？”
　　“早饭。”他说，“你吃的什么？”
　　林鹿脑子里冒出一串问号。
　　这人一大早跑来问她早饭吃什么？
　　——他怎么知道她没吃早饭？他怎么知道她起晚了？他怎么知道她昨晚失眠了？
　　“没吃。”她如实回答，“起晚了。”
　　他眉头皱了皱，没说话。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袋东西，放在签到台上。
　　是三明治。还有一盒牛奶。
　　林鹿看着那袋东西，愣住了。
　　“你……”
　　“路过便利店买的。”他说，“多买了。”
　　林鹿盯着那袋三明治，心跳漏了一拍。
　　——多买了？你多买了就给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牌子的三明治？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身走了。
　　走得不快不慢，背影挺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鹿坐在那儿，看着那袋三明治，看了很久。
　　旁边周萌的尖叫把她拉回现实。
　　“啊啊啊啊啊啊啊！”周萌捂着脸，“他给你买早饭！他给你买早饭！他给你买早饭！”
　　“闭嘴。”
　　“我不闭！陆延给你买早饭！这是什么！这是重点吗？这是重点吗？这是重点中的重点！”
　　林鹿把三明治塞进包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手有点抖。
　　——林鹿，你完了。你手都抖了。
　　---
　　上午的签到工作结束，林鹿去食堂吃饭。
　　今天她特意换了个位置，坐在最角落，背对着门口。
　　周萌跟在她后面，一脸“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的表情。
　　“你躲什么躲？他又不会吃了你。”
　　“没躲。”
　　“那你坐角落？”
　　“我喜欢角落。”
　　“行，你喜欢角落。”周萌在她对面坐下，“那你告诉我，你包里那个三明治打算什么时候吃？”
　　林鹿筷子一顿。
　　“早上没胃口。”
　　“没胃口你留着当晚饭？”
　　“你管我。”
　　周萌笑得不怀好意：“我看你是舍不得吃。”
　　——她就是舍不得吃。三年了，他第一次给她买东西。她舍不得。
　　林鹿不理她，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余光里飘进来一个人影。
　　她抬起头。
　　陆延端着餐盘，站在她面前。
　　“这里有人吗？”他指着她旁边的空位。
　　林鹿看了看四周。食堂里空位多得是，他非要站她面前问？
　　——空位那么多，你偏偏问我旁边？陆延，你是不是当我瞎？
　　“有。”她说。
　　“谁？”
　　“周萌。”她指了指对面的周萌。
　　周萌立刻举手：“我不坐那边，我喜欢对面。”
　　林鹿瞪她。
　　周萌冲她笑，一脸无辜。
　　陆延在她旁边坐下了。
　　距离比昨天还近。她稍微动一下，胳膊就能碰到他。
　　林鹿全身僵硬，盯着碗里的饭，一粒一粒数。
　　——一粒、两粒、三粒、四粒……数到多少了？三十七？三十八？算了重新数。一粒、两粒、三粒……
　　陆延倒是自在得很，开始吃饭。吃得不紧不慢，像在自己家一样。
　　食堂里很吵。勺子碰盘子的声音，说话的声音，阿姨喊“下一个”的声音。但林鹿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他咀嚼的声音。
　　很小，但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偷偷用余光瞟了他一眼。
　　他在吃红烧肉。
　　她愣了一下。这人高中时候不是不吃红烧肉吗？
　　那时候她每次打红烧肉，他都要嫌弃半天，说太腻太甜。现在怎么……
　　——三年了。人都会变的。口味会变，习惯会变，喜欢的东西会变。连他都会变。
　　——那他对她呢？变了吗？
　　她收回目光，继续数饭粒。
　　“你数完了吗？”
　　他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鹿筷子一顿。
　　“什么？”
　　“你碗里的饭，数了多少颗了？”
　　林鹿：“……”
　　他怎么知道她在数饭粒？
　　“没数。”她面不改色。
　　“我看你数了半天了。”他说，“三百颗应该有了。”
　　林鹿沉默了。
　　这人是在观察她还是在观察她？
　　——他在看她。他一直在看她。从坐下到现在，他一直在看她。
　　“你管我数不数。”她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他用余光瞟了她一眼，嘴角又动了动。
　　又是那个想笑又忍着的表情。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三年了，连笑都要憋着？陆延，你到底在怕什么？
　　吃完饭，她端起盘子准备走。
　　他也站起来。
　　她往左，他往左。她往右，他往右。
　　熟悉的场景。
　　她停下来，看着他。
　　他也停下来，看着她。
　　“你到底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她问。
　　“没跟着。”
　　“那你走我后面？”
　　“顺路。”
　　“你去哪儿？”
　　他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
　　林鹿：“……”
　　——不知道？？？你他妈不知道你去哪儿你就跟着我？？？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
　　转身，继续走。
　　他跟在后边，还是三步的距离。
　　走到图书馆门口，她又停下来。
　　“你今天又要去西边看看？”
　　他想了想。
　　“今天不去西边了。”
　　“那你去哪儿？”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林鹿愣住了。
　　他站在她面前，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双灰眸里有很亮的光。
　　“昨天回去我想了想。”他说，“三年都忍了，不想再忍了。”
　　她说不出话。
　　他又开口。
　　“你那条朋友圈我看见了。你说我装逼。”
　　“是，你装。”
　　“我承认，我昨天是装的。”
　　她看着他。
　　“但今天不想装了。”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桂花香。图书馆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回头看他们。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太响了。
　　——他说他不想装了。他说他三年都忍了。他说他不想再忍了。
　　——那她呢？她忍了三年。她还要继续忍吗？
　　“那你今天想干嘛？”她问。
　　他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先跟着你。”
　　林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睛。
　　三秒之后，她转身继续走。
　　他跟在后边。
　　还是三步的距离。
　　但这一次，她没觉得烦。
　　——不是没觉得烦。是心跳太快，顾不上烦。
　　---
　　晚上，论坛又炸了。
　　周萌把手机怼到林鹿脸上。
　　【爆】持续跟帖！疑似前任组合今日新进展！
　　林鹿拿过手机往下刷。
　　楼主：报！！！今天食堂又有新情况！他们坐一起了！是真的坐一起！不是隔壁桌！是旁边！
　　1L：什么？？？这么快？？？
　　2L：有图吗有图吗！
　　3L：[图片]
　　4L：卧槽这个距离！这是要复合的节奏啊！
　　5L：等等，你们看女生的表情，她好像在数饭粒！
　　6L：数饭粒是什么意思？
　　7L：紧张呗！我紧张的时候也数饭粒！
　　林鹿：“……”
　　她确实在数饭粒。这些人眼睛怎么这么尖？
　　——紧张？她紧张什么？她才不紧张。她就是……就是……好吧，她就是紧张。
　　往下刷，还有更劲爆的。
　　89L：报！！图书馆门口又双叒叕有情况！
　　90L：[图片]
　　91L：他们面对面站着！站了好久！
　　92L：男生好像在说什么，女生愣住了！
　　93L：说什么了说什么了！
　　94L：不知道啊，但你们看女生的表情！她耳朵红了！
　　林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好像……是有点热。
　　——林鹿，你的耳朵是不是不听你指挥？
　　156L：最新消息！男生跟着女生走了！
　　157L：去哪里了？
　　158L：不知道！反正就是跟着！
　　159L：三步！刚好三步的距离！
　　160L：三步是什么讲究？
　　161L：可能是怕太近被赶走，又怕太远跟丢吧。
　　林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怕太近被赶走，又怕太远跟丢。
　　——他说不出的话，论坛里的人替他说了。
　　她突然想起高中时候，他也是这样。每次她生气，他就不远不近地跟着，不说话，就那么跟着。
　　那时候她觉得烦。
　　现在——
　　——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不想靠近，是不敢。怕太近被赶走，又怕太远跟丢。
　　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发来的消息。
　　“论坛那个帖子，你看了吗？”
　　她回复：“看了。”
　　“你觉得他们说得对吗？”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三步的距离。”他说，“怕太近被赶走，又怕太远跟丢。”
　　她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我今天说的是真的。三年了，不想再忍了。”
　　她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不想再忍了。他说他不想再忍了。
　　——那她呢？她还想继续忍吗？
　　“林鹿，你呢？”
　　她看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不知道。”
　　他回复得很快。
　　“那我等你。”
　　又是“等你”。
　　昨天是“晚安”，今天是“等你”。
　　她看着那两个字，突然想起高中时候。
　　每次吵架，他都会说“我等你”。等她消气，等她回头，等她主动理他。
　　她那时候觉得他傻。
　　现在——
　　——现在她知道，他不是傻。他只是太怕失去她。从三年前到现在，他一直在等。
　　——等她想明白，等她回头，等她不再装。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有桂花香飘进来。
　　她突然发现，她可能一直都知道。
　　从三年前到现在，他一直在等。
　　而她，也一直在等。
　　等他开口，等他不装，等他告诉她——
　　他还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