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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扇子 朝应澜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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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应澜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手背。
一道笔直透亮的光线从车帘缝隙中投入,恰好映亮尾指处的三道浅蓝色的印记,显然是手指留下的印记:“?”
远在天光阁的江知慕此时已经舒服窝在沙发里享用喂到嘴边的蓝莓,此时整个人突然一滞,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她缓缓坐直身体,摘下肖恹递过来的那颗蓝莓放到一边,和他优雅地握了一个手。
肖恹:“?”
江知慕把手抽回来,看着自己手背上新鲜的蓝色痕迹陷入了沉默。
早知道这批蓝莓掉色这么厉害,当时就不该为了装逼不认真擦手。
就在江知慕后悔万分的时候,这边朝应澜也反应过来了。
他在心里暗骂了江知慕一千遍,又没办法和宁咎这个古代人解释“握手”是一种怎样的礼仪。
眼看着这人的眼眶越来越红,朝应澜脑中灵光一现,突然道:“没让她碰。”
“只是试了试她的手膜,没擦干净而已。”
「哇哦——」系统啪唧啪唧为他鼓掌,「还得是你啊宿主!」
宁咎眨了眨眼:“手膜?”
“保养皮肤的。”朝应澜越说越自信,“我看她手部皮肤状态尚可,就看了下她用的哪款手膜,试了试肤感。”
他正拿着手帕用力擦那三道死活擦不掉的蓝印,并未注意到宁咎的眉眼洇在阳光后的阴影中,浸开一片缓重墨色。
一只骨节清晰的漂亮大手伸过来接过他手中丝帕,在暖炉上方的铜盘中蘸了一点温水,轻拭那片已经被搓红的肌肤。
“是天光阁内部自用款,我想拿一套回来给你用,他们过几日会送来宫里。”朝应澜低头看他动作,继续补充谎言细节。
“……给我用?”
他觉得自己编得很好很完美,气定神闲下来,款款笑道:“陛下这双手日日操劳国事,该好好保养一下,是不是?”
宁咎顿了一下,眼角余光瞥见自己手背,像被烫到了一般,不着痕迹地蜷了一下,收好丝帕,顺势将那些遍布的丑陋疤痕荫去了朝应澜的视线范围之外。
“那看来,是我错怪主子了。”他轻笑道。
另一边,江知慕关上再次陷入绿色监管不予显示的面板内容,回头将最后一颗蓝莓推进身边人嘴里:“让他们赶制一套蓝紫色的护肤品,全套七件,什么原料都行,明天宫门落钥前送过去,说是定安侯订的。”
肖恹还没来得及将果肉咽下就被赶出了房间:“明天就要?”
“连夜,加急。”江知慕肃然道,“对了,还有……”
次日中午金銮殿的宁咎就收到了从宫门截下来的包裹,说是天光阁上报送往皓月宫的,精美锦盒打开后首先是一张绢丝字条:「应侯爷所需,奉上诸物,敬祝情浓蜜意。」
里面除了七个高矮各异的冰纹瓷瓶外,还有十数根长约两寸、以小片细铜镶在布料上制成的软条。
他捻住软条顶端的铜锁扣,轻轻一拉,软条随着锁扣徐徐而开,逐渐一分为二,最后变成了一个圈洞。
“……”
宁咎将东西仔细复归原位,对地上的内侍道,“送过去吧。”
一旁磨墨的乌蕨瞥见,撇了撇嘴,不明白那个定安侯又在搞什么妖物件。
不远处,垂首候立已久的苏肃不动声色地抬眼,看见新帝眉眼间如似经年的沉霜化开一片浸渍无声的笑,觉得是个开口的时机:“陛下,钟将军告病,回京受赏的西境军逾期滞留洛阳,各项开支皆已超兵部此前预算,恳请陛下下旨,着军队先行遣返。”
宁咎眼中颜色转瞬冷了下去,仅剩唇角一片讥诮带笑的弧度。
他抬手轻轻一摆,乌蕨便娴熟引吭:“替苏大人看座。”很快便有侍卫搬来椅子摆在苏肃身后。
苏肃掀起深红官袍,端然坐下。
“看来年末兵部务闲,连这种小事都需要国舅亲来面见。”
宁咎提腕批复公文,并未抬眼,口中随意道,“眼看这也三个月了,国舅若是掌不惯兵部,不若朕帮你移交他人。”
苏肃心下一冷,听出来皇帝是有意要将西境军留在京城了。
如此看来,钟老将军生的这场病只怕也另有说法。
“陛下恕罪,臣此番前来,确有一事相求。”苏肃心念几转,提袍跪地,声音里带着苍老的沙哑,微微发颤,“太后迁居内苑已有半月,她自幼体弱,冬日易病,微臣联络不上,实在挂心。每每思及便夙夜难寐,恳请陛下特准太医前往调养一二,臣也好求个心安。”
“原来是为这事。”宁咎将手中朱笔搁在檀木笔架上,缓缓揉了揉手腕,问他,“那国舅,是想让哪个太医去呢?”
苏肃心口一跳,后背顿时一片冷汗,面上岿然不动:“微臣只是忧心胞妹,并无他意,还请陛下明鉴。”
宁咎从御案后昏沉的光线里幽幽垂眸,食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叩击,声声如催命的鬼符。
苏肃跪地叩首,入骨凉意从金銮殿冷如坚冰的玉砖漫上来。半晌,才听见皇帝沉缓带笑的声音:“国舅多虑了。”
苏肃退下后,木生如鬼魅般从殿中不知哪片阴影里冒了出来,乌蕨往旁边稍了稍,替陛下理了理滑落的毛氅,顺便给他让了个位置出来跪。
宁咎脸上的笑意已然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幽冷,像看透一切却不见底的深潭:“他们的‘蝉壳’没了?”
“是,陛下。”木生单膝跪地,继续刚才被苏肃的到来打断的汇报,“昨夜四更,赈灾队伍所在驿馆遭遇妖兽,后查明该兽身受催御术。过程中蝉壳现身,被我方所擒,已按要求处理。”
宁咎点了点头,并不意外于苏家能有办法用上北狄的御兽术,只是重新提起笔,吩咐道:“去看看太医院今日当值的是哪些,其中曾为苏慎诊过脉的有几个,名字呈上来。”
木生低头应是——此前太医院就已查过一遍了,并无不妥,看来陛下不信。
“另,极东栈道附近发现周衍的踪迹。”
宁咎手中字迹未停,问:“人还是没抓到?”
木生摇头:“动手的玄冥卫称,有江湖势力相帮。”
“继续追。”
木生领命,一板一眼地报完了另外几条近期事项,觑了一眼陛下,报上了最后一条:“陛下,北疆四州十八郡方言中均无‘男朋友’一词。”
悬空的手腕无声一停,一团殷红的墨迹在奏折上晕开。
空气安静下来,乌蕨研墨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侧殿传来枢机院诸人讨论政条草案的模糊声音。
宁咎放下笔,伸手将今早带来摆在案旁的海螺握进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又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哑声令道:“再去,查一个事……”
五天后,朝应澜看着金銮殿送过来的第十二把扇子叹了口气,心说就知道指望不上他的审美。
看之前那几把还以为他有点不明显的小进步了,这一把怎么能……丑成这样。
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口中软糯细腻的豆糕,跟这把画着明月映花的檀木扇默默对视了一会,又依照传信太监的介绍翻过去看背面的艳阳瑞雪,依旧没能分清太阳和月亮、山花和落雪。
好歹也是皇帝了,见过那么多好东西,怎么就能一点审美都没熏陶出来。
他一手“啪”地一声合上折扇塞进榻枕下,另一手放下咬了一口的绿茶味仙豆糕,摆在盘中咬了一口的黑芝麻蛋黄仙豆糕边上,再旁边是咬了一口的芋泥牛奶仙豆糕。
这段时间,宁咎虽说是将一应办公用品搬来了皓月宫,但也就晚上加班在这里,白天不是要上朝就是要接见朝臣,一般在金銮殿一呆就是一下午,昨前天更是接近晚饭的点才回来。
与此同时源源不断的赏赐像流水一样往皓月宫里流,见秋每天一醒来就像条跃入大海的鱼,随机打开后院库房一个宝箱扎进去就能玩一整天。
徐记豆糕铺的师傅似乎也被他挖进了宫里来,一开始朝应澜还兴致颇高,结果还不到三天就吃腻了。
毕竟再喜欢吃的东西也架不住早餐上午茶午餐下午茶晚餐宵夜每天六顿地吃。
朝应澜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猝不及防跟从窗外路过准备溜去后院的见秋对上了眼。
“小侯爷你别看了,离饭点还有一会呢。”见秋苦口婆心地劝解他,“你得找点自己的事情干,不能把一颗心都拴在男人身上,要不要跟我去后院享受财富?”
朝应澜额角“啪”地跳出一个十字:“滚。”
他心头莫名烧起一阵火气: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一天比一天晚了?眼看年关将近,百官休憩,他一个皇帝的公务反倒越来越多了?照这么下去以后晚饭是不是也不回来吃了?再过段时间是不是直接就要夜不归宿?他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医嘱?
于是辛勤工作一天回到家中的皇帝陛下推开门,在满屋飘香的温暖饭菜味中对上了主座上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这才刚谈多久就要开始夜不归宿了,陛下是真当我脾气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