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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生日 Lo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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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相当中西结合。餐前面包就用宋崇雪特意带来的小面包,江霁云女士很给面子,足足吃了两块。可餐桌中央又有一个大肚煮锅,宋崇雪生平第一次尝到以最负盛名的帕尔马火腿为食材而煮出的腌笃鲜。
院子里很安静,圆润石板在路灯的照耀下泛着灰白色的光。今年院子里的树没有掉光叶子,还剩些许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城市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灯火沿着水岸和街道向外蔓延。宋崇雪和江临风沿着石板小路慢慢走着,只为了消消食或者独处。
“你感觉怎么样?”
他们走了一段路,在园内的摇椅上坐下。江临风凑在宋崇雪跟前,抬头期待地望向他。
宋崇雪往后一靠,椅身轻轻晃动,他抬头看天。月亮像月牙,细细地挂在天上。
“很好啊,你的家人都很好。”
江临风低低地笑:“他们都很喜欢你。”甚至厨房都变着花样。
宋崇雪提醒他:“你好像还没有告诉我你的生日。”
江临风眨了下眼,从对方似笑非笑的脸上,已经猜出来:“你知道是明天了?”
宋崇雪没回答,又接着问:“你不喜欢过生日吗?”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江临风意有所指。
宋崇雪才不理他,而执着地盯着他,要讨一个答案。
“我没有不喜欢过生日。”
“生日多好,有祝福,有礼物,还有大大的蛋糕,插满蜡烛再许愿,所有的家人朋友都会围在一起,那一天好像做什么都可以。”江临风回忆。
“大概是我五岁还是什么时候,那个时候我开始有意识,或者说开始会好奇,对什么都爱问东问西。”
“我问大家,为什么我过生日,祖母的房间的花瓶也会插满花?”
宋崇雪听到这里,已经弯起眼睛,他好像看到了那个小小的江临风仰着头满脸好奇的样子。
“大家才告诉我,因为今天是妇女节。他们说今天不仅是我的生日,也是全世界所有女性的节日。我出生在她们欢呼庆祝的一天。”
“所以母亲的办公桌上会插一束花,祖母的床头柜上也会插一束花。那一天也是她们的节日。当时的我觉得,那一天对她们来说明明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应该不止有花参与。可她们都没有说,只为我鼓掌,为我唱生日歌。”
“在我知道这个重要的节日之后,这一天就不单单是我的生日了。”
“我没有不喜欢,反而我更期待这一天。这一天提醒着我,祖母的茶里不要放奶放糖,要在母亲的面包上面放一块半的黄油。要亲手给她们送上鲜花,也为她们庆祝。”
宋崇雪一边听他说,一边又想象出小江临风忙东忙西的样子。他很想夸他。这个人怎么能从那么小开始,就能做到不以自我为中心,而像太阳一样关怀照耀着每一个人。
他最终也没说出口,只软软发问:“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切面包,一起泡茶好不好?”
江临风转过头来看他。宋崇雪没有躲避那道目光。他继续说,声音暖如温水:“然后我们再去买花,把花送给你的祖母和母亲,我再去给你过生日。”
外面在做着打算,屋内的人也没闲着。灯光亮堂,音响放着轻音乐。两位女士已经改换语言,以便焦急的老爷子能够加入讨论。
江霁云靠进沙发里,手里端着没喝完的茶,语调微微上扬:“Linc真的很喜欢崇雪。”
“那孩子也很喜欢临风啊。”老太太坐在她边上,“那孩子只要看一眼,他就会把菜夹过去。而且你看他连餐桌礼仪都不顾了,就给人家挑最大的。”
江临风对这个家的人向来雨露均沾,小时候被问“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都抗拒不答,这一次却明晃晃地展现他的偏爱。
“妈咪,他不是也有给你夹菜吗?”
“我是开心才这么说嘛。”
“而且小宋也挺可爱的,看着就内敛,可Linc每次给他夹菜他都会冲他笑。”江霁云女士因工作原因,对美的高标准高追求程度绝不亚于自己的儿子,她一提到宋崇雪的眼睛就停不下来赞美。
“听说他是很有名的演员,他的眼睛会说话,真的很适合演戏,特别漂亮像宝石。”
“我知道啊,我看过。”老太太老神在在。
“看来您了解的比我还多点。”江霁云有些意外。
“是你平时太忙了。他叔叔刚跟我讲的时候,我就去找这孩子的消息来看了。”
哪怕生在浪漫热情的意大利,老太太平日还是最爱穿曳地旗袍。灯光照着她银白的发髻。脊背笔直,手指布满细密的皱纹,却稳稳地托着茶杯。她骨子里一直文雅内敛,身上流淌的仍然是东方气韵。江霁云有些好奇:“您知道得这么早,一开始就接受了吗?”她自己接受良好,没想到老太太也开明。
“当然,我一直都觉得,不仅是Linc,你们几个也一样,爱谁都可以,也要爱自己。”
“如果爱人能让自己心里也生出被爱的满足感,那就更好了。”她为爱远走他乡,在孤独的院子里看月亮,后来子女围绕一团,大家可以一起赏月。
“崇雪看起来不善表达,但他很爱他。你是没看到,下午我跟他讲我给Linc取名字的故事的时候,他的样子啊——百花大教堂里抬头的人们什么样,他就什么样。”
“对了,你有记得让厨房准备蛋糕吧?我们提前庆祝,把明天留给他们俩。”
“当然,Eric都到机场了,正在回家的路上。”
只要有爱,东方和西方、男人和女人、传统和自由……这些被世人筑了高墙的东西,在爱面前不过是原材料,都可以被扔进厨房里的不锈钢盆,被蛋抽打成面糊。
院子里的摇椅上,两个身影依然坐在那里,像在演夜色下的皮影戏。
宋崇雪坐在摇椅上,微微侧过脸,看向屋内透出的暖黄色灯光。他并不知道屋内正在进行的对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扇敞开的窗户,和窗前隐约移动的人影,像是在感受一个他正在慢慢熟悉的世界——江临风的世界,慈爱的祖母、爱笑的祖父、亲切的母亲和忙碌的父亲,冬夜里永远亮着灯、永远敞开着门,满屋子热闹人声,把所有漂泊而来的寒气都驱散。江临风就在这样的爱里长大。
江临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想进去吗?”
宋崇雪摇了摇头,他微微往椅背里靠了一些,放松了腿,摇晃起来:“再坐一会儿。”
江临风也瘫在摇椅里,跟随着宋崇雪的节奏、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晃着。
院子里的路灯忽然变亮了一些。宋崇雪正低头看着自己指尖在膝盖上慢慢画着圈,他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或者说看时间。
车轮碾过石板的细响,从远处慢慢靠近。
两人都抬头。
一辆小小的推车正沿着石板路慢慢过来。烛光在夜风里忽闪忽闪。
江临风率先起身。
几个人推来了一个三层大蛋糕。最上层是精致的奶油裱花,边缘点缀着几颗小小的、金色的糖珠,中间稳稳地插了一根粗蜡烛,烛火摇曳。
推车旁边的人影散开,露出一张张被烛光映亮的、带着笑意的脸。江临风的祖父站在推车左侧,拿着相机,祖母站在右侧,一只手轻轻搭在推车的把手上,江霁云站在正后方,小心翼翼挡着风。还有一个人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高个子的男人还没来得及换下西装外套,风尘仆仆但还带了一束花。
“爸!”江临风惊奇。
男人把花递给了宋崇雪,还附赠一个友好的微笑,江临风接花的手停在半空。
“总算赶上了!”江霁云愉快地一拍手,“我又怕Eric来不及,又怕蛋糕烤不好,“零点快到了。我们想着,先陪你吹一次蜡烛。”
她停顿了一下,随即掩嘴笑:“明天的时间完全属于你们俩。”
佛罗伦萨的月光不一样,更温暖些。宋崇雪想。他捧着那束花,手指在花茎的缎带上轻轻摩挲。他和江临风一起被众人围住,他想要退后一步,更凸显主角,却被江临风揽住了腰。
花香混着奶油的甜一起灌进鼻腔。祖父的相机举起来了,镜头对着蛋糕,也对着人。
“江临风。”父亲相当正式地喊他的名字,“你是自由的风,愿你自由地去感受蓝天白云。我们又一次陪你走过了时间的流逝,我们乐于见到你在热烈地成长。祝福你拥有无限大的梦想,足以去战胜人类无限制的恐惧。”
“以往只祝福你随身携带理想,今年,我们祝福你,理想长存之时,爱情也永远相伴。”
他看向江临风和宋崇雪。
“这里是佛罗伦萨。但丁在这里遇见了引路人贝阿特丽切,波提切利在这里遇见了缪斯西莫内塔,韦基奥桥上遍布接吻的恋人,米开朗基罗广场每一小时都有求婚仪式上演。这座城市替你们记住相处时每个灵魂震颤的瞬间。”
“你们在这世上最浪漫的城市之一。”
“翡冷翠祝福你们,相爱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