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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冰洞 这数百年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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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七!”
李沅惊醒,她看到头顶的冰洞透着浅浅的蓝色,一扭头看到旁边处于痛苦睡眠中的熟悉的少年,长舒了一口气。
林子七的眼睛正在眼皮下快速闪动,李沅没有打算摇醒他,因为这种生灵的状态是摇不醒的,外人强行插手,他极有可能变成傻子,更何况,他不是简单的生灵。
她还记得林子七被扔进了幽潭,待她跑到近前,看到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就被敲晕了。
李沅撑起身子,靠在巨大的石台边,心想:
“这是哪里?”
“是一个被抛弃、被遗忘的地方。”有一个声音从脑中响起,耳畔并没有回音,李沅没有力气去搜寻识海,索性再问。
“你又是谁?”
“是一个被抛弃、被遗忘的人。”
李沅回头看见一个人着月华色袍子端坐在石台上。
她突然觉得这个身影很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是静静地看着一个人打坐。
可再定睛一看,哪有什么人,是玉牌的光影,悬于台上。
而白色石台中间的凹槽里,躺着的正是那艳尸,此刻的他,面色灰败,再没有什么生机。
“你竟然想救他,那可不是什么善茬。”
李沅强行聚意收了玉牌,这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
玉牌方才被他外溢的魂灵吸引,让她进入了他的飘浮的识海,就像普通修士死后,执念聚拢残魂化作荧火,而他的魂灵竟然生了华光,李沅有些意外。
这世间只有宝物才会生华光,而不管鬼怪的荧火还是宝物的华光一般人是看不见的。
但更意外的是,一个名字竟跃于脑海中,袁尚清!
李沅突然觉得怀中一热,那张林子七的平安符正微微发热,李沅心想:“原来是这东西的作用。”
李沅攀着石台边的花纹站了起来,竟被咯了个踉跄,她一摸,纹凌笔已经结结实实地扎在她的发髻上,
这只活尸,竟还知道物归原主。
抬眼望去,她这才看清了洞里的一切。
整个冰洞里除了自己和林子七,没有其他活人,远处一个神龛,神龛上的牌位已被冰层冻住,再往后是一尊巨大的雕像,可是雕像已经嵌入冰石山体中,膝盖以上都看不见了。
诡异的是,神龛和石台中间有些许沟槽,表面像是冻结的蜡油底下却好像在流淌着,再往上亮着一整排的烛火,正是这奇异的烛火让冰洞里的温度处于一个微妙的状态,还不至于太冷。
这种燃烧与冻结的临界状态,李沅觉得怎么那么熟悉,就像..
某人的血液!
李沅猛地看向石台!
这神庙里唯一的祭品,是他?
李沅此刻只想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拖着林子七,就往洞外走。
过了许久,洞外阳光西斜,衣服上的冷汗已经湿了又干,但她却怎么也走不到洞口,洞口不知为何开始飘起了白雪,突然消失了,回头一看,她傻了,自己还在原地!
哪还有什么洞口!
她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个洞里的昏迷的二人一尸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还是说他们根本没有走出幽潭的能量场。
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谁”,李沅刚按住了玉牌异动,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周处传来。
“那黄毛小子果然有古怪。”
“这老东西也是,难道以为杀了那只蛊我就找不到这里了吗?”
“也太小瞧本大爷了。”
李沅屏息细听,这人讲话的调调,跟林子七被蛊虫上身时,如出一辙的臭屁。
她一听就知道是谁。
回望躺尸的二人,李沅很想说,你俩仇人来了,快起来干架。
止不住的敲击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身旁的林子七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试图盘腿坐起,他整个身体华光大现,好像什么东西就要爆体而出。
嗡的一声,整个冰洞为之一震,冰霜洒落,烛台倾倒。
“咳,他娘的,都死了千八百年的东西,脾气还这么暴躁。”
冰洞外。
此时幽潭外围着一圈书生打扮的...嗯...尸块,每个头正前后错落地说着一样的话,但有的表情木讷,有的眼睛灵动,仔细一看五官几乎无甚差别。
“喂,徒弟,快..快把本大爷拔出来。”
“拔出来...”
“拔出来...”
这时,一个黑衣小道童,从树干后面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紧张,生怕踩到满地的尸块。
“压死我了,这些废物。”
“这些废物。”
“废物。”
此方天地因为此起彼伏的声音,嗡嗡地响。
“别说了,跟苍蝇似的,烦死了!”
“死了”
“了”
话音未落,那些头接连自曝,只剩一个脑袋还优哉游哉地靠在尸块上。
这时一个黑衣小道童,正拽着那人的半边身子,一下一下地往外拔。
“轻点轻点,别把你师傅的衣服给拽掉了!”
“欸,舒坦!”阳光下,那灰衣道人的半边臂膀裸露的部位却开始慢慢变得透明,里面清晰可见的肌肉和血脉流动,印着周围的血光,说不出的诡异。
“诶诶诶,”那道人立马抓起极长的袖子盖在身上,“还好还好,差点变玻璃块。”
“狗东西,真有你的,这水比石头还硬。”灰衣道人面露凶光,在幽潭前踱步,却看到自家徒弟竟然跪在水边,伸手捞着水洗手,突然讥笑起来,“打不进去,我就不进去,水嘛?嘻嘻。”
那人说着拿出一锡质小瓶,顺着潭边倒了进去。
一滴滴黑色的液体入水,就像一条黑蛇一样朝潭底钻了进去。
潭底,林子七的身体突然开始渗出碎光,好像什么东西正一圈圈地变大要从他身体里挣脱出来,他整个人痛苦地痉挛,喉咙里发出嘶吼。
同时,李沅发现整个冰洞正从洞顶开始慢慢染成黑色,那黑色像烂泥一样,黏腻地滴落下来,那黑水开始腐蚀神像上的白冰,发出滋滋的声音。
“不好那残魂的受到威胁,惊醒了,正在反抗。”
眼见林子七即将爆体而亡,生灵的过程被打扰,可能林子七真的要沦为神兽残魂的祭品了,李沅立即祭出玉牌。
柔和的光晕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抵住一部分的攻击,林子七暂时安静下来,但那碎体的金光却没有消失。
“啪”
此时有道白影却眼疾手快地打了林子七一巴掌!
这一举动惊呆了李沅。
随后红色的丝线,一根根的渗入林子七皲裂的皮肤,那金光竟渐渐消失了。
看着林子七悠悠转醒,眼中却空洞无物,李沅慨叹道:“本来就不聪明,这下,真变成傻子了。”
那人却道:“不聪明?是会傻一点,不过不打紧。”
那白衣人说着探过身,捏住林子七的命门,突然回过头,朝李沅说,“别紧张,你撤了这光晕,我们都得死。”
随后他放开林子七的后脖颈,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呢喃道,“贪心了些,不然也不至于如此。”
李沅戒备地盯着那人,这人面色红润,已经没了刚刚灰败的样子,真真算得上是一个人了。
李沅虽然很想把林子七抢过来,却保持着施法的姿势不敢撤手。
周围的黑液,越来越多,整个冰洞四周已经被浸染了,空间扩大了一圈。
那泥泞就像有生命一样,腐蚀周围的物质,又裹挟着被腐蚀的东西,向她们蔓延而来,而头顶滴落的黑夜,不知混杂了什么东西,已经开始腐蚀玉牌的华光了。
李沅迫不得已加大了玉牌的运转,突然觉得奇怪,这次使用玉牌好像没有那么痛苦了。
“多亏你,他暂时压制住了介鳞。”袁尚清看那黑液中不是冒出的滋滋白烟,眼角露出鄙夷的神色。
李沅见那人竟将林子七再次放倒,环视一圈,悠哉悠哉地转过身打量起她,身上不禁汗毛倒竖。
“阁下是?”李沅问他。
“鬼嘛!你不是知道吗?”袁尚清眯眼看向她,嘴角抽了抽,好像额头又疼了起来。
李沅知道这人是在揶揄她,但还好在虞衡派别的没学会,周同那滴水不漏的场面本事也是看了不少,正准备措辞将三人如今的处境分析一番,最终说服他,不管我们是敌是友,现在齐心协力一起出去才是正经。
下一刻,袁尚清便从身侧拿出带有天雷门印记的乾坤囊,掏出一个贝壳,用冰凌磨制的匕首撬开,用刀尖挑出里面的蚌肉,开始在李沅震惊的目光中,一口一口地嚼了起来。
“味道差了点,要是...”他边嚼边看了眼天雷门的人形火种林子七,那眼神似乎再可惜为什么不能叫他起来烤一烤。
李沅到了嘴边的话,不知不觉咽了下去。
那可是...燐砗磲珍珠的蚌肉。
据说这种贝壳生于地热烘烤的极热泉眼中,一生不产珍珠,一身精血都在蚌肉中,其蚌肉堪比龙血。
只取一片入药便可活死人肉白骨这世间仅有两枚,一枚在云山派药王阁供着,一枚据说天雷门接任朝廷与西南修仙世家中间人的时候,朝廷赏给了天雷门。
这东西是林子七偷的?还是天雷门主?
“来一点?”袁尚清看了眼李沅,后者蓬头垢面,小脸煞白,显然没少受罪。
李沅满腹的话,再次被噎住,大哥你看清楚啊,现在是什么局势!
下一刻那人白衣翻飞,一片冰凉的食物已经进入李沅口中。
随着蚌片化于口中,识海灵光四溢,李沅好像看清了什么,黑液覆盖下的石台,神像,神龛,都在和玉牌的华光交相辉映,玉牌唤醒了它们身上的某些物质,在虚空中渐渐显出一个身影来。
她愣住了,但只是几不可见的一瞬,李沅便再次恢复清明。
对于一个人真正重要的东西,便也藏得更深。
随即李沅额心一凉,一只手指抵住了李沅的额头!
“多谢前辈的灵物,但在下属实不知前辈是何意?”
李沅见对方极黑的双目,好像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往了更深的地方。
“果然,你身上有种东西,和这里是同源的。”
“真想把这里…打开…挖出来看看。”
如鬼魅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李沅看着近在咫尺的艳冶容颜,没有半点欣赏的欲望,只觉得形同恶鬼,整个身体,从那冰凉的一处,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开个玩笑,不要当真。”
那恶鬼却莞尔一笑,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眸突然不再空洞,眼中映出她的倒影,随即起身,越过李沅走向神龛。
将蚌壳置于石台的红衣之上,沟渠中的血液却突然倒流,顷刻间汇成一颗血珠,便软软地躺在了蚌中,而那暗红的衣服就像活了一样飞舞,就像一头嗜血的野兽觊觎着红珠。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附在燐砗磲之上,那红衣却越发狂躁,分出了细丝,紧紧勒在五指上,伸出了血渍,那细丝却还不满足,要钻入血肉中去。
“唉...”
空气中好像有人发出了无声的叹息,无形的火焰从蚌壳上腾跃而起,那些红丝在火中卷曲挣扎最后变成死灰,红衣也安分了下去,和普通衣物毫无分别了。
烧化的灰烬混在血肉中,袁尚清看也不看,只是移开自己面目全非的手,略微失神…
【这数百年无用的光阴,这便就了结了么?】
不知是谁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你想的倒美!”
那无形的火焰突然一下子窜的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