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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补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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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系统314在沉默中爆发了。
「……我不担心?!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啊??!」
朝应澜歪头,不耐烦地揉了揉太阳穴,把刚刚降下来的仇恨值换成了第二个禁言大礼包放在待使用物品栏里:“我都没把他当个东西,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系统看见了他的威胁,声音骤减一半分贝,换成了一种极细的气声尖叫:「你没把他当东西?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误解啊??」
它就这样掐着嗓子,泣血含泪地数:「别的先不提,就从你在玄武街上看他的那一眼开始算,你拿他仙豆糕、你冒雨去天光阁签对赌、你跟他说对不起、你趁他睡觉摸他的嘴、你不保那老太婆还不准我说、你还在梦里问他骨头痛不痛!你、你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你要是真能不把他当东西他早就该恨你入骨了,怎么可能直到现在还对你心心念念心猿意马心怀不轨!!」
朝应澜:“……”
系统这一波论据太充分,连朝应澜都没想到它那没用的灯泡脑子能记住这么多事,颇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但朝应澜是什么人,理亏了也不会承认,只不动声色地一笔揭了过去:“这些都是过去的事,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以后我对他就不会再留手了。”
系统果然被吸引走了注意力:「为什么不一样了?」
“以前不自觉对他留有余地,大概是因为我潜意识里怕自己走后留他一个人满怀仇恨地面对这个破烂世界,于心略不忍。”
朝应澜开始剖析与自我剖析,听起来头头是道的样子,“但我们从昨晚发生的事可以看出,主角在经过一次生死大劫之后境界飞升,正所谓大爱无疆,这世上的事情已经很难再伤害他了。”
系统跟着他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他连身世问题这种主角成神路上的绝世大坑都能视若无睹,的确已经next level了。」
“正是如此。”朝应澜翩然打了个响指。
「但是 ……」系统小心翼翼地举手,「现在的主角连这种毁灭性打击都不黑化了,咱们以后的仇恨值还怎么拉呀?」
“没错,这才是你需要思考的问题。”朝应澜莞尔一笑,“在我年假结束后提一份方案给我。”
「啊?」系统指自己,「又我?」
“不是你是谁?”
朝应澜凉丝丝地笑了,笑过之后,他快速而声音阴凉地说:“别的先不提,就从我们这次回京开始算,错选历史数据统计方法导致仇恨值区间划定失误,闲的没事锁我原文权限致使误判战机,给出过份右偏的作战方针导致我没被一招毙命,基础资料研究不清以至于误判主角系别,从而高估仇恨值落点又导致局势进一步恶化,最终让任务滑向了不可逆转的失败之渊——的统是你吗?”
这是滑铁卢一役后他第一次跟系统算账,一大段话术事实中掺杂着虚构事实,责任划分中掺杂着责任推卸,直把系统听得一愣一愣的。
「是我,是我,都是我……」
系统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灯泡脑子忽闪两下,再不吭声,系统314怀抱着满腔的愧疚之情下线写ppt去了。
轻轻松松赢下一役,朝应澜满意地轻哼了一声:我斗不过他还斗不过你吗。
他这一觉睡了一整个白天,此刻窗外已是薄暮,四方红墙上空的云层由灰转黑,雪又断断续续地下了起来。
他穿戴整齐出了门,正好撞上在门口犹豫要不要叫醒他的见秋。
见秋看见他双眼一亮:“小侯爷你起来啦?”
朝应澜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猜到是见冬把今早的事告诉他们了,这傻狍子不生气了,又开始叫小侯爷了。
果然,见秋下一句话就是:“为了庆祝你俩和好,我们今晚准备了火锅,已经邀请宁咎了!”
朝应澜闭眼揉了下眉心:“谁说我们和好了?”
见秋眉飞色舞:“小侯爷你就别嘴硬了,原来昨晚你出门就是去找宁咎的怎么不告诉我呀?哎呀,不过我也都知道了——你俩在一起呆了一整夜才回来,早上还是他把你抱回来的,你还在梦里……”
朝应澜黑着脸收回竖在他嘴唇上的食指,刚准备让他去取消,转头又想起什么。
他打开主角HP栏看了一眼,不出所料地发现又少了一截之后烦躁地呼出一口气,语气冷淡地问:“他答应来了?”
养心殿内,松烟檀露的雪白烟雾在香炉上空浮动,厚重幽沉的紫木桌案上安静摆放着枢机院今日呈上来的奏折,看起来还未动过。
桌上展开的都是另一种形制简单的单纸奏报。
一只冷白分明的手轻轻提了只朱笔,在最上方的薄纸上划了五条线,又打了三个叉,交给一旁地上的人。
木生双手接过那份名单,刚读完心里就是一顿。
这几人有在朝多年的,也有前段时间新提拔的,但都身居要职,要在年前全都“出问题”,实在太过明显。
且往日殿下要动,都是会顾念其人才能品性,尽力避免损伤社稷,怎么今天却一改常态……
思及此,木生罕见地开口多说了一句,声音比平时更低两分:“陛下,他们虽与苏家有旧交,但都能力出众,作风清正,未查出私相授受。”
宁咎从那高高一沓奏疏里随意挑了几本,略一阅览起来,听见这话,眼里一瞬划过了丝冰绡似的讥诮。
他也不责木生多话,只淡淡“嗯”了一声:“去做吧。”
木生低首领命:“是。”
他收起心中的疑惑,继续端正平板地汇报道:“陛下,金乌府之事,人已找到,东西最迟下月可到手,宫外据点是否要开始……”
提及这件事,新皇始终如寒峭覆霜般的侧脸终于一顿,目光如尘灰般落到手边的那封请柬上,看不出意味来。
从木生的角度能看到那封请柬明显不符宫制,用纸粗陋,措辞随意,边缘还绘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小画,不知是画的什么,但总之甚丑。
半晌,他听见陛下说:“此事先停了。”
今天第二次,木生抬头看了过去。
“再看看。”
帝王垂眼将之又读一遍,一动不动的眸光里像隐着根伶伶高悬的蛛丝,将将吊住最后一星不堪承受的残露。
那只骨节清晰的拇指上戴着象征万顷江山的御韘,却如对待一件珍贵难舍的宝物般轻缓摩挲着这份稚拙粗糙的请柬,语气听上去既像往常般的权衡思度,又像是一声筋疲力竭的低叹:
“再看看吧。”
两个时辰后,五个照理来说是被囚禁在皓月宫的金乌和囚禁他们的帝王其乐融融地围着一个火锅坐下了。
——准确地说,除去头尾两个座,都很其乐融融。
朝应澜单手拎起一杯茶,冷若冰霜地低着头一直抿。
宁咎也差不多,点头谢过见春递来的米饭后便一个字都没再说。
见秋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脸上的笑容缓缓僵硬,随即便开始冲对面的见夏挤眉弄眼,意思是让他快说点什么。
见夏黝黑英俊的脸上露出难色,心里暗道他俩这氛围未免和见冬描述的差得太远咧。
场子冷得冻人,然而这张桌子上有太多话题不能碰,大家的关系又半尴不尬地卡在这,实在是不好开口。
见夏转头望向了自己身旁聪慧可靠的媳妇。
见春一只手在桌底下无声揉了揉他的右腿,轻轻端起一碗果酒,柔声道:“距离上一次聚在一起吃饭也有两年了,这两年里发生了不少事情,咱们好在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一张桌子上,我见春先敬大家一杯。”
她借举碗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望了长桌尽头一眼,而后仰头将那碗酒一饮而尽。
见状,见秋和见夏立刻争先恐后地跟上,一个“敬过往”,一个“敬明天”,洋洋洒洒又喝了两大碗。
见冬面如止水,目不斜视地低头对宁咎举碗道:“敬陛下。”
见春/见夏/见秋:“……”
见夏迅速眨了眨眼,转而叹道:“唉,俺尝着紫禁城哩果酒还跟当年一样香甜,可惜小侯爷现在改喝茶,是喝不到咧!”一边说话一边用余光瞟着旁边的宁咎。
果然,宁咎的注意力被引了过来,轻声问:“小侯爷为什么改喝茶了?”
听到他这一声“小侯爷”,连朝应澜都忍不住怔愣了一晌。
最后一次听他这么叫,还是在那日鸿门宴上。
耳边,见秋兴奋地抢答道:“回陛下,因为前年冬小侯爷刚回北疆没两个月就把自己胃弄坏了,从那以后就改喝茶了!”
朝应澜伸手就拿筷尾用力一敲他的头,凉凉道:“就你什么都知道?”
铜锅里的红油翻滚起一个一个的泡泡,在灯光下泛出诱人的香辣色泽,朝应澜无视见秋捂着脑袋依旧难掩兴奋的眼神,强作淡定地捻起一片毛肚涮下去。
对面的人远远看过来,嘴里的话却在问别人:“那他现在能吃辣吗?”
尚不等有人回答,朝应澜便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低头看着锅里的毛肚眼也不抬地道:“陛下来者为客,别什么都想管,不如闭嘴吃饭。”
这还是宁咎登基之后其他四人第一次看见他俩相处,主打一个倒反天罡,听得众人一个个心惊肉跳。
在所有人大气不敢喘的注视中,尊贵的新皇陛下当真闭了嘴,搛了一筷凉菜吃起来。
朝应澜细嚼慢咽完嘴里那块火候刚好的毛肚,从怀里掏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瓷瓶放在桌上,歪头对旁边的见夏道:“叫陛下把这个喝了。”
见夏一头雾水地拿起那瓶子看了两眼,没看出名堂来,随即两只长臂一伸将它毕恭毕敬递到了宁咎面前:“陛下,小侯爷请恁把这个喝了。”
余光里,那人接过瓶子后安静看了自己一眼,而后一言不发地拔开瓶塞就往嘴里倒。
朝应澜抬起头,今晚头一次正眼看他,隔着一整张桌子问:“不怕是毒?”
众目睽睽下,宁咎脖颈微仰无声饮尽,放下空瓶后才道:“你给的话,是毒也愿意的。”
这话实在是有些油腔滑调,但不知是不是他出口的语气太过浅淡,就像在平铺直叙一个客观的事实,或是已进行过某种严谨细致的考量,竟叫旁人听来丝毫不觉矫情。
彼时的朝应澜尚不懂此中深意,只难以自抑地感觉心里一陷,半晌问道:“好喝吗?”
声音没控制住,软了些下来。
宁咎凝视他的时候好像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什么,听见问后,又轻缓露出个笑容:“好喝。”
「能不好喝吗?白桃乌龙味?就这么一小瓶就斥了19.9巨资,购买力少说也有浦东一套房了。」系统歪着嘴小声逼逼,「也不知道是谁火急火燎地找瓷瓶换包装,生怕浪费一滴,居然还说自己不把他当东西——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你确定自己不喜欢他?宿主你是不是爱不自知?」
朝应澜问:「方案拟完了?」
朝应澜秒了。
脑子安静后他调出生命值面板看了一眼,看到HP值只慢吞吞增长了一点,大概是在按商品介绍里说的八小时缓释,反倒是右上角的仇恨值无声一闪,降到了4。
分明以前许久都不见他笑一次的,朝应澜在心里默默感叹:看来他现在的心态果然平和多了。
转头瞥见春喝和见秋两个人真的在一左一右神色紧张地观察宁咎,无语地撇了撇嘴:“放心吧,不是毒。”
“补药而已。”
二人默默松了一口气。
他俩现在倒是有点见冬描述的那个意思了,见秋难耐激动地朝旁边比了个眼色,被专心涮肉的见冬忽视得很彻底。
突然,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宿主!有件事我刚想起来,我必须要提醒你啊,仇恨值归零是有系统惩罚的,你可千万别再祸祸这最后几个点了!」
朝应澜正在把第二片毛肚往红油里淹,漫不经心问:「什么惩罚?」
系统:「生物电直接连你的中枢神经输入痛觉。」
「?」朝应澜顿时立起耳朵,「不应该是缴金币什么的?」
「不是。」系统见他知道怕了也来劲了,掰着手指给他数,「你可别小瞧这个惩罚,我听别的统说它第一次仇恨值归零的痛感相当于骨折,第二次相当于女性难产,第三次……第三次我就不知道了,好像还没听说过有人归零三次。」
一颗天不怕地不怕的心脏悬了起来,朝应澜相当富人思维地又问了一遍:「没有花钱贿赂的渠道吗?」
「没有。」系统很冷酷,「啧,我就知道你还想祸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