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国华x肖春生]未定》小号子

4、第 4 章

　　叶国华没有去弄吃的。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在军区医院冰冷漫长的走廊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兄弟”。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次都带着尖锐的讽刺，扎得他鲜血淋漓。他配吗？他这样一个懦弱的、躲在别人牺牲背后的废物，配做肖春生的兄弟吗？

　　不。

　　他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肖春生的未来就此断送，不能让他连一个应有的承认都得不到。那份功劳，那份用肖春生的鲜血和未来换来的功劳，必须，也只能属于肖春生。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苗，迅速燃烧成了一种偏执的信念。这不仅仅是为了弥补，更像是一种救赎，对他自己肮脏内心的救赎。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朝着医院行政楼的方向大步走去。步伐从一开始的虚浮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直接找到了负责他们这批伤员事务的团部干事。推开办公室门时，他脸上所有属于“叶国华”的个人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个坚毅的、要求公正的军人外壳。

　　“报告！”他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

　　正在伏案工作的干事抬起头，看到他一身狼狈，皱了皱眉：“叶排长？你不好好休息，有什么事？”

　　叶国华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在脑海中重复了无数遍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吐露出来：“干事，我是来为肖春生同志请功的。”

　　干事愣了一下：“肖春生？就是那个为了救你，腿部重伤的战士？”

　　“是。”叶国华的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在承受着无形的重压，“但不仅仅是救我。在遭遇敌军小股部队伏击，我们与大部队失联的情况下，是肖春生同志凭借过硬的军事素质和冷静的判断，在极端危险的环境下，勘测到了敌方一个隐蔽的临时指挥所坐标。”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带哽咽：“他是在携带这份重要坐标，试图突破封锁线与大部队汇合的路上，为了救我，才踩中了地雷。这份情报，对于后续我方拔除该据点起到了关键作用。”

　　他将自己怀中那份染着点点暗红、皱巴巴却保存完好的坐标图纸，双手递到了干事面前。那上面，有肖春生清晰的笔迹，也有他自己慌乱中蹭上的血指印。

　　干事接过图纸，展开看了看，神色凝重起来。他抬头看向叶国华：“这份功劳，按程序，需要多方核实。而且，叶排长，当时的情况，带回坐标并汇报的人是你。按照惯例……”

　　“惯例不重要！”叶国华猛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激动和……恐慌，“功劳是谁的就是谁的！坐标是他发现的，情报是他获取的，命……也是他为了保住这份情报和我，才差点丢掉的！我只不过是……只不过是把他背了回来！”

　　他死死盯着干事，眼圈再次不受控制地泛红，但眼神却固执得可怕：“如果没有他，我早就死在那片雷区了，这份情报也根本带不回来！这份功劳，必须记在肖春生头上！我请求组织，明确记录，公正评定！”

　　他的语气近乎咄咄逼人，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偏执。办公室里其他几位文职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惊讶地看着这个情绪明显失控的年轻军官。

　　干事沉默了片刻，看着叶国华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又看了看手中那份染血的坐标图，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情况我了解了。这份请功报告，我会如实提交，并附上你的证言和这份物证。但是最终评定，需要上级讨论决定。”

　　“谢谢干事！”叶国华猛地敬了一个礼，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他知道这未必是最终结果，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

　　离开行政楼，他并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心头那块巨石，因为肖春生可能永远无法站起的未来，和他内心那无法言说的情感，而变得更加沉重。

　　他回到病房外，却没有立刻进去。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窗户静静看着里面。

　　护士正在给肖春生换药，厚重的石膏被暂时解开一角，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和肿胀的皮肤。肖春生闭着眼，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牙关紧咬，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叶国华的心紧紧揪在一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看到肖春生放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一刻，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冲进去，紧紧握住那只手，告诉他，别怕，有我在。

　　可他不能。

　　他只能像个卑劣的窥视者，躲在门外，贪婪地看着那个人脆弱的模样，将翻江倒海的爱意和痛楚，死死压在心底，任由它们将自己啃噬得千疮百孔。

　　他为肖春生请功，用这种看似“正义”的方式，试图去填补内心的空洞，去偿还那永远也还不清的情债。

　　可他心里清楚，这一切，或许都只是自欺欺人。

　　他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而他能给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