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弧光之契。[GL网游]》淡榮辱

36、保重

　　餐厅。

　　陈集约季澜在外面用餐，季澜独自一个到了，看样子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挪开椅子坐下。二人坐在餐厅的餐桌，久久无言，面对着面吃完饭以后，女人对着陈集微笑了下，然后从兜里拿出一根烟，给陈集点上。

　　「行了。」她说，「连我都知道，你做叛徒去了。」

　　陈集说：「可能背叛了吧！」

　　他与季澜也有长时间的交情，可惜终将陌路了。有句话叫「殊途」，他与季澜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适合当朋友的人。他看不起季澜的「视觉系」，季澜也看不起他的「狄兰·托马斯」。

　　他抽着烟，把烟点进烟灰缸。

　　季澜笑说：「所幸你还光明正大。」

　　她的一只手在腋下，也在抽着烟，把包间抽了个烟雾缭绕，从始至终都没变过，典型的「帮理不帮亲」性格，她与陈集也从来都不是亲。陈集问：「光明正大怎样？」又说，「不光明正大又怎样？」

　　他把烟压进烟灰缸：「我和你们就不是一路人。」

　　以他优柔的性格，在不顾及人的团体中无话可说，他觉得性格不同，有时真的决定了一些事情，这不是说哪个性格好，或是哪个性格坏，只是两个性格间，永远无法心贴着心，也许是真的不合适。

　　季澜说：「从一开始就错了。」

　　陈集对着天花板：「所以。」口气顿了顿，「你也不用拦我了。」没有任何一个人要拦，季澜此行所为的也不是阻拦，而是告别。世界很大，朋友很多。季澜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

　　世界很大，朋友很多。

　　她拍了下陈集的肩膀，离开餐厅：「到此为止吧，保重。」

　　陈集留在餐厅，起初时看着餐桌上的残羹冷炙，后续学着季澜的方式抽烟。他开始思考着「保重」这两个字的份量，动用文艺的细胞。思考来，思考去，文字终究是文字，变不成其他东西。

　　他的腕表亮了亮，投射出一片荧幕。

　　天亦老说：「远古神谕，上号。」

　　陈集说：「马上。」

　　他把烟抽完，将一边的中长发别在耳后，另一边脸呈现出阴霾。他可以回到燕园大学，继续用寝室的游戏舱，但觉得会与季澜再打个照面。为了不打照面，他掐灭了烟，来到一家「网吧」。

　　「网吧」霓虹闪烁。

　　五百年前的网吧嗜好灯光特效，五百年后灯光特效更甚。灯光不断变换，灯光下是成百上千的「游戏舱」。店内只有机器人店员，陈集通过眼睛付款，进入一个游戏舱，登入远古神谕。

　　天亦老说：「一区，训练营。」

　　陈集说：「OK。」

　　他赶到训练营，变成了「沉寂」。「沉寂」在远古神谕寂寂无名，游戏技术平庸，如果不经指点，朽木不会变化。天亦老站在训练营前，平时有人簇拥，现在罕见只有一个人，手里拿着阔剑。

　　「阔剑」是沉寂使用的装备，更多时候，他打坦克。

　　女人说：「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的师傅。」

　　「师傅」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称呼，随着时间变化，网游已经不再流行「认师」，而是改为平常朋友相处，更多时候，师徒一般被视为古朴。女人接触训练营的传送门，选择将团队传送。

　　为什么以她的性格，会有「十三刀」这个工会？

　　网络上，很多人有此疑问。她的性格不佳，时常迁怒、暴怒。不光是阴晴不定，随时杀人，更有甚时指着别人鼻子贬低，听说有人曾经被她发火，直到哭过。所以，为什么以她的跋扈，能使别人忠心耿耿？

　　网友觉得能跟随天亦老的，都有「那方面」倾向：

　　「一个用人品换技术的。」

　　「天亦老性格屌差，进她工会的都疯了吧？」

　　为什么？

　　现在沉寂得到了答案：

　　因为真正授艺，真正在乎，真正真性情。不消片刻，二人出现在训练营的场地。女人磨了下剑，直接杀来。使用阔剑加以盾牌的，她是第一个如此凌厉的，沉寂吃力挥动盾牌，敌不过骤雨般的攻势。

　　天亦老说：「别分心。」

　　沉寂心说：「我没分心！」

　　即使动用全部认真，他仍旧吃力，被逼到连连后退。盾牌不容易抵挡住骤雨，好不容易有了段空隙，他凭空一砍，不成想天亦老一击将阔剑挑落。女人该厚重时厚重，该轻巧时轻巧，沉寂的眼睛看向地面。

　　阔剑掉落在地面，发出「咔哒」一声。

　　他忽然感到莫大耻辱。

　　「……」

　　「……」

　　他玩这款游戏，一天不落地玩了两年；他在现实，不说是成功人士，也是成功人士的预备役。燕园大学是好考的吗？现在剑在地面，技艺间差距悬殊，明显的「你不如我」四个字打来。

　　他无法接受该事实。

　　剑在地面，象征着的事太多了，即使打不过，能这么屈辱的打不过吗？如果放在古代，冷兵器的年代，自己又已经死了多少次呢？

　　天亦老问：「为什么不捡？」

　　沉寂说：「觉得丢脸。」

　　即使是拜师学艺，现在差距巨大，他也觉得丢脸。

　　天亦老把剑一挑，阔剑回到沉寂手里：「每个人都有这种时候，游戏的技术也像日常学习，不能急于求成。急于求成只会逼疯自己，你缓一段时间，我们再来。刚刚我打你的方法，你知道其中的关键在于什么吗？」

　　沉寂说：「在于什么？」

　　天亦老正眼看了沉寂一次，也许她有魅力，正有魅力在这里，她讲解刚才进攻时的关窍，再手把着手教导沉寂防御。

　　她的新闻很多。

　　曾经骂谁骂了多少次，不占理不占了多少次，掠夺掠了多少次，沉寂回忆起来天亦老曾经干过的事，觉得她也不是梦寐中的人。这样的女人，是侠之大者吗？可他在她的手底下学艺，竟然生不出离开的念头。

　　仿佛被控制了。

　　他想到女人递出的橄榄枝，倾囊的那一次教授，再加上刚刚的挑剑。如果跟了她，那么一辈子就只能跟她了。二人在训练营操练，沉寂就像郭靖得了九阴真经，技艺于一天之内大提大升。

　　天亦老说：「现在你能打中游水平的人了。」

　　「……」

　　「……」

　　一次教授完毕。

　　天亦老遣沉寂回去，来到「十三刀」帮会大厅。「十三刀」帮会现在为「远古神谕」的第一帮会，每日有不少帮会事务需处理。帮会声望任务，帮会押镖，帮会战，数不胜数的帮会项目。

　　自从天若有情走后，这些事务暂时由她处置。

　　天亦老分配完毕帮会任务，率领团队出征，等到帮会任务清零后，才有一段时间清净。霸刀在帮会大厅，与其他成员打着牌，天亦老切换应用程序，切换到Wink，再次申请添加「绝版娘们」为好友：

　　「有事找你。」

　　申请之后，金色的眼睛别开，看向论坛。曲亦平现在到了「弧光之契」，在「弧光之契」率领着虾兵蟹将，仍旧稳坐「第一宙主」，放弃了「远古神谕」，未来一定在「弧光之契」建立帮会。

　　曲亦平曾经以为：放弃了「远古神谕」，天亦老就会放过。

　　「多奴姐」的绯闻不会继续，也不用多加口舌解释，殊不知天亦老狼子野心，远不满足于「远古神谕」。

　　不够。

　　当然不够。

　　除非曲亦平死，从这个世界消失，否则永远不够。天亦老注视着论坛，关注当前的舆论走向，她与曲亦平的战争远未停止。第一次是与曲亦平打杀，第二次是设下绯闻，第三次是挑拨队友。

　　她非要曲亦平死不可。

　　死也只勉强足够，无论现在她有多少有资源，有多少好同伴，她永不满足，非要争夺第一的宝座。冥界打「会长牌」，打赢了霸刀，哈哈大笑。「十三刀」的氛围实际很好，如果有朝一日一切败露，同伴都将分离。

　　天亦老喂着座山雕：「带你再拿个第一，怎么样？」

　　她不在乎分离与否，偏要剑走偏锋。座山雕不会说话，吃着她手中的食物。传言中不正眼看人的天亦老，一直盯着座山雕。座山雕扑腾了下翅膀，她就当它期望了，因为她是如此期望的。

　　「也把你妈妈找回来。」

　　座山雕作为一只宠物，不理解什么叫「妈妈」。它不知道是天若有情亲手把它送给天亦老，用长喙啄着肉。在天亦老的视角中，座山雕的「妈妈」是天若有情，她也曾经想过与天若有情，在现实里生一个孩子。

　　孩子跟天若有情的姓氏，姓文。

　　名字还没取好。

　　她会给予孩子大富大贵的人生，教导孩子她真正的全部。现在天若有情与曲亦平同队，论坛已经传开。天亦老至今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能让天若有情为了气她，跟连续打了六十多场的仇敌曲亦平玩得来了。

　　「……」

　　「……」

　　每个人有不同想法，度过了多虑的一夜。

　　其中想法最少的是文知津，结束了一天的睡眠，到达洗手台，进行常规的护肤。「护肤」是复杂的，她的「护肤」额外复杂。洗面奶，眼霜，保湿喷雾，精华，乳液，瓶瓶罐罐轮番上阵，最后防晒。

　　护肤结束，还有化妆。

　　隔离，粉底，遮瑕，定妆……步骤多到无法细述，一张好的面目，全依仗背后苦功。文知津珍惜面目，看向在镜子中的自己。镜子中的女性没有科技改造，看上去很健康。眉毛是青春的眉毛，眼睛是情真的眼睛。

　　脖颈因瘦，有一颗结。

　　一串的结，连接着更下方的身体，象征着清隽。当她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干净到让人想象不出情欲。看着手，哪怕是挑着手看，每个骨节的转折，窥看不出欲望的痕迹，只有看到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