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漫漫]庄导他老树开花》小号子

3、第 3 章

　　表演训练课被安排在庄芦隐合作多年的一个私人工作室。环境僻静，设施顶级，最重要的是保密性好。

　　庄芦隐到的时候，训练老师正让藏海做一个即兴的无实物表演——在雨中等待一个不会来的人。

　　没有道具，没有台词，全凭肢体和眼神。

　　藏海站在空旷的练习室中央，微微仰着头，仿佛有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期待，到焦灼，再到失落，最后归于一片沉寂的茫然。他环抱住自己的手臂，指尖微微发白，单薄的身体在无形的风雨中显得格外脆弱。

　　庄芦隐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不得不再次承认，这年轻人的共情力和表现力确实惊人。那种无声的委屈和绝望，几乎能穿透空气，攥住人的心脏。

　　他走了进去。

　　训练老师看到他，打了个招呼。藏海也立刻从角色情绪中抽离，恢复了那副清爽礼貌的模样，微微躬身：“庄导。”

　　“嗯。”庄芦隐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藏海因为刚才表演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那处不为人知的角落又被小狐狸爪子挠了一下。他移开视线，对训练老师说：“他的戏份虽然不多，但情绪跨度不小，尤其是几场内心戏，需要更细腻的层次。你多费心。”

　　“庄导放心，藏海悟性很高。”训练老师笑着夸赞。

　　庄芦隐点点头，没再多说，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摆出一副监工的架势。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电影质量，绝对不是因为想多看几眼那小狐狸认真工作的样子。

　　训练继续。后面是一些肢体协调性和台词基础的训练。

　　藏海显然有些基础，但离庄芦隐那种吹毛求疵的标准还有距离。尤其是在一个需要展现少年人轻盈体态的转身动作时，藏海做了几遍，都显得有些刻意，不够自然流畅。

　　“停一下。”庄芦隐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站起身，走到藏海身边。“这个转身，不是舞台剧，不需要那么大的幅度。你要想象自己是一阵风，或者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伸手，虚虚地扶住藏海的腰侧，另一手轻轻带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发力点和旋转的轴心。

　　手掌隔着薄薄的训练服，接触到那截柔韧而富有青春活力的腰肢时，庄芦隐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太细了。而且触感意外的好。

　　藏海似乎也愣了一下，身体有瞬间的紧绷，随即放松下来，顺从地跟着庄芦隐的力道微微转身。他微微侧过头，呼吸几乎擦过庄芦隐的耳廓，声音很轻，带着点求知欲：“是这样吗，庄导？”

　　温热的气息拂过，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新味道。

　　庄芦隐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后退了半步，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强行压下心头泛起的怪异躁动，板着脸，语气甚至比平时更严厉了几分：“自己找感觉！重心，注意重心！别软绵绵的！”

　　藏海眨了眨清澈的眼睛，乖乖点头：“哦，好的，庄导。”然后转过身，自己一遍遍地练习起来，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近距离接触从未发生。

　　庄芦隐坐回椅子，端起他那万年不变的枸杞保温杯，猛灌了好几口。

　　失策了。他就不该亲自上手指导。

　　接下来的时间，庄大导演明显沉默了许多，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藏海身上，时不时出声纠正一下台词的重音或者眼神的角度，但再也没有靠近过。

　　训练结束，藏海已是满头细汗，额前的碎发被打湿，软软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也因为运动透着健康的红晕，像一颗饱满诱人的水蜜桃。

　　他去更衣室冲了个澡，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时，看到庄芦隐还等在外面。

　　“庄导，您还没走？”藏海有些意外。

　　庄芦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顺路，送你回学校。”

　　藏海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更意外了，随即弯起眼睛笑了笑：“谢谢庄导，不过不用麻烦了，我坐地铁很方便……”

　　“高峰期，地铁挤。”庄芦隐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而且，路上正好跟你聊聊对角色的理解。”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藏海从善如流：“那就麻烦庄导了。”

　　坐在庄芦隐那辆低调但内里奢华的越野车副驾上，藏海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内饰，然后乖巧地系好安全带。

　　车内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木质香调，和庄芦隐身上的味道很像，沉稳，厚重，带着岁月沉淀的气息。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庄芦隐目视前方，看似专注地开车，实则全部的感官都在悄悄关注着身边这个年轻人。他能闻到藏海身上刚刚沐浴后的、干净清爽的淡香，和他车里的味道交织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今天训练感觉怎么样？”庄导开启“聊工作”模式。

　　“收获很大，老师指出了我很多之前没注意到的问题。”藏海回答得认真，然后话锋轻轻一转，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苦恼，“就是那个转身还是找不到那种‘轻盈’的感觉。庄导，您刚才说的‘像羽毛一样’，能不能再具体一点？”

　　庄芦隐：“……” 他一点也不想再具体回忆刚才手放在那腰上的触感。

　　“自己多琢磨，多练习。”他硬邦邦地回答，“演戏不是一蹴而就的。”

　　“哦。”藏海应了一声，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庄芦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藏海，年轻人正微微嘟着嘴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都市霓虹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那模样竟有几分委屈？

　　该死的老男人怜惜心又开始作祟。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点：“咳……也不用太着急。你底子好，多练练总会找到感觉的。”

　　“真的吗？”藏海立刻转过头来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那点小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认可后的欣喜。

　　“……嗯。”庄芦隐被那亮晶晶的眼神晃得有点晕，含糊地应了一声。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却并不尴尬。

　　过了一会儿，藏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背着的双肩包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就很精致的保温盒。

　　“庄导，今天谢谢您指导，还麻烦您送我。”藏海把保温盒递过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红晕，“这是我妈妈做的桂花雪梨糕，不是很甜，清热润喉的。我看您平时说话多，这个……应该对嗓子好。”

　　庄芦隐愣住了。

　　他收到过各种各样的礼物，昂贵的，稀奇的，投其所好的……但从来没有人在他工作结束后，递给他一盒家里做的、清热润喉的糕点。

　　还是妈妈做的。

　　这感觉太奇怪了。也太……戳心了。

　　他看着那保温盒，又看看藏海那双充满真诚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您……不喜欢吃甜食吗？”藏海见他不接，眼神黯淡了一下，手微微往回缩。

　　“没有。”庄芦隐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一手稳住方向盘，另一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点温热的保温盒，“……谢谢。”

　　“不客气！”藏海立刻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满足得像只得到了小鱼干的猫。

　　车子终于开到电影学院门口。

　　藏海解开安全带，再次道谢，然后下了车，隔着车窗对庄芦隐挥挥手，转身走进了校门。那背影挺拔清瘦，融入熙熙攘攘的学生人流中，格外显眼。

　　庄芦隐坐在车里，没有立刻离开。

　　他低头，看着副驾上那个格格不入的、充满生活气息的保温盒，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鬼使神差地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晶莹剔透的糕点，散发着淡淡的桂花和雪梨的清香。

　　他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清甜，不腻，入口即化，带着家常的、温暖的滋味。

　　和他过去四十七年吃过的所有东西，味道都不一样。

　　他慢慢咀嚼着，目光再次投向校门的方向，早已看不到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庄芦隐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藏海的微信对话框。

　　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糕点，很好。】

　　而刚刚走进宿舍楼的藏海，看着手机上这条言简意赅却意义非凡的消息，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小狐狸般的笑容。

　　他知道，那棵老树，离彻底开花，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