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漫漫]庄导他老树开花》小号子

4、第 4 章

　　庄芦隐觉得自己的微信大概是中毒了。

　　不然为什么他总会下意识地点开那个小行星头像，即使对方并没有新消息发来？甚至，他还鬼使神差地设置了置顶聊天，美其名曰“方便沟通工作”。

　　这太不正常了。

　　他试图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审后期、见编剧、敲定拍摄场地……然而，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和那双含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总会在某个间隙，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脑海。

　　尤其是那块桂花雪梨糕的滋味，仿佛还萦绕在舌尖，带着一种居心叵测的甜。

　　这天下午，庄芦隐正在办公室和制片人讨论预算，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几乎是秒速瞥了过去。

　　【藏海：庄导，打扰了。我反复练习了那个转身动作，录了个小视频，您有空的时候能帮我看看还有哪里不对劲吗？[视频]】

　　庄芦隐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面不改色地对制片人说：“稍等，有个紧急邮件。”然后拿起手机，起身走到了窗边。

　　点开视频。

　　背景像是在学校的舞蹈练习室，空旷，只有藏海一个人。他穿着简单的白T和运动裤，对着镜子，一遍遍地重复那个转身动作。视频显然是手机随手拍的，角度有些随意，但画面里的年轻人专注而认真，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

　　他确实进步了很多，动作不再刻意，流畅了不少，但庄芦隐这种级别的导演，还是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核心力量不够，导致动作的“飘”感多于“轻”感，缺少一种内在的支撑。

　　他皱着眉，下意识就想打字回复，指出问题。

　　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又顿住了。

　　文字太苍白，说不清楚。

　　打电话？好像又过于正式和……迫不及待。

　　鬼使神差地，他按下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拨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太唐突了！现在又不是工作时间，对方只是个二十岁的学生，自己一个四十七岁的老男人，凭什么要求人家随时接视频？

　　他几乎想立刻挂断。

　　然而，铃声只响了两下，视频就被接通了。

　　屏幕晃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出现了藏海微微喘息、带着点惊讶的脸。他似乎刚停下练习，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几缕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颈侧，眼神清澈，带着询问望过来。

　　“庄导？”

　　画面里，他穿着白T的身影在镜子的反射下显得有些单薄，锁骨线条清晰可见，整个人都散发着蓬勃的、带着水汽的青春气息。

　　庄芦隐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将视线聚焦在对方的眼睛上，语气努力维持着导演的威严：“嗯。你那个动作，核心没收紧，光追求形似不行，要找到内在的发力点……”

　　他尽量专业地讲解着，甚至用手比划了一下发力方式。

　　藏海在那边认真地看着，时不时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等庄芦隐说完，他对着镜头笑了笑，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谢谢庄导！我明白了，我再找找感觉……您这么忙还抽空指导我，太感谢了。”

　　他的笑容在手机屏幕里放大，带着汗水的浸润，有种别样的生动和诱惑。

　　庄芦隐觉得自己的掌心有点冒汗。“……没事。你继续练习吧。”他准备结束这通让他心率失常的视频。

　　“庄导！”藏海忽然叫住他，镜头凑近了一点，他压低声音，带着点俏皮的抱怨，“其实……我偷偷跟您说，我觉得这个动作比演戏难多了。演戏是代入角色，这个纯靠身体控制，好难啊。”

　　这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偷偷跟你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了庄芦隐的心尖。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软了语气：“基本功都是枯燥的。坚持下去，对身体控制和角色塑造都有好处。”

　　“嗯！我会坚持的！”藏海用力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庄导，您明天下午有空吗？我们学校话剧社有个小演出，我有个朋友参演，您要是……要是顺路或者有兴趣的话……”

　　他后面的话没说全，但那双透过屏幕望过来的眼睛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邀请？这绝对是私人性质的邀请！

　　庄芦隐的大脑立刻拉响了警报：不能去！不合适！要保持距离！

　　他的理智在疯狂叫嚣。

　　然而，他的嘴巴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吐出了两个字：“几点？”

　　“晚上七点！”藏海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满了星星。

　　“……地址发我。我看情况。”庄大导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矜持和身为长辈（？）的架子。

　　“好的！谢谢庄导！”藏海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屏幕。

　　挂断视频，庄芦隐看着恢复平静的手机屏幕，久久无言。

　　他刚才答应了什么？

　　去电影学院看一个学生话剧社的演出？他庄芦隐，国际大奖拿到手软的导演，时间是以秒计费的，现在要去给一个二十岁小朋友的朋友的话剧捧场？

　　这要是传出去，他的一世英名……

　　然而，一想到藏海刚才那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神，以及那句“偷偷跟您说”……庄大导演觉得，偶尔“不务正业”一下，似乎……也不是不行？

　　他默默地在明天的日程表上，将晚上七点后的时间标记了出来。

　　另一边，学校练习室里。

　　藏海看着结束通话的界面，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转化为一种计谋得逞的、小狐狸般的狡黠。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因为运动而脸颊泛红、眼神湿润的自己，轻轻勾了勾唇角。

　　“看情况？”他低声自语，带着笃定，“您一定会来的。”

　　他了解这种老男人。严肃、克制、原则性强，但一旦那层坚冰被撬开一丝缝隙，内里的柔软和冲动，会比年轻人更甚。

　　他拿出手机，给参演话剧的室友发消息：

　　【兄弟，明天演出，给我留两张最好的票，要显眼一点的。】

　　【哟，藏海，终于要来看我演出了？感动！】

　　【不，是给你带来了一个你可能这辈子都请不来的特邀嘉宾。】

　　【？？？谁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记得，票要最好的。】

　　放下手机，藏海拿起地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他知道，钓鱼需要耐心，也需要恰到好处的饵。

　　而明天，就是他收线的关键时刻。

　　他很期待，看到那棵老树，在他面前，是如何一点点，彻底绽开压抑已久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