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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碗筷 尚未踏进门 ...

  •   尚未踏进门槛的乌蕨瞟了一眼天色:远山薄日才刚归沉,天边粉霞铺洒,层云尽展。
      冬天本来日头就落得早,哪怕这样也就酉时方正而已,又是哪里来的夜不归宿??

      他再踮脚一看,发现这群鸟人不仅没等陛下开饭,桌上竟然没放陛下(和自己)的碗筷,登时更生气了。
      要是换个人这时候就该到他大口斥骂的时候了,但现在这个人是定安侯,乌蕨无奈只能选择憋火,憋得肚子都有点痛了。

      与此同时,宁咎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将见秋襟前隆起的诡异弧度和见春“刚突然就开始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的隐蔽手势收入眼中,抬脚径直往主座走去:“主子……”

      门口的乌蕨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陛下刚喊那谁什么?

      尚不等宁咎开始哄,朝应澜便随手将筷子往筷托上一扔,玉石相撞间发出泠泠寒响。
      落日残晖下,他的脸色比冷玉还冷,开口的声音比薄暮还薄:“陛下说笑了,您天下独尊,哪里来的主子?”

      朝应澜生气的时候向来无所顾忌,说发脾气就发脾气,也不管这屋里还有其他人,甚至还有宁咎的手下在场。
      换作以前,到这时候宁咎就该低着嗓音小声讨饶,求他给自己留些面子了。

      可现在,他却不滞不顿地在人脚边轻轻蹲下,低磁嗓音柔软而清晰地在主殿中响起:“主子说过的,出了皓月宫我是大邺的皇帝,进了这道门我便是您的狗,可是忘了?”

      朝应澜猛地瞪他一眼,恨不得扇他一巴掌叫他闭嘴——床上的话他拿到饭桌上来说!
      他绷着面色检视了一圈低头不语看不见神色的众人,最后瞪回脚边这人的脸上。

      这人最近脸皮怎么变厚了这么多!

      宁咎小心翼翼地牵过某人关节都开始泛粉的手指。
      又羞又气的某人被这只大手冰了一跳,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克制住想将它反握入掌心的本能,却也没舍得抽离。

      轻吻落在指节的同时,门口传来了轻微一声“呱”响。

      乌蕨呆滞而缓慢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试图掩盖住声音的来源。
      大概是将太多消化不了的情绪憋进了那里,现在他觉得肚子不仅痛,还饿得厉害。

      屋里众人原本都在朝应澜的提前命令下噤声强制埋头干饭,此时四周扒饭的声音一停,空气安静下来,隐约能看到见秋低埋的脖颈止不住的抖动。

      寂静中,宁咎低叹了一口气,小声和朝应澜道:“主子,乌蕨肠胃不好,让他先过来吃吧。”

      朝应澜沉着脸没说话。

      他看着自己身边这个不知忙了一天什么大事,脸色淡得像白纸一样的人,心说,你肠胃也不好。
      不止肠胃,还有心肝脾肺肾,全身上下无一处好。

      刚才落在指背上的唇也很冷,有点开裂,像是既没有开暖气也没有多喝水。
      ……就知道这个姓乌的小屁孩当不好总管。

      宁咎抬眼仰看他,眉眼里像盛着一万年的暗夜星河,叫人看不透在想什么。
      半晌,他轻而又轻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主子挂心我,放心不下,所以才动的火,是不是?”

      朝应澜凉丝丝抽回自己的手,在那人神色黯下来之前,指尖敲了敲身边的位子,压低声音道:“吃完再跟你算账。”

      “见秋,碗拿……”
      看到见秋胸前那一对饱满的弧度时,他眼角一跳,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滚去拿两个新的来。”

      眼见他俩终于好了,见春松了口气,从桌下拿出自己负责藏的两双筷子,招呼乌蕨过来先吃点菜垫垫。

      主殿的暖炉一向放得多,地龙又热,饭菜过了这么久依旧冒着腾腾的白气。

      这顿饭吃得她肚子都快填饱了还没尝出味道来,紧张得不行,此刻忍不住小声嗔怪:“小侯爷,恋爱哪有你这样谈的,动辄发这么大火,易伤感情。”

      朝应澜正把自己碗里的蛋羹往人面前放,闻言看她一眼,心说你要是医术高点你也发火。

      宁咎的身体状况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朝应澜便没准见冬跟他们说。
      说了也没用,反正除了自己也没人管得了他。

      “就是啊。”媳妇儿发表意见,见夏立马兜头跟上,“小侯爷,勒方面恁可以向俺学习一下,俺就从来没跟俺媳妇儿急过眼——嗯,恁也可以跟俺媳妇儿学习。”
      “就是!学!”大开的窗外传来见秋一飘而过的声音,三秒后他便破门而入,丝滑加入了讨伐大军,“小侯爷你脾气太差了!应该学习!”

      闷头扒饭的乌蕨难得跟见秋达成统一战线,在心里恶狠狠地附和:就是!该……
      还没等他想完便听到自家陛下平静悦耳的声音响起:“别胡说,小侯爷脾气很好。”
      乌蕨:……陛下肯定是中了什么蛊。

      朝应澜将扣三人一个月工资的冰冷话语从唇齿间吞了回去,嘴角轻悠悠挑起一个笑,以睥睨天下的眼神环视了餐桌一圈。
      众人:“………”

      见秋被他嚣张到了,转头谴责宁咎睁眼说瞎话的行为:“可是他刚还凶你!”
      “唔,”宁咎面不改色地咬了口蛋羹,“我喜欢我男朋友凶我。”
      “哦。”见秋说,“男朋友是个什么词?听上去好怪。”

      朝应澜呛了一声,宁咎不着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搁下碗筷轻轻替他抚背:“我以为,是你们云中的方言。”
      “云中话?俺莫听过啊。”见夏看向见冬,“冬,恁听过哇?”

      见冬刚准备摇头,便看见自家侯爷从阴影里投过来一道警告的视线,生硬地竖直移动了一下脖颈:“听过。”
      的确听过,在茶馆从陛下口中听过。

      宁咎将她的反应收进眼底,放在朝应澜身后的手略微收拢了一点,片刻后又松开。

      晚饭过后,朝应澜拉着人回到房间,往书桌后一坐,像霸总一样语气强硬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金銮殿。”
      宁咎蹭蹭他手指,提醒道:“卯时便要起。”
      “起就起。”朝应澜反握住那只吃完饭终于暖和一点的手,咬牙切齿地骂他,“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你说你这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辞了算了。”
      “这段时间忙完就好了。”宁咎低笑着蹲下身,视线落到他空荡荡的腰间,轻声问,“还是没看上吗?”

      朝应澜的目光顺着他往下挪,再次回想起那把丑得他太阳穴突突跳的扇子:“哦,你说那把啊……我都赏不出手,准备丢了——那是谁上贡的?”
      “唔,”宁咎小声说,“我画的。”
      “……”朝应澜一下睁开眼睛,拉开手边的抽屉捡出那把孤伶伶躺着的檀木扇,“唰”地展开,问他,“你亲手画的?”

      宁咎低声道:“嗯。”
      朝应澜听出他语气里难以察觉的晦涩,心里一软,把人拉进怀里赏画:“其实仔细一品还挺有韵味的,花映悬月,日照白雪,用色艳而不俗,线条流畅简洁,初具名家之风。”

      有统传来一声嗤笑:「不知道是谁下午还说献这扇子的人有反心呢。」

      宁咎低笑着凑去亲他:“不必这样哄我,你不喜欢,丢了便是。”
      “没哄你。”两个人鼻尖贴着,朝应澜的声音也低下来,“我现在看这幅画就跟突然开了光一样,怎么看怎么顺眼,哪里都好看。”
      “是吗。”宁咎从眼睫下看着咫尺处的人,一寸不寸地问,“不丢了?”
      朝应澜觉得这人找茬,咬了他一下:“你画的,丢什么。”

      宁咎看了他一会,终于闭上眼睛,很小声地说:“扇柄也是我自己做的,还雕了豆糕。”

      朝应澜终于明白扇柄上那些镂空的小方块是什么了,夸奖道:“栩栩如生,看着很有食欲。”
      宁咎低低闷笑一声:“第一次不熟练,过几日再给你做一把,做一把好看的。”
      朝应澜心知一个人的审美水平需要长期熏陶,没指望他能在短期内能有什么进步,闭眼亲他:“不急,慢慢来。”

      那晚过后,宁咎就把宫宴祭祖郊祀以及效率低下的大朝会等一系列能砍的事项都砍了,剩下的政务也直接全部挪到了皓月宫处理,连接见朝臣都是直接在偏殿进行。
      日头越来越短,京城又降了温,觐见的大臣们每日天不亮便顶着寒风从宫门一路步行至后宫冷宫角,苦不堪言。

      好处是皇帝能多睡半小时。

      天快亮时开始下雪,朝应澜早晨迷朦睁开眼便看见窗外稀稀疏疏撒了些白。

      “下雪了。”从身后抱着他的人轻轻道。
      那声音低磁悦耳,迷糊中的人从后颈一路酥到了脚趾,过了一阵才眯着眼伸手去摸他:“痛吗?”

      沉黑的眼睛幽微而柔软,像是在等着这一句:“暖意足,不痛。”
      “叫他们把偏殿的炉子烧起来……”朝应澜艰难翻了个身,一头杂毛乱糟糟的拱进颈窝,蹭得宁咎脖子痒痒的,“先烧起来,你再……”一句话没说完便失去了动静。

      宁咎忍着笑看他,半晌低头吻一了下他的发心,换回一阵模糊不清的哼唧。
      见的确等不到下文了,这才轻轻替人掖好被子起了床。

      细雪一直没停,在滚涌翻动的灰天下看着像一颗颗飘飞的晶莹盐粒。

      朝应澜醒来的时候看了眼日期,发现不知不觉已到了十二月十四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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