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枫穆妤

1、野风撞冰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打旋。预备铃的最后一声还没消散，教室后门就被人狠狠踹开，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林砚斜倚着门框，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领口滑到肩头，露出线条凌厉却带着几分脆弱感的锁骨。他指尖夹着半根烟，刚在窗沿砖缝里碾灭，抬眼就撞进一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个陌生的少年。白衬衫纽扣扣到最顶端，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腕骨分明的手握着钢笔，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移动，字迹遒劲有力。听见动静，他只掀了掀眼皮，目光在林砚沾着烟灰的指尖顿了半秒，又毫无波澜地落回课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新来的？”林砚挑眉，刻意摆出桀骜的姿态，单手撑在对方课桌边缘，俯身逼近。少年身上的烟草味混着秋风的凉意，扑面而来，带着点虚张声势的侵略性。
　　转学生抬眼，声音清冽得像山涧泉水，没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江叙。”
　　两个字，像冰锥敲在石板上，脆生生的，却让林砚莫名有些心慌。他见过太多怕他的、讨好他的，唯独这个江叙，眼神沉静得像深潭，明明坐着，却比站着的自己更有气势，偏偏长得清俊挺拔，眉骨锋利，垂眼时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竟透着点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江叙？”林砚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对方的课本封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这位置我挺喜欢的，跟我换。”
　　江叙没动，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故作嚣张的脸，最终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凭什么？”
　　林砚被问得一噎，他没想到这人居然敢反驳自己。他梗着脖子，笑得痞气：“就凭我是林砚。”
　　“没听过。”江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课本，语气平淡，“想坐这里，问过原主人了吗？”
　　林砚转头冲原本坐在这的男生抬了抬下巴——那男生是沈蔚，平时性子软，见了林砚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此刻被江叙的气场一压，更是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江叙抬眼扫了沈蔚一眼，眼神没什么温度，沈蔚却像被冻住一样，立刻拎着书包一溜烟跑到前排何瑜旁边的空位坐下。
　　何瑜是班里的团支书，性子温柔，见沈蔚慌慌张张的样子，连忙递了张纸巾给他，小声问：“怎么了？没事吧？”
　　沈蔚摇摇头，偷偷往后排瞄了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惹得何瑜无奈地笑了笑。
　　林砚愣住了，没想到最后是江叙“帮”了自己。他如愿坐在江叙旁边，上课铃响了也没收敛，手肘撑在桌上，侧着头打量江叙。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对方脸上，把白皙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下颌线清晰利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林砚忽然觉得，这转学生长得真他妈好看，就是太冷了点，冷得让他有点莫名的在意。
　　江叙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注视，依旧认真听讲，笔尖在笔记本上移动的速度均匀，字迹工整得不像话。林砚看得无聊，干脆趴在桌上睡觉，鼻尖却若有似无地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是江叙身上的味道，干净又清冽，带着让人安心的压迫感，驱散了他身上的烟草味，让他莫名睡得格外沉。
　　这一觉，林砚睡得天昏地暗。直到下课铃响，他迷迷糊糊地抬头，才发现江叙正低头收拾课本，侧脸在喧闹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安静。林砚盯着他的睫毛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喂，江叙，以后我罩你啊。”
　　江叙收拾课本的手顿了顿，没回头，也没回应，只是拎着书包，径直走出了教室。林砚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心里有点不爽，又有点莫名的期待。这冰山，还挺有意思。
　　前排的沈蔚和何瑜正好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听见林砚这话，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沈蔚凑到何瑜耳边小声说：“你说林砚这次能不能拿下新来的转学生啊？我看悬。”
　　何瑜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无奈道：“别瞎说，小心林砚听见揍你。”
　　沈蔚吐了吐舌头，连忙拉着何瑜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咳咳 新人作者大家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