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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只是睚眦必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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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逍遥突然明白了。燧发枪引燃,需要时间。
吴知越提醒他,要利用好这间隙。
“都躲进来!”他一声喝。
所有人都缩下去,等第一声枪响之后,弓箭手迅速探出头,放了一波箭。
对面传来惨叫,数人中箭,栽倒,那边变换了队形,很快重整旗鼓,又变成三排,不过稀疏了一些。
吴知越皱起眉头。
这些人的有条不紊,甚至超过了吴家的部曲。
突然,有人发现了他们,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调转枪头,对准了鼓楼。
吴知越一把拽起吴侯的衣袖,就要往栏杆下面躲——
准头没什么,战场上被流弹打死的人可多了去了。
就算这枪的精度,只有三五十米,万一对面十个八个一起往这边射呢。
吴侯的身子,跟铁打似的,一动不动,按住他:“不准躲。”
我们是被围住的一方,气势不能散。
就算被打死,我也不能示弱。
“你要是害怕,就到你母亲身边去!”
“我才不怕!”
吴知越松开他的袖子,深吸一口气,掂了掂手中的枪。
这东西,从前陪着霸总在博物馆体验过,打的是固定靶。
现在换成……人,估计也差不多。
他抄起一边的蜡烛,点火拉闸发枪,一气呵成。
碰!
对面那人,眉心爆开了,整个脑袋如同被劈开的西瓜,汁水四溅。
吴知越腿一软,膝盖一弯,眼看就要跪下去——
一只大手把他提了起来:“不准跪!”
他转头,吴侯根本没有看他,只是牢牢盯着下面的战场。
唯有手,紧紧拽着他的手腕。
吴知越借力,趴在栏杆上,差点吐了出来
“我们吴家的姑娘,在敌人面前,可不准跪下来。”
我才不是姑娘!
吴知越憋着口气,手指头不断发抖,枪也不断抖。
“喘气!”
吴知越以为自己听错了,吴侯又说了句“喘气”。
他这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
吴知越喘了好几下,脑袋晕晕沉沉,有些缺氧。迷迷糊糊之间,他从腰间摸出从那盗贼身上搜出的袋子。
里面是一堆铁弹丸。
他抬起手中的枪,砰地一声,一棵树被打掉了半边。
对面的节奏被打乱了。
吴逍遥指挥众人,射出一阵箭雨,一瞬间把对面压了下去。
不能长久,吴家带出来的人和东西都是有限的。
这庙里——大概是没有寺兵的,所存的东西也不是很多。
突然,外面喊起了震天的口号,远处一匹黑马,身上裹着奇形怪状的甲胄,从山下冲上来,他的身后,还跟着许多人。
外面的人瞬间就像是发了疯一般,不要命地涌了上来。
吴知越又举起了枪。
又只炸响一声,不知道落在何处。
又一枪。
爆炸声不断响起,吴知越心中的怯意被一点点驱散。
热血,一点点往头上勇,他脚下更稳了。
“射程不够。”吴知越小声嘀咕。
吴侯也看出来了,平静地点点头:“不要浪费了。你下去吧,这儿太危险了。”
吴知越从鼓楼上跳下去,却没有回茶室,他跳着往前。
从高处看的极为清楚,大门已经被轰出一个洞,被攻陷只是时间问题。
“城里的人怎么还没来?”有人惊恐地问。
“我看到他们了!”吴知越接话,“就在山脚下,和他们援军打作一团!”
他是乱说的,他什么都没看见。
这时候,只能赌,赌外面的人,突然发疯,是因为后路被切断。
他们需要攻下寺庙,将里面的人统统作为人质。
那人安心不少,一回头,才发现说话的人居然是吴知越,来不及行礼,便听到一声惊呼——
啊!
门口传来一声惨叫,顶门的人被击中,丧了命。
外面人一用力,便将门顶开,几个和尚被掀翻,随即被叉子钉在地上。
“快!撤!”
吴逍遥高喊。
身后的二天门修在两块巨石之间,易守难攻。
好几个家丁立刻转身,还没跑两步,就被击中倒地。
“退!”吴逍遥高呼。
吴知越手中有枪,掩护着众人,一边打一边退,顺手拽着个躺在地上的少年——
“快!要关门了!”吴逍遥撑着一把弓,连射三箭,三人应声倒地。
一天门内的盗贼,被他吓住,一时间也列不成队,只得狼狈躲藏。
“冲!”从马上跳下的怪人也冲进院子,举着手中的长刀就向几人砍来。
那些盗匪不顾一切向里面冲来。
呼——
一阵风划过,吴知越勉强后屈,堪堪避过刀锋。
乓!
剑狠狠撞上,爆发出巨大的力量,被震开。
“小姐没事吧。”吴逍遥凑过来,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吴知越推开他,抬手就是一枪。
碰。
血溅到吴逍遥的背上,带着些温热。
吴知越傲然一笑:“不要小看我!”
我并不需要你的保护。
他跳到那个盗匪边,捡起对方手中半握着的燧发枪。
还是长枪好用。
比他想的轻,枪柄是木头做的,只有很少一部分钢材,有些发红想来用的钢并不是太好。
他举起枪,砰地一下,又打倒一个。
在两人合力之下,盗匪无法靠前,众人相互搀扶,跌跌撞撞推到了二天门处。
眼看门就要关上,盗匪又开始连发。
门前的几人,连惨叫也不曾发出,纷纷倒地,连二天门也没人敢扶。
外头突然传来喊杀声。
吴知越立刻大叫:“是我们的人!”
片刻之后,院子里飞出去的鸟又飞了回来。
哗——
一盆水泼在了地上,刷子开始不断清洗,一声又一声,规律得如同海浪。
血腥气一下子就不见了,佛寺继续渡上了仁慈的宁静。
吴侯回到茶室,与王大人相对坐着。
两人中间放了一方棋,主持坐在他们中间。
方才慌张的样子浑然不见,两人身上都带了几分洒脱,就连两位夫人,此刻也宽松下来。
茶炉又煮上新茶,咕噜噜很快冒气泡。
“说起来,我还带了些点心。”何夫人让人端上一个小食盒,里面放了几个晶莹剔透的盘子,上面还带了些彩,黄色绿色和蓝色,像是一幅幅拼贴画。
她一一端上,放在桌边。
吴知越伸头一看,街口那家的,昨天回家的时候,早就闻着香气了,一问一个铜子能买一大盘的。
昨日就该买的。
尚夫人端起盘子,小口小口吃着,生怕撒在外面。
突然她手一滑,眼看盘子就要砸在地板上,被吴知越稳稳接住。
他将盘子放回盒子里,将食盒拖到身后,看着父亲和王大人开始下棋。
这两人,居然能有如此心情。
吴知越此刻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他惦记着外面的人,刚才好像看到吴逍遥受伤了。
他可不能受伤,谁知道这大反派是不是被这样一点点逼黑化的?
“沿海之地,向来如此吗?”王大人似不经意地问。
吴侯摇头:“往年贸易多,只会在八月后才会有贼人,今年台风尚未来袭,今年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每年都来这么一回,也不是个事。”王大人落下一子,吃了一片,“照我说,还不如请朝廷来剿灭为好。”
“若是知道那些盗贼的巢穴在哪,一网打尽岂不是更好?”吴知越问。
“大军集结,岂是你一两句话就能决定的?”吴侯冷笑,“黄毛丫头,多学学吧。”
“这丫头,好生胆大。”王大人指着吴知越笑着说。
吴知越端坐在一边,好似姓王的,夸的不是他。
他死死拽着自己的衣袖。方才他受了伤,直到这时候,才稍微觉得有些疼。
一颗红色的血珠,顺着他的袖子,滚落出来。
吴侯的脸色很是复杂,对着吴知越说:“你快点下去。”
若当年直接对外说他就是男儿,恐怕也不会是现在这幅尴尬的境地。
吴知越正要行礼,却被王大人叫住了——
“吴家的女儿,果然是英勇。”
“这哪是英勇,我这女儿,被我养坏了。”吴侯无奈摇摇头,“天生不要命。”
“怎么能这么说。”尚夫人突然说,“这孩子的性子,颇有当年延庆长公主的影子,身体也很康健,想必濮阳长公主一定很喜欢。我会如实禀告。”
吴侯一僵:“这样活泼的性格,想必不适合宫里的,不如将他外放吧。”
尚夫人摇摇头:“这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可不能由着自己性子来。”
“圣人也说了,随心所欲不逾矩。”吴知越说。
“你的天性是什么呢?”王大人继续问。
“现在把手上的伤抹上药。”吴知越答。
王大人哈哈大笑,转头问吴侯,可有什么药。
吴侯皱着眉头:“怎么能当着众人的面……”
吴知越也不计较,他从怀里摸出那那黑色的药膏,撸起袖子,慢条斯理给自己抹药。
那气味有些难闻,尚夫人的大丫头们,都暗戳戳离他半米远。
“小孩子嘛。”王大人说,“这世上能得一个‘勇’字,也是难得。”
“我不是勇。”吴知越转过头,放下自己的衣袖,“我这个人,吃不了半点亏,睚眦必报得很。凡是咬了我的,我定然是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的。”
王大人想到他的:“睚眦必报?那你觉得,你进宫,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糟老头子坏得很!
你敢说进宫是坏事儿吗?你是真待选的人,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这可说不准。”吴知越说,“不过疯狗急了还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