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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贞顺六年,平津侯庄芦隐大败冬夏,凯旋途中却遭暗算,身中奇毒,回京后便昏迷不醒,太医院一众精英轮番上阵,仍是束手无策。

      眼见国之柱石气息日渐微弱,大太监曹静贤也不知抱着什么心思,在忧心忡忡的皇帝面前进言:“陛下,侯爷此症来得凶猛,非寻常药石能医。或可尝试古法——冲喜。一桩大喜事,借天地之喜气,或能振奋侯爷元神,驱散病邪。”

      皇帝虽觉此法有些玄乎,但看着爱将命悬一线,也只能病急乱投医,当即准奏,下旨为庄芦隐选妻冲喜,并将合八字、定吉时的重任交给了钦天监监正蒯铎。

      消息一出,京城适龄的贵女们顿时人心惶惶。

      庄芦隐是谁?是大雍的战神,位高权重的平津侯不假,可他今年四十有七,嫡子庄之甫都已入朝为官,庶子庄之行也到了能跑马斗鸡的年纪。更要命的是,他先头的正妻蒋襄、继夫人沈宛都已病故,市井间私下都传他命格太硬,克妻。

      如今他昏迷不醒,生死未卜,这哪里是冲喜?分明是往火坑里跳!嫁过去,大概率是守活寡;万一运气不好,直接把人“冲”死了,那更是晦气冲天,后半生都要顶着“克夫”之名,在侯府深院里凋零。

      然而圣命难违,各家虽不情愿,千金的八字还是被陆陆续续、不情不愿地送到了钦天监。

      蒯铎看着桌案上那堆烫手山芋般的八字帖,愁得直揪自己那把精心打理的胡子。这差事办好了是本分,办不好,可是要得罪满朝文武,里外不是人。

      这日午后,蒯铎正对着一堆命盘推演,唉声叹气,其子,年方二十的藏海提着食盒溜达进来。藏海生得眉目清俊,灵秀逼人,虽跟着父亲学了一身精湛的土木堪舆本事,性子却跳脱灵动,与父亲一板一眼的作风大相径庭。

      “爹,先用饭吧。您再这么愁下去,胡子都要被您揪光了。”藏海将食盒放下,熟练地布菜,嘴里还打趣着。

      蒯铎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却也放下手中朱笔,叹道:“还不是这冲喜的差事!你看看这些八字,哪个不是金尊玉贵的千金?把这等姻缘定给一个……唉,为父这执笔,重若千钧啊!”

      藏海闻言,顺手拿起与庄芦隐称得上“天作之合”几张八字帖翻看,多是些熟悉的名字,他一边看一边摇头:“张尚书家的女儿?性子娇纵,怕是受不得侯府规矩。王将军的妹妹?听说心有所属了,这不是棒打鸳鸯么……”

      正说着,他手指忽然一顿,抽出一张帖子,脸色瞬间变了:“赵桐儿?这不是舅舅家的表妹吗?!”

      那帖子上娟秀的字迹,分明写着舅父、内阁大学士赵秉文幼女赵桐儿的生辰。

      蒯铎凑过来一看,也是眉头紧锁,面露不忍:“桐儿这孩子……秉文兄怎么也将她的八字送来了?他难道不知其中利害?”

      藏海语气带上了急切和不满:“舅舅怕是也顶不住压力!可桐儿才十六,又喜爱自由,她若嫁过去,那庄侯爷万一……她这辈子岂不是毁了?”他脑海中已浮现出表妹穿着嫁衣,对着个昏迷不醒的老翁甚至冰冷牌位,哀声叹气的凄惨景象。

      一股混合着保护欲和愤懑的热血冲上头顶。藏海自幼胆大心细,常有出格之举,此刻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出来。

      他猛地抬头,眼神亮得惊人,压低了声音对父亲说:“爹!不如……我替桐儿嫁过去!”

      “噗——咳咳!”蒯铎刚入口的茶全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指着藏海,手指都在发抖,“你、你浑说什么!你一个男子,怎能替嫁?这是欺君之罪!要掉脑袋的!”

      藏海却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能两全的法子,他凑近父亲,飞快地分析:“爹,您听我说!第一,我嫁过去,救了桐儿,舅舅必定感念。第二,那庄侯爷现在昏迷着,拜堂肯定用公鸡,我跟他根本见不着面,清白无忧。第三,他若一直不醒或者……那啥了,我大不了‘守寡’,侯府还能苛待我这个‘未亡人’?届时我找个机会,制造个‘病故’或者‘意外’,金蝉脱壳溜回来,神不知鬼不觉!总好过让桐儿真跳进这个火坑,一生尽毁吧?”

      蒯铎被儿子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砸得头晕眼花,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太危险,可情感上,他又实在不忍心可爱的侄女遭此厄运。看着儿子那双酷似其母、此刻充满决绝和恳求的眼睛,他挣扎良久,最终,那点私心和侥幸心理占据了上风。

      “……你、你容为父想想……这八字合婚,或许……可以操作……”蒯铎的声音干涩,几乎是默许了。

      藏海心中大石落地,他知道父亲这是答应了。

      于是,在蒯铎与赵秉云商议过后就开始结“暗箱操作”,经过一番“严谨”的推演,“赵桐儿”的八字被定为与平津侯庄芦隐天作之合,乃上上大吉之兆,呈报御前。皇帝龙心大悦,即刻下旨赐婚。

      婚事仓促举行。平津侯府虽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却总透着一股强撑起来的、浮于表面的喜庆。真正核心圈子的权贵们,笑容里都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身高超乎常人的新娘穿着繁复厚重的嫁衣,顶着沉甸甸的绣金红盖头,在宾客们或同情、或怜悯、或纯粹看戏的目光中,与一只被临时抓来、精神抖擞的大公鸡完成了拜堂之礼,然后便被嬷嬷丫鬟们簇拥着,送入了精心布置却莫名显得空旷的新房。

      新房内,红烛高燃,氤氲着一片暖昧又诡异的光晕。

      确认四下无人后,藏海一把扯下那碍事至极的盖头,长长地、实实在在地舒了一口气。他揉了揉被凤冠压得发酸的脖子,打量着这间极尽奢华的新房,又瞥了眼那张空荡荡的、属于侯爷的拔步床,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计划通!只要安稳度过今晚,后续按计划行事……

      然而,人算终不如天算。

      就在前院宾客酒过三巡、尚未完全散尽之时,后院忽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喧哗,脚步声杂乱,夹杂着下人们惊喜交加的呼喊:“侯爷!侯爷醒了!侯爷真的醒了!!”

      藏海正偷偷从贴身袖袋里摸出准备好的小巧点心,闻言手猛地一抖,那精致的点心“啪嗒”一声,掉在了铺着大红地毯的地上。

      醒……醒了?!

      不是说昏迷多日,气息奄奄,药石罔效吗?这喜冲得……也太立竿见影了吧?!这庄芦隐是什么铁打的筋骨?!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完全超出预期的惊天变故,新房门外,已传来了沉稳而略显虚浮,却一步一顿,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藏海心中警铃大作,手忙脚乱地想把盖头重新盖回去,可越急越出错,那盖头仿佛跟他作对似的,怎么也恢复不了原状。

      “吱呀——”一声,房门被从外推开。

      一个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因久病而显得苍白憔悴,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却依旧难掩眉宇间那份经年沙场磨砺出的英武与威严的男人,在贴身侍卫瞿蛟的搀扶下,站在了门口。他换下了一身病服,穿着暗红色的常服,显然是刚醒便强撑着病体过来了。

      正是平津侯,庄芦隐。

      他那双因虚弱而略显朦胧,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越过满室跳跃的烛光,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那个站在床边,手里还狼狈地抓着皱巴巴的红盖头,一脸措手不及、目瞪口呆的“新娘子”身上。

      四目,骤然相对。

      庄芦隐混沌初醒的脑海中,原本只有一片朦胧的红影和履行责任的模糊念头。他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过来,更多是出于对这场皇帝强塞的、荒诞冲喜婚事的审视,以及对那位即将被困于侯府的“不幸”女子的些许怜悯。

      可就在这一刻,当烛光清晰地照亮那张脸——那根本不是什么娇柔怯懦的深闺少女,而是一张眉目如画、肤光胜雪,灵秀之气几乎要溢出来的年轻面庞。因受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澄澈剔透,带着几分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几分被撞破的无辜,还有一丝未褪尽的少年独有的倔强气,在那身极致浓烈的红衣映衬下,竟迸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超越了性别的明媚与鲜活。

      像是一道刺破阴霾的强光,猛地撞进了庄芦隐沉寂多年、早已如古井无波的心湖深处,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下意识地推开了瞿蛟搀扶的手,凭借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声音因虚弱而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力度,在寂静的新房中响起:

      “你……就是本侯的新夫人?”

      藏海看着步步逼近的、气场强大的男人,感受着那审视的目光,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完了!全完了!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他现在立刻马上晕过去,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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