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则戏厢》旧岁时观

10、幽戏班（10） 你吓死我了

　　只见荣玥眼睛一眯，垂在身侧的手迅速一翻——
　　一颗小石子快速飞向戏台，它砸中幕布，软趴趴的，没有什么声音。
　　没事。
　　下一秒，又是一颗石子，这次力道重了一些，砸在幕布上被反弹至地面，发出了可以被听到的声音。
　　“啪嗒”。
　　蒋黎绷紧身体，目光锁定在荣玥身上。
　　荣玥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可是紧握的双拳还是暴露了一些什么别的东西。
　　时间过去……
　　还是没事。
　　荣玥捡了个更大一点的石头，这下砸的不再是幕布了，而是，墙壁。
　　“咚”的一声闷响，荣玥下意识看向蒋黎。
　　蒋黎的目光坚定且自信，这个样子反而让荣玥松开了握得那样紧的拳头。
　　蒋黎其实已经准备上前了，再不济，让某位叫“傲霸天”的来救场也不是不行。
　　他既然让荣玥帮忙，就不会让她出事。
　　他现在无法与规则抗衡，但是夜玥可以。那祖宗虽然中二，但是好像不受规则的控制，即使夜玥说法言之有理……蒋黎眼眸幽暗——也不知道夜玥和规则是什么关系，而他，为什么会被卷进这个所谓的“戏厢世界”来。
　　然而，时间流逝，依旧什么也没发生。
　　也就是说，目前物体在这个分贝之内发出的声音是被许可的。
　　说话声呢？
　　也是许可的吗？
　　不能这样草率下结论，蒋黎示意荣玥停手——现在他们需要商量一下怎么应对规则抛出来的伪命题，以此想出破局的办法。
　　他轻轻吸一口气，忍下疼痛，心里已然有了对策。
　　规则的高墙出现了缝隙。
　　既然找到了薄弱点，他没理由不去冲破它。
　　荣玥站在蒋黎的旁边，江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脸上还是那温柔的笑容。
　　蒋黎余光瞥了一眼，留了心眼子。
　　正常来说他跟荣玥的行为已经是把态度摆在明面上了，怎么看都是在防备，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太舒服，哪怕只有一点。
　　可江舫却没有。
　　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就在他聚精会神地观察江舫的时候，余光感受到一片阴影垂下，荣玥的身体向他倾斜，距离已经超出了安全距离，近的他几乎可以感受到她睫毛的颤动。
　　她居然把嘴对准蒋黎的耳朵，温热的气流带着几不可闻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你打算做什么？”
　　蒋黎差点给她跪下，他眼睛瞪得溜圆，手下意识就捂住了她的嘴巴。
　　体内那位更是在疯狂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完完全全就是趁虚而入，先是眼睛，在蒋黎的黑色瞳孔和那位的粉色瞳孔之间不停闪烁变换，再是另一只手，那只手直接往上伸，抚上了荣玥的后脑勺，反手一勾，指尖浅浅勾起她的发丝，带着近乎偏执的温柔。
　　蒋黎快疯了。
　　荣玥就是在这个时候变了表情，她眼眸一暗，但被她收得很好，她的目光瞬间变得惊讶，眼睛瞪大，看着蒋黎。
　　蒋黎好悬夺回控制权，气得快炸了。
　　他对荣玥尴尬笑了一下，收回了搭在她后脑勺那只冒昧的手，随后，他静静等待，当然，什么也没发生。
　　可以说话！
　　果然……
　　蒋黎垂眸，那么那些死去的人……
　　或许只是规则杀鸡儆猴的倒霉蛋。
　　大家都是莫名其妙过来的，恐慌占据大脑，没有人会去在意所谓的规则，所以规则要立威。
　　那么什么才是最有效的呢？
　　杀人。
　　在一个陌生封闭的地方，出现一个可以肆意夺取他人性命的，看不见的“规则”，所有人为了保全自己，会盲目跟着规则，彻底沦为“规则”的玩物。
　　蒋黎抬起眼睛，再次望向那暗红色的厚重幕布，眼里带着复杂情绪，最终都成为了最冷冽的锋芒。
　　下一秒，荣玥抬手就打下了捂着自己嘴的那只手。
　　蒋黎的思绪瞬间断了。
　　他一脸懵的看向面无表情的荣玥，眼里满是疑惑。
　　荣玥眯眼：“我要不说话，你是要捂到地老天荒吗？”
　　蒋黎浑身一僵，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惊讶地发现，他完全感受不到后背的痛感了，伤口在快速愈合。
　　他对荣玥尴尬一笑：“抱歉……”
　　心里疯狂叫着夜玥：“夜玥！夜玥！”
　　没有回应。
　　蒋黎沉默一会，差点抓狂——那祖宗竟然在闹脾气！
　　靠啊！
　　闹脾气！他还没生气呢，这活爹就先摆上脸色了？？！
　　蒋黎服了，不过他现在确实没有疼痛感，也算是个好兆头。
　　现在就是……
　　江舫！
　　蒋黎回头，发现江舫就在他的后面，距离之近几乎可以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蒋黎汗毛都快竖起，他稍微躲开了一点，看着江舫。
　　江舫声音更是刻意压低，温温柔柔的听上去就没有脾气：“你们……是在防着我吗？”
　　江舫的语气明明还是那样的柔和，可是在这种语境之下这样的语气就显得尤为割裂，就仿佛是一尊正在融化的蜡像，可周围却布满了冰锥。
　　蒋黎猛地后撤一步，手下意识挡在荣玥身前，看向江舫的眼神里满是警惕。
　　江舫眉一挑，即使蒋黎已经防备成这样了，他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模样。
　　显得蒋黎才是那个不正常的人。
　　“你的伤……”江舫突然问，视线在蒋黎的后背短暂地停留。
　　烛火突然摇曳，接着猛地拔高，楼内大亮，大家的表情清楚可见，慌张的，惊恐的，冷静审视的，故作镇定的……所有人的表情无处遁形。
　　蒋黎盯着江舫，仿佛不在意目前周围环境的不对劲。
　　江舫却不再看蒋黎，他的视线移至戏台上，戏台上空无一人。
　　荣玥眯着眼睛，低声道：“要小心了。”
　　“小玥玥的声音怎么这么好听呜呜呜，你快让我跟小玥玥说句话啊！告诉她，我，喜欢她！”夜玥的声音幽幽传过来，声音带着刻意而为的低音炮，油的蒋黎一股无名火。
　　“你叫个屁！”蒋黎骂道，气的牙痒，“叫你你不应，现在出来刷什么存在感。”
　　夜玥：“……”
　　“你在说话吗？”耳边传来阴森森的声音，蒋黎面色一变猛地一个后撤步，角儿就在他刚刚站着的地方咯咯笑。
　　蒋黎再往荣玥那边看，发现荣玥眼神空洞，站在原地像是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
　　不止是荣玥，江舫，周围的人，都是如此。
　　不对！
　　蒋黎眼神一凛——
　　不是他们，是他。
　　“他给你设了个幻境，你中招了。”夜玥开口，语气竟然带着愉悦。
　　“什么意思？”蒋黎皱眉。
　　角儿咯咯的笑声还在继续，他裂开嘴角，语气带着挖苦和尖酸：“你在跟谁说话？”
　　蒋黎看着他，面色凝重。
　　他没开口，这个东西，是怎么听见自己的心声的？
　　“我可以帮你。”夜玥又开口，蒋黎一听就觉得有诈。
　　“那你来。”他马上接话。
　　“你叫句爸爸，我就帮你打爆他。”夜玥笑嘻嘻地用他那独特的调调说。
　　蒋黎：“……”
　　他没忍住，嗤笑一声，无语至极。
　　“你是在跟那个粉色人物说话吗？密谋什么呢？”角儿语气是好商量，但是他突然扑向蒋黎，水袖翻飞，无数纸人凭空出现，一并朝着蒋黎飞过来。
　　蒋黎“操”了一声，开始闪躲，嘴上还不忘给他来两句：“怎么？你喜欢他？我跟我们粉宝宝聊天，你嫉妒啊？”
　　恶没恶心到角儿另说，就是夜玥气的快要跳起来了。
　　比角儿先愤怒的是我们的冷·傲霸天·夜玥选手！
　　“你什么意思！蒋黎我去你丫的混蛋！你神经病啊！”夜玥破大防，把他所有用来骂人的词汇都用上了，显然是被恶心到不行。
　　蒋黎好险下腰避开上方的纸人，长手一伸抓了一把捏成粉末，他用力朝着角儿一扬——
　　没用。
　　角儿大笑：“没用的，那个粉人呢？怎么不来帮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是说，他没办法帮你了？”
　　蒋黎侧身躲开纸人，闻言眉一挑。
　　这角儿听得见他的心声，但是无法听见夜玥的声音。
　　听这东西的意思，这是在试探他吗？
　　不对。
　　角儿，或者说是这里的一切怪物，包括规则，都在试探夜玥的能力。
　　以此找到对付自己的办法。
　　还当真是阴险。
　　蒋黎一个滑步躲开密集的纸人：“你猜猜看？我们在密谋什么？”
　　还能密谋什么？笑死，夜玥的骂声就没有停过。
　　“你要是再叫我小粉这个难听的外号，我先打爆你的头！”夜玥下了最后通牒。
　　“不叫这个，那叫什么？傲霸天？荣玥不会喜欢这个名字的。”蒋黎一边观察角儿的微动作，一边分心去逗一下这活爹，就当是放松一下了。
　　夜玥愤怒：“夜玥！叫我夜玥！”
　　蒋黎得了空闲松了口气，抬眸微眯看着角儿：“是水泥糊了脑子猜不出来？笑啊，怎么不笑了？”
　　下一刻，蒋黎：“……”
　　一个巨大的纸人踩在地上，像一座山，周围的“人们”闪烁一下尽数消失，空荡荡的空间显得格外阔大，没有边界，好像随时可以消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