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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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考成绩公布的下午，高三教学楼像被投入一颗无形炸弹，短暂的死寂后，各种声浪从各个教室门窗缝隙里涌出来，叹息、惊呼、雀跃、哀嚎，混杂成一片高三特有的背景音。
三班也不例外。班主任拿着一叠成绩单走进来时，原本还有些窸窣声响的教室瞬间落针可闻。几十道目光聚焦在那薄薄的纸张上，空气绷紧。
“整体发挥基本正常，”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始按学号念名字和主要科目分数、排名。每念一个，底下便有小小的骚动，或松口气，或垮下肩膀。
陈霜洲的名字出现时，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毫不意外的吸气声。“语文138，数学148，英语146，理综297，总分729，年级第一。”平稳无波的声调念出碾压性的数字。他本人坐在靠窗位置，只是微微抬了下眼，又垂下视线看向自己摊开的竞赛题集，仿佛那惊人的分数与他无关。
几个座位之外，杨梧清听到自己的名字。“语文143，数学142，英语142，理综292，总分719，年级第三。”她平静地听着。这个分数在意料之中，甚至理综那几分提升，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是来自最后那道压轴题行云流水般的解答——没有滞涩，没有干扰，纯粹思维力量的释放。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书页，一种扎实的、属于她自己的成就感悄然漫开。
周骏的成绩一如既往的稳定扎实：“总分710，年级第六。”他听到后，推了推眼镜，立刻在笔记本上开始记录各科与预估分的偏差，眉头微锁，显然在分析失分点。
许博文则上演了经典戏码：“数学147，理综295，语文……125，英语121，总分688，年级第18。”
听到语文英语分数时，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嘴里嘀咕：“古诗词默写又错一个……英语听力那道题果然掉坑里了……”但随即又振作起来，盯着他那惊人的理综和数学分数，眼神发亮，显然已经在脑内开始重建那几道难题的解法了。
林薇的成绩带着她鲜明的个人特色：“语文141，英语140，数学118，理综255，总分654，年级第68。”文科亮眼，理科稍弱但够用。她听到总分后，圆圆的脸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大概在盘算怎么跟爸妈交代数学那有点“惊险”的分数。
邓筱的分数则有点“偏科”到底的意味：“数学112，理综258，语文142，英语148，总分660，年级第53。”她盯着语文卷子发呆，大概在纠结某篇阅读理解的答案为什么和自己分析的不一样。
至于从二班溜达过来、靠在三班后门假装看热闹实则收集第一手情报的赵景明，他自己的成绩嘛……“数学120，理综278，英语119，语文121，总分638，年级第99。”中等偏上，符合他一贯过得去就行，精力要用在更广阔天地的作风。此刻他更感兴趣的，是观察三班众生相。
“啧啧，陈神还是不当人啊。”赵景明用气音跟二班一个相熟的同学嘀咕，眼神却瞟向杨梧清，
“杨姐这次稳得可怕，理综快撵上陈神了吧？那道变态的最后一题，听说全年级就他们两个步骤最精简，得分最高。”他又瞄了一眼正对着自己语文卷子痛心疾首的许博文，和认真记录错题的周骏，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成绩公布环节在班主任最后的总结与勉励中结束。下课铃一响，紧绷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一声泄掉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般的嘈杂议论，以及对答案、比排名、吐槽出题老师的嗡嗡声。
林薇是第一个从成绩情绪里跳出来的。她几乎是蹦到讲台边，拍了拍手，声音清脆：“大家先别急着对题啦，听我说听我说！”
教室里稍微安静了些，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成绩都出来了，好的别骄傲，没发挥好的也别灰心。”林薇圆脸上扬起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别忘了咱们之前讨论的高三能量加油站活动！年级催方案了，咱们班就定那个烦恼漂流瓶和微笑合影结合版，怎么样，现在趁热打铁，咱们把分工明确一下？”
她总是有这个本事，能在恰当的时候，把大家的注意力从沉重的事情上引开，投向一些具体的、可操作的、甚至带着点趣味的事情上。
许博文第一个响应，他暂时放下了对语文默写的怨念，推了推眼镜：“从传播学和集体心理角度看，这个方案可行性很高。我建议漂流瓶的投放箱要做成不透明且带锁的，确保匿名性。拍照区的背景板颜色最好选用心理学证实能舒缓情绪的浅蓝或淡绿色。”
“便签纸规格要统一，方便后期整理归类。”周骏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拿出他的记事本，“胶水、拍立得相纸、记号笔的型号和数量，我需要一个预算清单。场地申请流程我已经打印出来了。”
邓筱小声补充：“拍立得相纸的保存要注意避光防潮。另外，展示板上的照片如果粘贴，最好使用可移除的无痕胶，避免破坏墙面。”
就连赵景明也倚在门框上插话：“哎，林薇，我们班可能搞个解压手指陀螺竞赛，到时候可以联动一下啊？互换能量嘛！”
原本还弥漫着成绩带来的或喜或忧情绪的教室，就这样被林薇牵头带入了另一场热火朝天的项目筹备中。
有人开始讨论漂流瓶箱子用什么材料做比较有质感又省钱，有人争论背景板到底画点什么图案好，还有人开始琢磨怎么忽悠（划掉，邀请）隔壁班同学也来参与合影。
杨梧清看着眼前这群瞬间切换频道、投入到一件无用之事中的同学。许博文还在纠结颜色心理学，周骏已经和劳动委员开始测量墙面尺寸，邓筱在研究不同胶水的成分，林薇像只快乐的小蜜蜂在各方之间协调，赵景明则穿梭着提供各种江湖消息。
她感到一种奇特的松弛。成绩是标尺，但不是全部。
在这个标尺之外，他们还有能力，也有意愿，去共同搭建一个短暂存放烦恼、收集笑容的角落。这种共同创造的过程本身，似乎就成了一种无声的宣泄与联结。
她下意识地看向陈霜洲。他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没有加入具体的讨论，但目光落在那些七嘴八舌的同学身上，听着那些或严谨或跳跃的建议。
当林薇问到“陈霜洲，你觉得预算列表这样分行清楚吗？”时，他接过那张被画得有点乱的纸，快速浏览，然后指出两处可能遗漏的耗材，语气平静如常，却精准地推进了事务。
他没有沉浸在自己的高分里，也没有对这场不务正业的活动表现出任何不耐。他在这里，以一种他特有的方式，参与着这个集体瞬间的构建。
规则的阴影似乎彻底褪去了，至少在这个阳光斜照的午后，在这间喧嚣的教室里。
留下的，是成绩单上真实的数字，是刚刚经历压力后的些微疲惫，更是眼前这幅由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具体的喜怒哀乐构成的，鲜活而嘈杂的图景。
压力依然山大，未来依然模糊。但此刻，在这片由林薇点燃、由众人共同添柴的松弛地带里，高三三班的每个人，都暂时卸下了一些重量，露出了或许不那么完美、却足够真实的模样。
窗外，不知是谁吹响了一声短促而俏皮的口哨，轻快地划过走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