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拉满主角仇恨值》雾西塔

82、眼泪 寂静中，朝

　　寂静中，朝应澜闭着眼磨了下后牙，震惊的系统还在唧唧歪歪个不停：「……巴拉巴拉要是主角因为你的启蒙黑化了怎么办？」

　　朝应澜奇了：「你不是一天到晚地盼着他黑化吗？」
　　系统眨巴眨巴眼：「那不一样啊！我说的黑化是按照剧情逻辑走的，他调理一下自己能好的那种，跟你这种思想层面的启蒙运动可不是一个性质！你这主角本来就是个反派苗子，你还给他吹这种枕边风，万一弄得他以后真走上反派的路了谁负责！」

　　「还剧情逻辑……你矛盾吗？」朝应澜阖上眼皮，静静翻了个白眼，「刚刚在亭子里的时候你不怕他黑化，现在我跟他说两句话你害怕他要黑化了？」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你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对不对？」

　　系统莫名其妙：「不就是主角的妈没喝药结果把他生成了影猗于是被他爹灭口了嘛，这有什么好不明白的？」
　　「……」朝应澜不再跟它废话，并反手赠了它一份禁言套餐。

　　“怎么了，”宁咎皱眉蹲去他面前，“是不舒服吗？”
　　朝应澜回过神，直直落进凑到面前来的一双分明还通红着眼眶里面却满是担忧的黑眼睛里。

　　半晌，他咬着牙喃喃：“反派……”这像是做反派的料子吗。

　　“什么？”宁咎没听清，更担心了，“哪里不舒服？”
　　“没不舒服。”朝应澜伸手在他眼角搓了搓，反问他，“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宁咎顿了一下。

　　头晕，有些耳鸣，昨晚使用过度的地方有些不适，断骨处阴痛，肺腑如钝刀翻搅……
　　所有这些不舒服都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只除了心口一处，空冷发痛，难以忍受。

　　朝应澜看见他眼眶似乎更红了些，紧接着扯松前襟牵着自己的手放到他胸口肌肤上，声音又低又哑：“主子，这里痛。”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原本线条疏冷的眼尾微微下走，像只痛委屈了的大狗。

　　“都这样了还只知道勾我。”
　　朝应澜嘴上这么说着，却只是略微倾下身，将虚搭在人胸口的掌心压实。

　　隔着一层韧薄的肌肉，这颗位于世界中央的心脏正在他手心处一下一下沉默地震颤。
　　朝应澜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拇指，就像是听懂了这里所有被压抑着却沸涌不休的疼痛和不甘，恐惧和执拗。

　　他的动作认真而虔诚，不带一点欲色，和宁咎预想的不太一样。
　　后者默默静了下来。

　　车轮轧过宫道上一颗石子。

　　他突兀地开口：“很久以前，宁远枳告诉我，我的母亲是宫外的农家女，在生下我后不久病重而死。”

　　语气平淡而遥远，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小时候，每次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我都会想，我的母亲是因我而死的，我要努力活下去才行。”

　　朝应澜呼出一口气，拉着人起身揽进自己怀里。

　　这是两人间第一次不带任何侵略意味的亲密接触，也是宁咎有记忆后得到的第一个温柔安抚的拥抱。
　　过了很久，他缓缓放松下来，最后轻轻将头放在那人的肩膀上，像一只疲倦的鸟。

　　“我一直以为，至少我还有母亲。”

　　颈间传来温热的潮意，朝应澜愣了一下。

　　宁咎不爱哭，当初被自己反手一把坑进大牢也只摇摇欲坠挂了一滴泪，其他时候最多也就见他红一下眼圈。

　　皮肤被蛰得微微发痛，他揽在他发间的手没动，轻声说：“我知道。”

　　泪水安静而无声，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厢温热潮闷的空气，和着彼此的呼吸轻轻摇晃。

　　朝应澜从来心疏肺冷，六亲缘薄，这对他实在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这分明不是他们距离最近的时刻，可就是在此时此刻，好像有什么从未有人到达过的地方被这个流着泪的人肆意入侵了。

　　而他甚至生不出抵抗的欲望。

　　朝应澜细慢体会着这种陌生的感觉，半晌，手指叹息般地拢紧了，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就在此时，系统的十分钟禁言套餐过期了，朝应澜耳边的噪音轰然炸响：「……了他的妈妈根本就不爱他！所以原著里他一直以来的精神钢丝直接断掉了！所以主角现在的黑化和原著里的黑化根本不在一条逻辑线上，我去！那他这次黑化了还能白回来吗？我要不要……」

　　朝应澜像是被不长眼的闹钟从幻梦中突然炸醒回到现实世界，他剧烈眨了一串眼，顿了几秒，然后反手又给系统续了三小时。

　　系统：「……¥！@¥%&*#@%##¥！」

　　像是觉察到他的走神，颈间的人默默顿了片刻，而后轻轻抬起头。
　　他的眼泪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一对湿红柔软的眼，兔子似的望过来，很乖很软地告诉他：“别担心，犀州会没事的。”

　　“什么？”朝应澜回过神。

　　“……”他凝起目光看向自己看似人畜无害乖巧柔软实则套路千层深不见底的男朋友，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没准备在去路上截杀宁阅？”

　　这句话问出来，像是探灯照到拼图边缘残缺的那块，朝应澜突然反应过来：的确，杀宁阅应该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宁咎刚才跟苏慎说，他念及犀州危险，让他小心，但他真正跟宁阅说的却是“路上”小心。
　　多两个字，意思全然不同。

　　前者是一句普通的关心，而后者才是提醒，是逼苏家在入犀州前就实施计划，越早越好。

　　朝应澜原本以为他不换此人是为了让苏家放松警惕，好提高刺杀的成功率。
　　现在看来，分明是为了放松他们的警惕，好让他们能更方便地提前实施脱壳计划。

　　唯一的解释，宁咎想在队伍入犀州前截杀的并不是蝉，而是壳。

　　“金蝉脱壳，万不得已时，以壳代蝉也未尝不可。”
　　宁咎抬着眼看他，睫毛上还沾着银白的泪，见他反应过来了，又轻又缓地解释。

　　“所以，这个壳才是苏家的最后一条退路。”朝应澜心里一顿，终于明白了刚刚苏慎为什么能这么快地镇定下去。
　　因为哪怕宁阅真的死于暗杀，苏家还能毁尸灭迹，称悦王在犀州被人掳走不知所踪，等到时机成熟了换一个人出来，到时候小孩又长了几年，长变一分再正常不过，届时所有计划照行不误，什么都没耽误。

　　朝应澜冷笑一声，心说苏慎还真是从宁远枳的事上得到了不少灵感。

　　宁咎点了点头：“宁阅毕竟在明，入犀州后多废些功夫，也不至于盯不住。但此人却一直隐在暗处，前后折了好几个线人都没能查出他所在，正好，借这次机会将其逼出来，断了他们的后路。”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又低又缓，眼神又冰又冷，如黑渊暗沼。

　　“断了后路，然后呢？”朝应澜伸手揩掉他眼睫上的水擦到他领上，问，“从洛阳一路盯到犀州，再从犀州一路盯回洛阳？”
　　宁咎随着他动作抖了抖睫毛，像小鸟抖了抖翅膀，眼里湿透的阴冷暗色随即被抖掉了。

　　他“唔”了一声：“看他们表现。”

　　朝应澜：“…………”
　　朝应澜：“所以你刚才跟苏慎说那些话，单纯是在吓唬她？”

　　宁咎说：“是报复她。”
　　朝应澜点了点头：“行吧，报复她。”

　　该如何描述这种感觉，就像自己聪慧逼人威风凛凛的大边牧告诉你他要报复隔壁给他投喂耗子药的坏邻居，然后气势汹汹地使出了一连套排山倒海隔空点穴降龙十八掌，最后吧唧一脚在对方的鞋面上留下了一个黑乎乎的狗爪印。

　　……分明这是系统明白过来之后都害怕他白不回来的黑化，结果这人倒好，一通黑化猛如虎，一看伤害零点五。

　　毕竟从原文看，陈佑此人虽贪，但是的确很有能力，后期小儿子死后几次差事都办得非常漂亮，随着主角的重用最后一路升到了首辅的位子。
　　让此人和宁阅一起去赈灾，只要这个组合能正常工作，犀州的事确不会有问题。

　　朝应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人要毁天灭地大杀特杀他放心不下，像现在这样重拿轻放大赦天下他又不爽至极。

　　他磨着牙：「来看看你的反派苗子。」
　　系统：「&*#@%##¥……」

　　朝应澜这才想起它在禁言中，也懒得给统解开。

　　他的不爽是真不爽，心头憋火的那种不爽，半天想不清缘由，干脆直接另找借口发泄：“正事说完了，现在该轮到有人解释解释，为什么刚才尾巴在我手里还敢胡言乱语乱答一通？”

　　其实宁咎来的路上说的到底是真话假话朝应澜已经记不清了，里面的套路太多层，他懒得去捋。
　　但他能确定的是，要是宁咎一开始就把苏家金蝉脱壳的招式跟自己讲了，自己也不至于听到下车都听不明白。

　　于是这人逮着由头就发了脾气，直接狠狠一口咬在他脸颊薄肉上，磨着昨晚那道浅红的巴掌印又咬又舔，尝到了一点泪水残余的咸味，顿时不爽更甚。
　　宁咎的呼吸一重，不动声地顺着他的动作往过凑，像是想让他更方便，又像是想汲取那一点烫热的温度。

　　朝应澜半啃半咬地将那片咸意抹掉，没听到声音，不满地又去咬草莓连片的颈肉：“我问你话呢。”
　　“唔……”宁咎凌乱粗重地喘着气，线条凌厉的下颌抬得更高了一点，还是不解释，声音低而轻，“你罚就是。”

　　一丝迷离的目光从眼尾漆黑的睫毛间流落出来，恰好落进朝应澜掀起的眼里。

　　朝应澜又悟了。

　　不爽的心火摇摇一让，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叫他名字：“宁咎……你是不是其实特别喜欢被我欺负？”
　　所以尾巴被捏在手里就话也不会说了题也不会讲了，一节课的内容恨不得拖成六节。

　　“现在最想听见的就是让你把尾巴放出来……”
　　他伸手摸摸他刚刚哭红的眼尾，又去蹭蹭他肿起的唇角，然后慢慢凑去他逐渐充血的耳廓边上，轻轻吹了一口气，“……审你，最好多审几次，审得越久越好，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