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则戏厢》旧岁时观

2、幽戏班（2）

　　“需要帮忙吗？”
　　蒋黎上下扫他一眼，刚刚绷紧的肌肉放松，他背靠在戏台边角，露出恰到好处的腼腆，看上去可怜兮兮：“需要的……现在几点了啊？”
　　这位一看便是这里的一部分，说不定就是那个规则Y所说的角儿。
　　规则的主体主动对他示好？他一向不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事。
　　那么就剩下一种可能了——
　　带着恶意的试探。
　　温良的表面大概率会让人放下防备，这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倒是聪明。
　　“啊，上面不是有钟，你可以自己.看。”角儿笑眯眯的。
　　蒋黎：“……”他的表情就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全身瑟缩一下，低着的头慢慢抬起，眼神躲闪，“哥哥，我近视，看不清。”
　　“蒋黎，你好不要脸。”傲霸天语气鄙夷。
　　“这叫演技，你每天晚上看的电视剧里的人就是有这样的能力，才让你看得津津有味，不懂就闭嘴，别影响我发挥。”蒋黎默默对他翻了个白眼。
　　那角儿显然愣了一下：“啊……那我就帮你一回好了，三点半。”
　　“是上午的三点半还是下午的三点半呀？”蒋黎微笑，眉眼弯弯。
　　“呕——”傲霸天被恶心得作呕。
　　蒋黎的嗓子夹得快要冒烟，笑着的脸快要麻了，角儿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像是淬了毒的蛇信子。
　　“当然是下午，”角儿轻飘飘绕到他的身后，手慢慢搭上了他的肩膀，“不然你们现在怎么能发出声音呢。”
　　指尖冰凉，蒋黎脸上的嫌恶一闪而过。
　　“你想不想喝点水，再吃些东西？我就告诉你一个人，在这里，这些东西可是稀缺货。”角儿下巴也搭在蒋黎的肩上，扭头凑近他的脸，呼了一口气。
　　蒋黎没有反应，站着不动，任角儿倚靠。
　　“看到地上那个水壶了没？那里面装着水，够你七天喝，”角儿的指尖又转了方向，指着廊道尽头，“那里面有扇门，里面堆满了山珍海味，只要你推开门就可以得到……孩子，去吧，去了你这七天就很好过了……”
　　蒋黎顺着他，表情是恰到好处的迷茫：“只要推开……我就可以回家了……”
　　“是啊，大家会热情地招待你，只要你推开那扇门，幸福就在眼前……”角儿循循善诱，但是指甲慢慢地伸长，慢慢地，朝着蒋黎的脖子刺去。
　　下一秒，蒋黎抓住了他的手腕。
　　害怕一扫而空，蒋黎半垂眼皮，盯着角儿的眼睛：“你说……杀了你，我能不能回家？”
　　不等角儿做出反应，蒋黎伸手就是掐他脖子。
　　抓空了。
　　蒋黎手上抓了把空气，他愣了一下，在角儿攀上他身体的瞬间将其一脚踹开。
　　“没有脖子？”蒋黎皱眉，看向角儿，目光里渐渐涌起兴味。
　　“是鬼吗？是吗是吗？我还没见过鬼呢，你让我看看。”傲霸天语气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蒋黎无视，盯着角儿。
　　角儿笑嘻嘻地回看他：“你的灵魂很香呢，一定会很美味。”
　　说着，他毫无预兆地朝着蒋黎扑了过来。
　　蒋黎微微睁大了眼，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的手轻轻颤动着，右手握紧，蓄力。
　　嘴角的笑意愈加明显，蒋黎兴奋的整个人都显得疯癫，他的胳膊抡圆了，接着猛地朝扑过来的角儿打过去。
　　“嘭——”
　　巨响。
　　这动静让所有人眼神都清澈了不少，拥挤的人群不再吵嚷，看热闹的停下了动作，一切都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大家不约而同，都看向了蒋黎。
　　他这一拳，直接将角儿砸进了墙里。
　　蒋黎毫不犹豫地给了嵌在墙上的角儿第二拳，又是一声巨响。
　　整座戏楼几乎抖了两下。
　　蒋黎愉悦地转身，坐在原地欣赏自己的成果。
　　“他的头是不是爆浆了？”傲霸天同志有点好奇。
　　“不知道，大概吧。”蒋黎无所谓地答复，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余光瞥了人群一眼，准确地找到了那女生的身影。
　　他扭头，对着女生。
　　不知为何，这里的一切让他觉得厌憎，可他见那女生的第一眼起，心里就闪过一点柔情，这样的反常让他不解。
　　熟悉。
　　蒋黎朝着她伸手招了招，示意她过来。
　　没成想，女生仅仅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就收了回去，如果蒋黎没有看错的话，那草率的一眼，夹着一丝厌恶。
　　“？”蒋黎百思不得其解，“喂，她瞪我干什么？”
　　傲霸天没好气，恨铁不成钢：“我怎么知道！好端端的你怎么就让我的妻子嫌弃了？你赶紧去哄！”
　　蒋黎沉默片刻，无语地笑了一下：“你电视剧看那么多了，这对你来说很难吗？还妻子，人家同意了么，自作多情。”
　　“放屁！你才自作多情！说得电视剧好像你没看一样。”
　　两张嘴就这样莫名其妙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谁。
　　“嗡——”
　　声音大得让人捂住耳朵，规则Y的声音再次响起。
　　“谁动了我的角儿？！”
　　干了坏事根本藏不住，蒋黎嘴角疯狂上扬，他也没打算藏：“是我。”
　　“你？”规则Y的声音听上去快要气疯了，蒋黎开始猜测，“它”究竟是人，还是在模仿人。
　　“角儿，你来说说，为什么。”规则Y这时反倒冷静，客观人机声。
　　角儿从墙上下来，伤口尽数消失，面上挂着诡异微笑，声音却是很清爽的少年音，和刚刚的刻意压低完全不一样：“是我先激怒这位玩家，罚我吧……爸爸。”
　　爸爸？
　　蒋黎记下，死死盯着角儿。
　　“那就再加一条规则，不允许打架斗殴！”规则Y的声音威严庄重，即使内容以权谋私。
　　蒋黎没变表情，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
　　规则Y离去，角儿站在蒋黎的面前，诡异微笑依旧挂在脸上，他快速走到蒋黎的身边，笑道：“哎呀，真是抱歉，让你见笑了。”
　　他轻笑着，目光是毫不掩饰的小恶毒：“待会儿的表演……记得好好观看。”
　　说完，他轻飘飘地转身离开，无声无息，就像他悄无声息突然出现一样。
　　蒋黎眯了眯眼，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单薄的就像是一片纸。
　　而最关键的是，他的脚没有沾地。
　　他，是飘起来的。
　　这里的一切在蒋黎的眼里，都变得有趣起来。
　　与之相反，人群停下拥挤之后茫然地站在原地，血腥味夹着汗味散开，让人忍不住的反胃。
　　戏楼里还有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紧接着，有苍蝇飞过来了，他们的身体开始腐烂，一会儿只剩下白骨，再一会儿，骨头成了灰。
　　这一切，都发生在所有人的眼里，好像在说——
　　看，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尸骨无存。
　　大家脸清一色的煞白，也不知道该看哪里，表情可怜可悲。
　　蒋黎眼珠子一转，看向了那个“水壶”。
　　现在场面如此混乱，即使已经安静，保不齐什么时候再来一次。
　　那就……
　　疯狂一点，让本就躁狂的心彻底燃烧，彻底癫狂。
　　蒋黎刻意说出声：“我找到水了！我一定可以活下去！”
　　说着他装作要冲向水壶，实际上动作慢的像是开了零点五倍数。
　　但是，人群却不是这样想的。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他，闻言满脸都写着愤怒。
　　“他发现了水！他想独吞！”
　　“他不想分！”
　　“不能让他独自占有！”
　　“水是大家的！抢过来！”
　　不知是谁开的头，人群一窝蜂朝着水壶跑去。
　　蒋黎很“识趣”地让开，甚至朝边缘跑，站在那里看着再次混乱的场面。
　　他脸上挂着畅快的笑。
　　“你好阴险，那我们喝什么？”傲霸天一边嫌弃蒋黎的做法，一边疑惑水的问题。
　　蒋黎一脸无所谓：“你真觉得那里面装的是水？”
　　傲霸天：“……”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让别人去试好过我自己上吧。”蒋黎背靠墙，无骨似的。
　　新一轮的踩踏开始，旧的血雾还未完全消散，新的已开始蔓延。
　　“你看我很久了，不过来聊聊？”蒋黎冲对面扬了扬下巴。
　　女生被抓包，也没见她有什么别的情绪，她走过来，站在蒋黎的面前。
　　“好可爱好可爱！蒋黎蒋黎，你快去问问我的妻子叫什么名字！”
　　蒋黎：“……”神特么妻子。
　　见女生不说话，蒋黎便开口：“你不去抢？跟那帮蠢货一样在一边看热闹，待会儿水没了，你这七天怎么过。”
　　女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却是似笑非笑，她声音清脆，却夹着凉意：“你真的不知道那里面没有水？”
　　蒋黎眉一挑，凑过去了：“那你怎么知道水壶里没水？”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好奇，眼神直勾勾的望向她的眼里，悄悄捕捉她表情的每一寸变化。
　　女生只是回视他的视线：“无趣。”
　　“那怎么样算有趣？”蒋黎马上接话。
　　傲霸天急得团团转：“你快去问名字啊！我现在就要知道她所有的信息！”
　　蒋黎无视。
　　女生看模样是语塞了，表情是愈发的冷漠，蒋黎直觉再放任她情绪恶化下去会出事，马上转移话题：“我叫蒋明，我看你合我眼缘，我们组个队怎么样？”
　　女生没搭理这句话：“规则好像说了，不要随意相信他人吧？”
　　蒋黎权当没听到，继续：“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