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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林子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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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沅思索期间,那个身着铠甲的人已经手上捏着请神诀将外圈活尸身上的残魂生生抽出吞入腹中。
李沅看清了那一个个带着荧光的残魂,证实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如果说这些活尸生前是修士,不如说,这些残魂生前是修士!
李沅在来此处的路上,抓住的那块的棺材板上,书写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将士的平生。
一个承载修士灵魂的躯壳,都能在幕后之人的手法下,再生灵智,很难想象如果尸解成仙他真的做成了,会有什么后果。
这么多修士残魂是怎么来的她暂时还不知道,但是任由这场祭祀继续下去,不知会生出什么东西来。
李沅眸子微动,捏了手诀,祈祷这东西有用。
她抬手将头上的做簪子用的笔抽了出来,血代朱砂,白袍为符。
下一刻,空中的荧光和青光交相辉映的,修士魂魄回到原本的躯体之中。
眼见那书生,身上多了两条带血的白绫。
封住了!
李沅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听见一个清澈温和的声音从书生身上传出。
“来了就出来吧。”
没起作用?
突然,李沅背脊发凉,浑身血液几乎顷刻间冻住,动弹不得。
倒不是因为那书生,而是真的有人在她身后开了法场!
霎时间,一道道白色冰晶将万千活尸的头盖骨通通掀开。
定睛一看,却是带刃的冰晶从头盖骨中翻飞而出,生生挤破了头盖骨最终,融入青光,化为湮灭。
李沅很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在发挥作用,自己竟然有幸看到纹凌笔发挥作用。
据说纹凌笔就是勾魂笔,倾注了百年前一位英才的一魂一魄,是个不折不扣的凶器,作为代价使用它的人会被吸走一身精血。
但后来到了虞衡派掌门,也就是李沅师傅苏恒的手上,苏恒改造了这支笔,这凶器也变成了宝物。
十年前师傅死后,这东西就被掌门师兄扔给了李沅。
在原身的记忆里,周同说:“不过是个凡物,留个念想。”
在他和旁人眼中这只是一直普通的黑簪子,李沅也很奇怪为什么身后之人会知道这是个宝物,除非师父生前引导过此人使用这支笔。
下一刻,所有活尸的脑袋齐齐扭断,一具具尸体接连倒下,再也不会被人利用。
这场面,才真称得上是一人对峙万军,而后者溃不成军。
只可惜握笔的不是她。
“这笔,是个好东西,可惜...是个要人命的东西。"
阴啧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李沅登时知道了来人是谁。
可是怎么可能呢?他认识师傅?
只听那人再道," 既然不想要这条命..卖给这支笔,不如卖给我。”
夸张了,她只是想用这支笔打断祭祀,卖命真不至于,听这语锋,李沅更疑惑了。
李沅知道,尸群会在此时集结并将自己当做祭品上供一定跟这青辉有关,只要暂时打断进程,等待天上的青光退散,今天这场升仙活动就算是搅黄了。
但李沅没想到的是始作俑者居然不是那艳尸。
被困于棺椁,百道镇魂咒加身,想挣脱束缚,尸解成仙的人,怎么想都应该是他。
“把人放了,还有你一起劫持的东西一并还我。”
尸气散了一些,神农架下好像还隐藏着一个身影,一个灰袍道士盘坐当中,身体以奇异的姿势扭曲着,耷拉着脑袋,像是死了。
这就是书生劫持的人吗?
“大人,怎么说的跟我抢了你的什么人一样,我可是在帮你,你看这位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吗?时代...变了..哈.哈..”
那书生叫嚣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脖子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掐住了,浑身痉挛。
书生身上的黑甲随着他的痉挛一点一点散落在地,他脚边的那些黑点也马上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这是?虫子。
没了铠甲的支撑,书生应声随即倒下。
只剩下一具躯壳,或者说一开始这就只是个傀儡。
“哈哈哈哈,你生气啦,快掐死我呀,你已经掐死过我一次了,不是吗?师兄?”
同样的声音鬼魅般地从神农架下的灰袍道士身上传来。
看来他才是始作俑者。
这人是虫师,或者说不止是虫师,他确确实实是按照五炼斋的功法做的这场祭祀,可是那些修士的残魂不是喂给他自己,却是喂给甲虫,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现在说话的,应该是灰袍道人让甲虫发出的声音。
“你再用这声音说话,我不介意帮你师傅清理门户。”
“你!”灰袍道人声音变了,带着怒气,又因为惧怕前者不好发作,“我没有师傅!”
但这个新的声音,让李沅突然有种不妙的熟悉感。
“哼,是吗?那你做的这些又是在证明什么?”
灰袍道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身上的甲虫扑扑簌簌落了一地,四散开了。
“让我的身体变成这副模样的是他,他明明有办法救我,但却袖手旁观,他不救,我便自救。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你凭什么指责我!”
他是没杀人,但是掘了数以万计的坟,他是没放火,但是把千万修士的残魂荧火,吃个精光,让他们彻底湮灭。
灰袍道人走出神农架,突然换了一副女子的嗓子,形容扭捏,讥笑道,“别忘了,您刚刚可杀了同门第二次呢!师兄,哈哈哈!”
这一次,李沅看清了那道人的脸!
李沅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双眼,脑中的绷着的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林子七!
“别废话,人和东西交出来。”
“哈哈哈,这语气,大人该不会是饿惨了吧。”
“饿到极致就该连人、或者同门的尸体都吃了吧,哈哈哈,真可惜我这贡品还没成型呢,大人下次可别这么着急了哦!”
“天雷门还真是不懂事啊,人世间没有灵气的食物怎么能献给大人您呢?”
“要不...”
林子七的声音戛然而止,突然又诡异地转到书生身上,“嘻嘻,吃我吧。”
地上书生的躯体突然爆燃,飘出焦香,林子七的衣袍上也燃起了火花,但很快被白冰覆盖熄灭。
一声叹息从李沅身后传来,再看,书生的身体已经成为一滩灰烬。
“他中蛊了。”幽幽的声音在李沅耳后响起,李沅浑身一怔。
“这笔本也不属于你,你跑腿送来这里,就当抵了你先前的冒犯。”
天雷门一词一出,李沅也猜到了,书生和林子七都是只是傀儡,正主压根没有出现。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抓起林子七朝东北方向飘然而去。
李沅跟了上去。
然而,片刻后,谁也没有发现神农架下,林子七刚刚盘坐其上的棺材悄然消失了。
李沅远远跟着那人,却眼见那人突然停下,而前方是一汪幽潭。
叮!!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李沅看见纹凌笔笔直地钉在潭水上,一圈一圈的水纹荡漾开来,可接下来,无数冰凌碎裂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天地,那水面竟然裂了!
恍惚间,李沅好像回到了掉落月影湖的那一天。
李沅开始在虚幻和清醒间挣扎,她知道这是一个力场,而且这个力场不是他一人能办到的!
甚至不是人为!
由于本能,李沅已经坐在树杈上,双手双脚牢牢地框住树干,想逃已经来不及了,她胸若擂鼓,知道接下来还有更可怕的事情要发生,因为识海中玉牌的光影开始忽明忽暗。
同时,那人攥着住飞扬的冰凌,一滴滴血液从手掌滴进深潭。
远古的兽声,钟声,号角声,穿越光阴而来、不绝于耳,李沅的耳朵已经开始渗出血滴。
哇的一声,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潭中飞出,带起无数潭水,潭水从天而降,在方圆百里内下了一场大雨。
天哪!
那在雨中翻腾的巨型生物,如此完美,通体雪白,生有膜翼,鳞片上反射着七彩的光,李沅只能用“神”或者“图腾”来描述它,因为这世间已经早已没了这样的生物。
一瞬间,她仿佛置身荒原,她看见绵延的雪山,炙烈的地火,她看见万神坑底,绵延的火光扭曲的人影,她听见世人的祈愿,妖魔的吼叫!
突然,一切声音戛然而止,归于宁静,李沅觉得自己可能聋了,而且身体仿佛置于云中,像是灵魂也被轰出体外。
突然,她听见了水声,眼前一群鱼龙游过,前方好像有个人形。
哦,这里是月影湖,可奇怪的是这冰湖竟然不冷。
湖底的人形忽远忽近,她看不清,那是一个人、一个雕像,还是,一具尸体?
是谁呢?她太想看清了,她努力拨开金鳞鱼群,向前游去。
她这一次真的看清了,那张脸是玉落雪山千年的清冷融雪、是沧澜水榭不变的山间清风。
是师叔苏凌?!
他死了。
李沅惊讶于自己对这件事的想法,如此平静,好像很早以前就知道这个事实。
但下一秒,她被人一把捞上了岸,李沅回头看了一眼,疯了一样地推开他,因为那人,也是师叔!
咕咚一声,李沅的神智被一丝丝地拉回现实,她看见一个灰色的人形物什被抛进了幽潭之中。
那个暗红色的人影也随即脱力掉到树下。
“小七!”李沅惊呼,一下子栽倒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
以身饲灵!
他疯了吗?不,她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他把林子七带走。
她居然天真地以为,他或许不是敌人。
同一时间,那天上的巨兽,带起狂风,从天而降,瞬间已将一切吞没。
“不”
“不要啊!!”
“天哪!救命啊!谁来救救他!”
“林子七!”
李沅惊醒,她看到头顶的冰洞透着浅浅的蓝色,一扭头看到旁边处于痛苦睡眠中的熟悉的少年,长舒了一口气。
林子七的眼睛正在眼皮下快速闪动,李沅没有打算摇醒他,因为这种生灵的状态是摇不醒的,外人强行插手,他极有可能变成傻子,更何况,他不是简单的生灵。
她还记得林子七被扔进了幽潭,待她跑到近前,看到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就被敲晕了。
李沅撑起身子,靠在巨大的石台边,心想:
“这是哪里?”
“是一个被抛弃、被遗忘的地方。”有一个声音从脑中响起,耳畔并没有回音,李沅没有力气去搜寻识海,索性再问。
“你又是谁?”
“是一个被抛弃、被遗忘的人。”
李沅回头看见一个人着月华色袍子端坐在石台上。
可再定睛一看,哪有什么人,是玉牌的光影,悬于台上。
而白色石台中间的凹槽里,躺着的正是那艳尸,此刻的他,面色灰败,再没有什么生机。
“你竟然想救他,那可不是什么善茬。”
李沅强行聚意收了玉牌,这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