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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心迹 月色下,我 ...

  •   还是那块写着清正廉洁的牌匾下,梅知县不再忧国忧民,而是在忧一块烫手山芋。他将手上的书文递给一旁的文主簿,问曰:“你看,此事该如何办?”
      文主簿认真读起来,倒不是读这白纸黑字,而是用心研究知县眉头到底写着什么,很快,狗腿子凭借着自己对狗主子的了解,凑在知县耳朵边说了几声。
      不出所料,正中梅知县下怀。
      梅知县捋着自己的胡子,狡猾的弧度里,写着满意:“如此甚好。”
      这京城来的,也许是大佛,也许是把暗箭,要躲还是要请,实在难以把握,况且平定苗匪的事儿,他可是一点都没给他记功。
      为了防止这位被贬的侯爷记恨,不如祸水东引,叫他自己拿主意去!对外就当卖个人情,两边都不得罪!

      转眼半月又过,天气变得冷起来。
      许安悦拿着自己的私房钱,给驿站的每个人都备下了新的被褥,虽然,这群人身上新添的脂肪不少,估计也不是很怕冷。
      是谁说,安宁的日子叫人幸福?
      许安悦觉得,是叫人发福还差不多。
      杨庭风看上去是个不缺钱的主,养着这许多的人,每日大鱼大肉管够,驿站十个人加起来,整日的开销也不少。
      何西这位建筑专业的优秀毕业生,也在这安闲的日子里拿起了锅铲,转而投身到热火朝天的美食研究中。
      在许安悦的点播中,大江南北的食物他全凭着天赋摸索出来,什么糖醋排骨、清蒸鱼、香辣猪蹄……蒸炒煎炸样样不在话下,红烧慢炖统统拿下!
      至此,建造界少了一位能工巧匠,但美食界多了一个天才……
      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所有人都胖了,包括许安悦自己,带来的衣裳都有越来越小的趋势。
      看着那些壮汉衣衫做宽又做宽,腹肌、背肌都逐渐融合成腰上的一整块泡泡肉,许安悦又得到安慰。
      唯独杨庭风,似乎还是那般玉树临风,也难怪,大家都沉迷在这种安闲的日子中,他还坚持着每日早上和入夜习武练剑,身上的肌肉半块没少,完美地把每件袍子穿出古代男模质感……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手下那些人,从前拿枪练剑,现在夹鱼夹肉。
      就在大家都丧失斗志,以为自己一身武艺快要没有用武之地的时候,一封书信从知县的府衙送来。
      准确来说,是一封调令。
      杨庭风没声张,夜里,就着屋子里的几盏烛火,杨庭风又仔细看了一遍,眉宇间尚有犹疑。
      韦林在一旁研墨,见杨庭风不避忌自己,又迟迟未下笔,他凑在一旁着急地问:“公子,你拿定主意了么?”
      杨庭风收起笔墨:“不急,待我问过后再做论断。”
      “问谁?”韦林憨憨地问。
      杨庭风看他几眼,并不打算答复这个木头,却不急不缓问起新买的小东西:“圈里新买的小猪你可喂了?”
      韦林不知道这严肃的话题,怎么忽然就跳到一只猪的身上,他摸着脑袋答:“不曾。”
      眼下还想什么小猪呢?这不正是个翻身的机会么?
      韦林:“那猪成日里吃得多,少这一顿也不妨事,公子,眼下这事儿您还是多想想,别管那猪了。”
      杨庭风心中已然有决断,显然不想同韦林多说,只思量起白日里,许安悦摸着那猪时欢喜的模样,打发韦林赶紧去喂。
      韦林嘟囔了几句,不情愿出了门,心中却想:从前好歹是个侯爷贴身小厮,如今呢?还要操心猪的伙食,说起来,这日子虽然安宁,却也不甚有趣!
      杨庭风对着那文书,静坐了会儿,忽而在窗口看见两个人影。
      真是巧了,他刚想着她的时,却见她好端端站在窗外的平地上,望着天上,不知在同丫鬟说些什么。
      杨庭风起身,刚出门外,就见一轮圆月挂在天边,月色莹润洁白,才知她是被月亮引了出来。
      他迎上去,见她光洁的侧脸在月色中更加动人。
      微微思量,他唤了她的名字,见她不曾预料的懵懂样子,杨庭风状似无意的提起早晨在河边看到的一窝兔子。
      果然,她眉间染上一丝雀跃,连声问:“真的吗?在哪里。”
      杨庭风面不改色地将那兔子的可爱样子描述了一遍,如愿看到她弯起眉眼,直让自己带她过去。她身旁的小丫鬟也是一副期待的样子。
      杨庭风咳了一声,对那丫鬟道:“青檀,方才韦林正找你,怕是有事要同你说。”
      青檀错愕地指着自己,很不确定地问缘故,杨庭风只做不知的样子,说韦林在那边棚下候着。
      许安悦狡黠地笑意很明显会错了意,直推着青檀快去。
      小丫鬟含羞道:“我不去,我还要陪姑娘去看兔子呢!”
      “我不同你去,你去办你的事,你放心,我们杨驿丞身手比咱们好,不会有什么事,快去吧!”许安悦催着青檀快走。
      三言两语,那丫鬟半推半就,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杨庭风便带着许安悦去河边地石滩处,去看那莫须有的兔子。
      河滩的石头迎着月光,每个都像贝壳,河水叮咚,被月色点亮,泛着浅浅的波光,而身侧的人,同样光彩照人。
      杨庭风在一棵矮树下停了步子,许安悦便四处寻那兔子的踪迹,寻了许久,也没看见半个兔子洞,正想奇怪的问。
      回身,却见杨庭风在身侧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模样同那日在篝火前一般,目光中盛着如水的温柔。
      “难不成,你是在骗我?”
      杨庭风也不否认,只道:“安悦,我有话同你说。”
      男人认真的模样,叫许安悦心中隐隐有了预感,其实从上次在篝火旁,他的话时时在许安悦心中响起,每次响起,都如同有人隔着靴子在心中痒痒的地方慢慢挠。
      他叫认真想,想他是否可以做自己心中合意的郎君。
      凭着心中那丝痒痒的念想,许安悦早有答案,只是这木头真的呆呆地任由自己想,也不催促,也不提起,叫她一个女儿家,怎么去给她回答呢?
      今夜,月光相伴,流水潺潺,他方才支走青檀,眼下无人,倒……倒叫许安悦紧张起来。
      “你要同我说什么?”许安悦明知故问。
      “那日的问题,你可有答案了?”杨庭风直白地问,眼中浮出一丝柔意。
      “若是同样的问题问你,你又会如何答?”许安悦避开他灼热的目光,矜持地跟他有耐心的绕。
      杨庭风站树下,盛着满肩头的月光,似乎在深思,再开口时,眼中已然都是坚定,他目光毫不闪躲,不急不缓地道:
      “安悦,你聪慧灵动,自然能看透我。”
      “在此之前,成婚对于我而言,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了,你我之间还有一道圣旨,我曾以为,聘一人为妇,只要性情合得来,自然可以相敬如宾、共同承担家族繁衍。”
      杨庭风笑了下,“现下,我才知我的无知。”
      许安悦垂下眸子,藏住眼中的羞怯:“你说的也无错,为何说这是无知。”
      “自然是因为你。”杨庭风牵起唇角。
      “因为我?”
      杨庭风:“你出现了,你在河边嬉戏,在山匪前挡在我的身前,在暮色中放风筝,在房顶上同我说话,在寨子中迎我回来……”
      “我才知,世上还有这般无法自抑的念头,叫我朝暮思君。”
      许安悦的睫毛在月色中颤了又颤,望向他的目光中,除了心头的惊讶,还有闪动的震惊。
      杨庭风轻轻落下最后一句:“我同你说,要你好好思考你要什么样的郎君,自然是因为我倾慕你。”
      说完,他就那么站着,等着许安悦的回答。
      可许安悦也不知道如何回答,那些相似的话在唇边绕了又绕,始终没有说出口。
      杨庭风眼中浮现一丝失落,他问她:“可是吓到你了?”
      许安悦摇摇头。
      杨庭风向她解释:“今日,我收到都司指挥使秦勇写来的文书,说赏识我剿匪有功,要调任我去广州都司随他当个所抚镇。”
      “原本想同你慢慢相处的,如今只好表明心迹,想问你可愿去广州?”
      原来是这样,许安悦有些失落,那些起伏的心跳,开始平静下来。她想起那些不同的故事里,男人要奔赴自己的功名,总叫女人跟随他们去吃苦,做个后勤……
      许安悦垂眸,道:“可我喜欢这里,若是我不愿意呢?”
      “那便留在这里,”杨庭风道,“我同你一块儿留,此事只是催我向你讨个答案:日后可否不止将我看做同他们一般的同行人,可否……”
      杨庭风顿了顿,才道:“可否认真思考我们之间的婚约。”
      许安悦没想到他是这么个回答,所以,不去就不去了?
      以他一身本事,这没准是个好前程。
      她歪着脑袋研究杨庭风许久,发现他似乎真的不在意。她低低地道:“我没将你看做和他们一样,我……”
      杨庭风靠近,侧耳倾听许安悦未说出地话。
      “反正……你和他们不一样。”说完,许安悦只庆幸月色看不出心悸,也照不出耳尖的燥热。
      杨庭风道:“我便知,你心中一定有我。”
      许安悦不好意思地侧开目光,心下一片慌乱:“我们慢慢来如何?”
      “自然是好!”
      四目相对,那阵不乖顺、不受控制的心跳又冒出来,扰乱她的理智。
      杨庭风又道:“你若喜欢兔子,明日去集市上,我买一笼赔你如何?”
      “好啊。”许安悦耳朵红了又红,听说过定情信物,没听说过定情兔子的。
      “还是算了。”许安悦想了想,咬着唇道,“以后若要去广州,这兔子也是难带。”
      杨庭风怔忡良久,似乎不太明白:“你不是说……”
      “那是刚刚,我现在改主意了。”许安悦歪头一笑,“广州的烧鹅、云吞面、鱼虾听说极为美味,我可还没去过,去尝尝也不错。”
      杨庭风眉心微动,复而跟许安悦确认,叫她只管说心中所想,不可为了方才之言而将就。
      许安悦只道:“这里我也住够了,而且叫你一身本事只在这这个驿丞,又怎么可以呢?你这个好将军,和我这个神算子,咱们也去这真正的军营里闯一闯,搞不好也能在这混沌中打开局面呢?”
      “你当真如此想?”
      许安悦点点头:“从前,我只想着要避开一切危险,可是苗匪一事,我发现,我或许也能做点什么。”
      她不好意思道:“说真的,那些人向我叩拜时,我虽然惶恐,可心中却还是高兴的。”
      杨庭风细细打量她,眼中的柔意更甚。
      “那咱们便一同去!”
      “嗯。”
      许安悦盯着男人的笑意,露出同样的笑意。
      她并非心血来潮,而是认真思虑过的。面对未来一定要发生的危险,与其躲避,不如迎难而上,毕竟苗匪的事让她亲眼看到,世道乱了,就算是避世也是无法完全与世隔绝的。
      与其如此,不如防患于未然。
      而广州,正有一群手持特殊刀具的人,等待着第一个做他们的试金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心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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