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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计划成功后的世界,并未恢复原状,而是进入了一种新的、更加微妙的“平衡”。
      杨梧清父母的康复是真实可触的温暖,但这份温暖之外,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种更高维度的注视,无声地修正着某些轨迹。

      她和陈霜洲之间的联结,从生死与共的炽热,迅速冷却、沉淀为一种心照不宣的静默,如同深海下的潜流,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涌动着未名的力量。

      规则的“介入”不再以惊心动魄的意外呈现,而是化身为一系列精准投放的“信息”与“机遇”,如同在命运的棋盘上,悄然移动几颗关键的棋子,引导着棋局走向它期望的象限。

      杨梧清首先感受到的是自身认知的拓宽。她的成绩依然优秀,但重心似乎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偏移。

      一次模拟考试的作文题关于“选择与代价”,她笔下不再仅是抒情或议论,而是下意识地构建了一个近乎模型推演的框架,分析不同选择路径下的概率分支与潜在连锁反应,语言冷静得不似她往日风格。

      阅卷老师给出了高分,评语却写着“视角独特,思辨性强,略失温度”。
      她看着评语,心头掠过一丝寒意——这冷静的视角,究竟是她经历磨难后的成长,还是某种无形之手的悄然植入?

      与此同时,一些极其特别的信息开始“巧合”地出现在她生活中。

      父亲单位资料室里一份过期的国际学术通讯,被她无意中抽出来垫桌脚,却瞥见其中一篇短文简述了北欧某联合研究机构在“个体决策与系统稳定性互动模型”上的前沿进展,文中提到的几个核心概念,让她立刻联想到了陈霜洲那晚在纸上写下的推演符号。

      母亲参加的线上读书会,某次分享嘉宾是位海外华人学者,其研究领域恰好是“叙事重构与认知偏差矫正”,讲座后的自由交流环节,那位学者竟主动通过主持人私聊询问杨梧清是否对相关领域有“直觉性兴趣”,并留下了一个非公开的学术交流论坛邀请码。

      最明显的引导,发生在一个周末午后。她原本想搜索一本旧书的电子版,在图书馆公用电脑上输入关键词后,浏览器历史记录里却残留着一个未关闭的标签页,那是一个设计极其简洁、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的网站,域名是一串难以记忆的字符。

      页面正中只有一行字:“认知到‘模式’本身,即是改变的起点。” 下方是一个极其简单的邮箱订阅入口,以及一行小字:“‘回声’计划:招募对世界底层逻辑有敏锐感知的观察者与记录者。” 网站没有更多信息,没有机构名称,没有地理位置,但那冷峻的风格和直指核心的措辞,让她瞬间脊背发凉,又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探究欲。

      她迅速记下那串域名和“回声计划”几个字,清除了浏览记录,心跳如鼓。这太像是一个“邀请”,一个投向深知规则存在的她的、静默的航标。

      高考前最后一次全市模考,杨梧清的成绩出现了一种戏剧性的“均衡”。所有科目都维持在极高的水准,没有明显短板,但也没有了以往那种在某些科目上惊艳绝伦的突出表现。

      总分排名稳定在一个无可指摘的顶尖位置,却微妙地失去了冲击状元的绝对优势。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的潜力均匀地铺展开来,塑造了一个全面发展、毫无破绽,却也少了几分极致个性的“完美模板”。这结果让老师和父母都非常满意,只有杨梧清自己知道,这“完美”背后那种被精心计算和调整过的感觉。

      高考三天,在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中度过。
      题目难易适中,杨梧清发挥稳定,每一场考试都如同一次精确的演练,没有意外,没有超常,也没有失误。走出最后一科的考场,夏日炽烈的阳光铺天盖地,同学们欢呼、拥抱、哭泣,释放着积压已久的情绪。

      杨梧清却只觉得一片空旷的寂静。她完成了社会期待的一场关键仪式,但内心清楚,真正决定性的“考试”,或许才刚刚开始。
      她没有立刻回家,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学校。喧嚣散去后的校园显得格外空旷。鬼使神差地,她走向那栋老旧的教学楼,走向顶层天台。铁门果然虚掩着。

      陈霜洲在那里。他背对着门口,靠在水泥护栏上,依旧望着远方。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你来了。”
      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杨梧清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夏风带来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响和近处草木蒸腾的气息。沉默了片刻,她问:“你收到了吗?那些……‘邀请’?”

      陈霜洲终于转过头看她。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眼里,像是熔化的金属。“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他纠正道,语气是他特有的那种分析性平静,但深处藏着波澜,“‘回声计划’只是其中一个比较明显的标识。还有其他的线索,指向不同地区类似性质的机构或研究组。它们的共同点在于,都试图用某种系统性的框架,去理解或描述那些通常被归为‘巧合’、‘异常’或‘强运’的事件。”

      “规则在引导我们。”杨梧清陈述道,不是疑问。

      “是提供路径。”陈霜洲说,“基于我们已展现的‘资质’和‘认知’。尤其是你。”他看着她,目光深邃。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那些机构,很可能就是研究这类‘数据’,试图理解甚至与这类‘系统’互动的存在。规则将你导向它们,或许是因为……你需要更系统的知识来理解自身经历,而它们,也需要你这样的样本。”

      “那你呢?”杨梧清问,“规则对你又是什么‘指向’?”

      陈霜洲沉默了一下,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天际线。“我的价值在于‘方法论’。”他声音低沉,“将非常规的感知与事件,转化为可分析、可推演的模型。规则给我的‘信息’,更多是理论性的缺口提示和逻辑链的补充。它似乎在引导我构建一套……能够与你的经验证据相匹配的分析框架。”他顿了顿,“我们俩,像是它选中的、一组互补的观测与解析工具。”

      这个认知既冰冷,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宿命感。他们不再是懵懂对抗规则的棋子,而是被规则本身赋予了特定角色和方向的“参与者”。
      “所以,高考之后……”杨梧清的声音很轻。

      “你会沿着它给出的最清晰的航标走。”陈霜洲替她说下去,语气肯定,“那个‘回声计划’或者其他类似机构,很可能在海外。那是最适合你深入研究、又能相对远离过往牵绊的环境。而我,”他停顿了更长时间,“我的路径,目前看更倾向于在国内顶尖的相关学科领域深耕,建立理论基础和学术网络。我们……需要暂时分开。”

      他说得极其冷静,如同在陈述一个数学推论。但杨梧清看见他扶着栏杆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是最优解?”她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这是当前信息条件下,规则暗示的、并且对我们各自长远发展最有利的路径。”陈霜洲回答,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校准,“集中资源,发挥比较优势。你在那个可能存在的机构里获得实证经验和内部视角;我在正统学术领域构建外部解释框架。平行推进,或许在未来某个节点,才能获得真正突破性的理解。”

      理性,无懈可击。杨梧清知道他是对的。

      规则没有用苦难逼迫他们,而是用更宏大的、关乎知识与真相的可能性来吸引他们。分开,不是惩罚,而是分工。
      可是,心里那片空旷的寂静,骤然变成了尖锐的刺痛。

      她想起父母劫后余生的脸,想起这大半年来提心吊胆的每一天,想起眼前这个人沉默却坚实的陪伴,想起那些在理性冰层下涌动、未曾言明却彼此心知的情感。

      夕阳渐渐沉入远方的楼宇之后,天色变成了一种朦胧的蓝灰色。风大了些,吹起她的长发。

      陈霜洲忽然从随身携带的书包里,拿出了那个她曾在天台瞥见过的、边缘磨损的硬壳笔记本。他没有立刻递给她,只是拿在手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封皮。

      “有件事,”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一些,仿佛刚才那长篇的理性分析耗去了他部分力气,露出了底下更真实的东西,“在分开之前,我觉得……你应该看看这个。”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将笔记本递了过来。动作有些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杨梧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接过笔记本,触手是熟悉的纸张质感,还有他指尖残留的一点温度。她抬起头,看向他。暮色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睛却格外亮,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至极的情绪——有决绝,有期待,有深藏的温柔,还有近乎痛苦的克制。

      “这是什么?”她听到自己问,声音轻得像耳语。

      陈霜洲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身,再次面向已是一片深蓝的夜空,留给她的只是一个沉默的侧影。但那姿态,却是一种无声的催促,也是一种将某种隐秘世界彻底向她敞开的、孤注一掷的勇气。

      杨梧清低下头,手指微微颤抖着,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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