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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恶霸强娶 乖乖上花轿 ...

  •   晴昊无翳,纤云不染,午响人寂,蝉噪愈清。

      柳家庄唢呐喧天,接着便从村口引出一行队伍,喜轿被随从围得严实,骑着大马的新郎官则在队伍最前面,露出一口镶金的牙,摸着下巴那颗痦子,胸口系着绣球花,派头十足。

      此人是顺县臭名昭著的恶霸,赵无垠。

      而他娶的便是刘家村,长得最标致,脾性最烈的女孩,陶春。

      陶春父母死得早,与老两口相依为命,家有粮田一亩半,一亩主粮,糊口有余,另半亩主种萝卜,是为孙女攒嫁妆。

      每每陶阿公提到嫁人,陶春总是随口胡弄,说自己啥都会,要是多个累赘不快活,陶阿公气得虎子直吹,知道孙女的倔脾气,双方总是因这个话题闹得不愉快。

      丰收时,拖一板车萝卜拉去县里卖,来抗议自己孙女的不像话。

      陶春担心阿公安全,路上哄得阿公笑得合不拢嘴。

      “嫁人”的不愉快如旧被她哄散。

      五日前,陶春照常与阿公在县城街角吆喝,因为样貌好,笑起来开朗乖巧,说话大方讨喜,整个买卖过程也只需一个时辰,却不料萝卜摊的热闹忽然被一群前拥后护的人打散了。

      赵无垠用保护费威胁强制收了萝卜摊,把陶阿公推倒在地,陶春气不过用弹弓将赵无垠打出血,换来一顿毒打,她被陶阿公死死护着,没有人来帮助他们,都远远围观,生怕被波及,因为此人是顺县最大的富商,在顺县算得上一手遮天。

      陶春被迫求饶,赵无垠一声令下,殴打停止。

      随后扔下一个鼓囊的钱袋,买下全部萝卜,色眯眯的嘴脸,五日后,上门提亲,让他们回去做好准备。

      陶春哪里肯服,气性上来,被按在地上,赵无垠恶狠狠再次威胁她。

      不从,全村人陪葬。

      陶春报官不下五次,次次被轰出来,求路无门,又无法撇下双亲,更无法置全村人的性命于不顾,每日浑浑噩噩不慎跌进池塘溺亡。

      每每想起原主经历此事的绝望,此时的“陶春”就一肚子火。

      简直岂有此理!

      要换在现代,一个地痞流氓,以暴力、胁迫、强行带走,非法剥夺她人人身自由的,可判重罪。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生活在二十一世纪,是位风头劲茂的大律师,哪料兢兢业业跑案子,过马路却被一辆大货车卷入车底,再次睁眼便猛灌两口水,被人从池塘里救起时,水面漂着一片白滚滚的萝卜。

      也许现代世界的自己早已一命呜呼了,就跟她现在占据的这具身体一样,巧到同名同姓,死状也都不好看。

      而她以魂附其身,有原主的所有记忆,明明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将来可能会有更好的生活,却被恶贯满盈的赵无垠看上,落得个溺死在池塘里的下场。

      可恶啊!

      正当她怒气值飙升时,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萦绕整个花轿,听着村门口哀怨的哭泣声,轿辇里的人,捂着鼻子,刚掀起轿帘便被随从大声呵斥:“你想干什么,新娘子不得擅自掀盖头,你活得不耐烦了!”

      陶春丝毫不惧,盈盈一笑,瞬敛神色,“狗东西,我是你家公子正儿八经迎娶的夫人,大呼小叫的,信不信我让赵公子杀了你!”

      以往那些女子害怕得要命,哭得死去活来,面前这位明明之前被逼得求饶,怎么这时,非但不怕还倒威胁起人来了。

      这村女还真是有意思啊。

      随从甚觉诧异,但又如何呢。念着新郎官在最前面听不着,他眼神露骨,言语更加恶劣。

      “臭婊子一个,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啊,等爷玩腻了,还不是送给我们,到时候栽到我手里,看我怎么弄你!”

      陶春瞪他两秒,跟这种烂人争嘴浪费口水,无视他的嘚瑟,探出身子向抹泪的老两口招手示意他们放心后,坐回轿中,赶紧拿盖头唰唰扇风。

      “奇怪,这么浓的味道,成个亲,比女人抹的脂粉还重?”

      味道根本散不掉,她赶忙掀轿帘,随从指着她,凶神恶煞道:“你是不是想死?”

      陶春皱眉扇味,“不是啊,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好臭好臭,我快呼吸不了了。”

      随从突然怪异一笑,“香味怎么会臭呢,晚上你就知道了,这浓浓的香味一定会让你舒服得求死的。”

      然后,陶春就被大力按进去,她来不及思索这些话里的意思,越闻头越晕胃要吐,她将手帕系在鼻息之间,当真不会被这难闻的香味窒息而死吧。

      唢呐惊奇一层又一层的鸟兽。

      轿帘随风摆动,陶春便得以呼吸,而而那股“异香”也被吹淡了。她借此观察外况,显然已离村很远了,随从被炎热炙烤,懒洋洋地跟着。

      这艳阳天,狂风大作,可太不正常了。陶春挑了两下眉,从衣袖中拿出一个鼓鼓的袋子,从里取出一枚石子,用藏在胸口处的弹弓,瞄准风起风落的帘子。

      “咻”的一声,飞出,队伍里一声惨叫,将整支喜庆的队伍叫停。

      “是谁!谁打我,是不是你,还是你,妈的,出血了!”

      “突然发什么疯!别胡乱冤枉人,我打你,我们干甚打你?”

      陶春用起原主的打鸟技能,丝毫不生疏,简直像她天生就会一样,挺好,至少不是穿过来什么都不会。

      她磨牙似的笑了下,叫你刚刚嘚瑟。

      “靠…这深山老林,不会有鬼吧。”

      “放你妈的屁,就算有不干净的东西,看到老子也得绕道走,再敢大惊小怪,坏老子好事,老子杀了你。”

      陶春听赵无垠一顿训斥后,队伍才继续往前进,许是刚刚被搅和了心情不好,命人不许再吹唢呐,随从们也不再懒洋洋,下意识开始警惕四周。

      不知是心理作祟,越往里处走,众人越发心惊胆战,早晨来时,此处林间小道就阴雾重重,使人寒瑟不适,这会儿连赤日都被织天的树网遮挡,密林间昏黑,视线难辩,雾气缠绕包裹着众人,竟寸步难行。

      而若隐若现的红轿,妖冶森森。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青天白日的,我看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鬼东西,敢靠近!”赵无垠说罢,登时被阴森刺骨的寒意包绕,但他手里的恶事哪件不比鬼可怕,今遇此迷瘴,不放眼里。

      “给老子把新娘子保护好!”

      “啊…”又一随从摸到额头黏腻,惨叫,“有鬼,有鬼啊啊…”

      瞬时,尖叫惊起一片鸦群,混乱的碰撞声,阵脚自乱。

      赵无垠骑着马冲进散乱的队伍,撞翻三人,大喝:“蠢货,都给老子冷静,冷静!”

      连连吼声,将几名随从震慑,胡乱抱成一团哀呜。赵无垠气得扒开轿帘,只见媒婆胡乱躺在里面,嘶叫一声:“新娘子跑了!”

      忽然,一声“轰隆”,雷电似要炸破天空,霎时狂风乱作,暴雨如万柱,重笨而下,雾气被雨势打散些许,赵无垠怒火中烧地看着几个蠢货躲进轿辇,抬眼便见密林深处,吓得差点从马背跌下。

      他以为雨水晃了眼,猛甩两下头,骤缩的瞳孔里印出个拿大刀的高大黑影。

      “赵无垠。”

      声音在密林里回响,如洪钟,凛若霜庭。

      赵无垠翻摔下马,腿立马软了,趴在地上,颤声带点确定性语气:“…关…关公大人?”

      他天不怕地不怕,任何人不放在眼里,唯独尊崇关公,今年县里的关公庙宇他又花钱翻新了,意欲保他财富滚滚,昌运鸿隆。

      “赵无垠,你可知罪!”

      “小人,小人不知,不知犯了何罪?”

      “你欺男霸女,作恶多端,犯下诸多弥天大罪,而今,又强抢民女,罔顾人性命,件件罪无可恕,本座一清二楚,你还不当罪!”

      掩映在雨林里的伟岸身影,严声若秋官断狱,凛不可犯。

      赵无垠趴在地上,身子哆嗦,不敢抬头,“小的,小的知罪。”

      “你为本座兴建庙宇,翻修我凡间塑身,便是本座的信徒,但你罪过盈满,善事空罐,如若今日作恶成功,你家的财运便会就此因你消散,灭门之祸不久矣。”

      “小,小的知错。”赵无垠被雨水冲刷着,狼狈带着恐惧,“还请大人为我指点迷津。”

      雨林中一“哼”声,陶春躲在树丛底下,将弹弓朝天直射,惊起野鸟层飞,便听见眼前的”关公”站在石包上,继续辞色峻厉。

      “本座今日显现,便是告知你滔天罪行已经将你的命数耗尽,不多日,你便会气绝身亡,回去准备好后事吧。”

      赵无垠猛抬起头,“关公”身影俨然林立,不敢造次,慌张里,起了几分疑虑,“大人,你说什么,你说我要死了?”

      “信与不信,你回去问问经常为你开药的大夫便知晓。”

      赵无垠爬跪起来,雨水洗刷他脸上的惊惧,“大人,大人救救我,我不想死,救救我。”

      “本座救你便是同流合污,天理难容…”关公顿了几秒,陶春便将远处的野鸡打得惨叫,叫声凄厉诉着山林阴怖。

      而后继续义正严辞,“要想活命,回去多做善事,许有转机,言尽于此,退下吧。”

      .

      明明是晌午天,却阴云密布沉如黑夜,电闪雷鸣的暴雨观不出停歇之意。

      破庙稀稀疏疏的茅草顶多处渗水,嘭嘭嚓嚓砸进火堆几滴,浇起火星往外炸,一直站在门边留意外面动静的陶春,抬头瞧了一眼,这已经是他们挪的第三次火堆,再无地方可挪了。

      这时木门打开,灌进一股湿风,进来的男人极快把门合上,脱下湿透的斗笠草衣,手里拿着一只穿膛破肚架在木棍上的白净野鸡。

      陶春退开些,惊讶道:“这是?”

      “你方才打的野鸡。”

      陶春想起刚刚那幕“关公“吓赵无垠,她配合制造氛围打的野鸡的画面,不忍弯嘴,又担心起那赵无垠不好上当。

      “李公子,你确定他们走了吗?”

      “嗯。”

      李塘将陶春带到这处隐匿于密林的破庙后,为防赵无垠不能轻信,便一路沿林间小道追踪,确定他们走出了村路,这才折回,顺带将死透的野鸡处理干净,带了回来。

      “李公子谢谢你。”陶春抱膝坐在火堆旁,看着他熟练地将野鸡伸在火苗之上,慢慢翻烤。

      “是你自己厉害。”

      脱下关公服的他,眉眼深邃,下巴凌厉,言语沉稳,倒真和关公威严冷峻的气质相差无几,使得此人不好相处,但就是这个冷面如松的男人,主动找她,策划了这起“假关公唬人”计划。

      他们虽然同村,两家却各在东西角。李塘母亲因病过世之后,便于父亲相依为命,不过李母一直以来身体便不好,有传言他是被抱养回来的孩子,只是这些对原主来说是扑风捉影而已。

      陶春搜索着原主的记忆,小时候便是孩子王的她凭着原主救过落水的小李塘。

      那是的他口吐白沫,全身抽搐,把原主吓得以为人要死掉了,哭着大声呼救。

      这才知道他有癔症。

      又因瘦弱白净,被同村虎孩子们欺负,骂他是“小白脸,野种,怪病妖精”之类的肮脏话,最终原主用弹弓将他们打服,此后便很少有孩童戏语了,而李塘也鲜少出户了。

      两家长辈在田间干活时偶尔有话语来往,得知李塘身体一直不好,原主想去看看都被阿公拦住了,李家也看得紧,慢慢淡化了这个人的存在。

      后来,他们都在慢慢长大。

      陶春遇过他几次,每次都是大大咧咧主动打招呼,对方却是冷淡作应。

      不同于小时候的白净病态,很健康,高大,也很陌生,依旧与村里的状貌格格不入。

      再后来李塘考取了秀才,又日日挑灯夜战,为即将到来的科考做准备。

      村长说他将来是村里最有出息的人。

      谁料原主突然溺水被李父所救,陶春随老两口提礼上门答谢,两人才算有了真正的交集。

      李瑭却主动找她计划了这场“关公戏”,并让村里的神婆算了一卦,果真算准了今日狂风暴雨,提早将庙宇用茅草简易搭了一番,放了些衣物。

      陶春摸着身上干净的衣服,心里暖暖的,这男人不仅靠谱。难得第一次合作,还挺有默契的。

      此刻按原主的性格本该是活跃的那个,可惜她不是,也并不擅长活跃气氛,但父子俩都对她有恩,也不想让人设太割裂,笑着开口。

      “你挺像关公的…”陶春觉得这话不适当,又立即改口:“我是说你扮演关公很帅。”

      天际一道炸雷,李瑭翻转烤鸡的手停顿,见女孩眉眼弯弯,冲他乐呵呵道:“你是不是马上要进京赶考了?”

      “嗯。”李瑭继续翻转手里烤入味的野鸡。

      岂料男人忽然侧眸与她对视上,陶春一时慌不择言:“…有把握考上吗?”

      “有。”

      陶春见他语气驽定,“挺自信啊?”

      李瑭语气平淡,不乏自信,“我是县试唯一过考,唯一代表顺县有资格入京参加殿试的人选之一。”

      “哇,好厉害,大学霸啊你。”陶春向来敬佩强者,她自己虽然也是名校里的佼佼者,但唯一,她还真不敢当。

      “你为什么想做官?”

      “惩恶扬善,造福百姓。”

      简短的八个字,陶春感受到他言语里的愤愿,看到他眼眸里燃烧的腾腾火焰,一身正气清风,继而想到律师的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心情。

      “你一定会考上的。”

      陶春说得比本人还胸有成竹。

      李瑭侧眸冲她扬了一下嘴角,“谢谢。”

      陶春难得见他笑,笑起来眉眼温和了不少,好感突然飙升,就想跟他搭话,“那你扮关公治恶霸也算是提前练习未来当官的样子。”

      李瑭嘴角扬开,眼里是微不可察的流转涟漪。
      陶春说:“将来你必定有大作为。”

      实打实地夸赞,男人耳根子红了,原来这人经不起夸啊,陶春将气氛活跃得差不多了,正想歇一歇,一只鸡腿递到眼前。

      “你弹弓也越发精进了。”

      “啊?”陶春哈哈点头两下,“是,是哈。”

      “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今天的这一切,如若不是你配合融洽,我没有十分把握。”

      “你说这个啊,我一点都不怕,相反,弹弓要能打死人,我恨不得将这些坏蛋通通消灭掉,毕竟,我从很小就胆子大,你是知道的。”

      陶春说得眉飞色舞,还不忘特意加了句小时候的话。

      李塘眼里有东西在跳跃,似是一种隐藏在心底的秘事被翻开,喜悦又复杂,言语自觉柔和下来,“我知道,你小时候便很强,我一直记得…”

      陶春反应也很迅速,接话,“你小时候瘦瘦弱弱的,也不怎么出来玩,我听说你身体不怎么好,如今长这么高大,真是想不到啊。”

      还有,这人怎么话匣子突然打开了。

      李塘眼底异样一闪而过,很快便染了层欣赏的情绪,看着她,“小时候,你救过我,还帮我打跑那些欺负我的人,你很厉害。”

      她那个世界多的是在法庭上和各种人打口水战,事业上升期,每天忙到飞起,根本没时间闲下来和一个男人这样静坐在一起聊天互夸,许是经验生疏,脸不自觉地热起来,冷静自持地说了声,“我们都厉害。”

      陶春刚接过焦黄香脆的鸡腿,闻着香味,她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发现有股异香特别浓烈,我一直在确认,好像是赵无垠身上的。”

      天空又是一声惊雷,突然,庙门“怦”的一声巨响,外面的暴风雨席卷而入,扫灭火堆。

      一股奇异香味冲鼻而来。

      李塘本能将陶春挡在背后,目光所处,电闪之下,一道人影如疯狗跳进来,陶春睁大双眼,“是赵无垠!”

      “好啊,原来你们躲在这,你们这对狗男女,竟敢假扮关公串通起来骗老子,老子今天不取你们性命,就不姓赵!来人给我上!”

      赵无垠手里的长木棍,尖端还挂着树皮,看来是报仇心切,在林里随意折的,随他来的两名随从手里木棍凶猛,朝抱在一起的两人打过去。

      陶春眼疾手快推开李瑭,赵无垠却趁此一棍子甩在陶春背上,陶春身躯一震,脊椎麻痹冲脑,赵无垠把她按在地上,一拳打在她脸上,鲜血直溅,李瑭徒手挡下两人木棍袭击,或许是他体格大,也或者是两名随从上山体力消耗过剩,竟被李瑭双手握住对方木棍,一拉一送,将两人如石子般掷出一米开外,倒地痛叫,接着便冲赵无垠奔去,在这畜生正准备挥下第二拳时,双手捏住其脖子,提鸡崽似的,蛮力朝墙甩过去,一声凄厉惨叫竟盖住雷声。

      “快跑。”

      陶春满脸是血,拉着李瑭往外跑。

      身后,赵无垠瞠目欲裂,手直直指向消失在雨幕里的两人,白沫从嘴巴里涌出,直挺挺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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