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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校际模拟联考前的最后几天,高三教学楼的气氛绷得像一根过度拉伸的琴弦。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每日锐减,空气里充斥着油墨试卷、速溶咖啡和隐隐的焦虑混合而成的特殊气味。

      放学后的走廊,人群逐渐稀疏。三班教室后门,许博文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眯着眼盯着手里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嘴里念念有词:“……所以如果这个力不是保守力,这个写法就站不住脚……。”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世界里,差点撞上从旁边二班走出来的赵景明。

      “哟,许大学者,当心点儿!”赵景明灵活地侧身避开,他脸上挂着惯常的、对万事万物都饶有兴趣的笑容,“研究啥呢?表情这么苦大仇深。”

      许博文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涣散:“哦,赵景明啊。最后一题那个模型,我觉得参考答案给的条件有点问题……”

      “打住打住!”赵景明赶紧摆手,笑嘻嘻地,“您那高端领域我就不涉足了。不过说到这个,”他压低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我听二班老师说,这次联考的命题组里有‘那位’——就是特别喜欢出那种看似简单实则挖坑题的刘老师。你们三班可得小心点,尤其……”他目光往三班教室里瞟了一眼,那里靠窗的位置,杨梧清和陈霜洲似乎还在讨论什么,“尤其那两位重点保护对象。”

      许博文“唔”了一声,注意力显然还在他的模型上:“命题倾向也是变量之一……值得纳入考量。”他点点头,算是感谢赵景明的情报,然后又低头看他的草稿纸去了。

      赵景明也不介意,笑了笑,目光在许博文专注的侧脸和三班教室里那对安静的身影上扫过,像是又收集到了什么有趣的人类观察样本,心满意足地晃着走了。他是二班的“包打听”,消息灵通得不像个高三学生,似乎总能把精力分出一大半,用来观察校园里流动的生态。

      三班教室内,陈霜洲刚刚用简洁的图示向杨梧清解释完一道题目。阳光透过窗户,在他清晰的笔迹上投下光斑。

      “所以,关键在于边界的定义是否‘允许’能量以这种形式耗散。”陈霜洲总结道,语气平静如常。

      杨梧清看着图示,微微点头。
      她最近清晰感受到,那层长久以来覆盖在思维之上的、粘滞的“修正薄膜”正在变薄。以往,当她的思路试图突破某种“常规”或“预期”时,那种熟悉的阻滞感和伴随的轻微头痛便会如影随形。

      但现在,这种阻力越来越微弱,更像是一种遥远的背景噪音,而非强制干预的栅栏。她可以更顺畅地调用那些更精妙、也更个人化的思维方式,就像此刻,她脑海中已经自然浮现出另一种基于非线性响应来处理边界问题的可能性,并且,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简洁,但直指核心。

      陈霜洲听得很专注,镜片后的眼睛快速眨动了几下,这是他高速思考时的特征。
      他没有立刻评价对错,而是拿起笔,在杨梧清的思路上又添加了两个约束条件。“引入这个限制,可以避免数值发散。”他顿了一下,看向她,“这个思路,比标准解法至少节省两步关键推导。”

      这是一种平静的认可。没有惊讶,也没有过度褒奖,仿佛她的突破本就是预期之内,是这套正在被他们共同测试的“新系统”下的合理产出。

      “什么思路?什么节省两步?”林薇抱着收上来的文艺活动意愿表凑过来,圆脸上满是好奇。
      她脑后高高的马尾随着动作轻快地摆动,“你俩又在研究什么‘秘籍’?能不能普度一下众生啊?”她身后跟着抱着物理作业本的周骏。

      周骏一丝不苟地将作业本在桌上顿齐,接口道:“杨梧清同学,陈霜洲同学,如果有什么高效的学习方法,确实可以适当分享,共同提升班级整体成绩水平。”他语气认真,带着班干部的责任感。

      许博文也从门口晃了进来,加入讨论:“我刚还在想最后一题呢,赵景明说命题人是刘老头,那可真是个爱埋雷的……你们刚才说什么两步?”

      小小的角落顿时热闹起来。邓筱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于是,一次原本可能仅限于杨陈二人间的思维碰撞,意外扩展成了一个小型的学习沙龙。

      许博文执着于他的模型漏洞,邓筱拆解着标准答案的逻辑链条,周骏试图总结出可推广的步骤,林薇则在努力理解并试图用更通俗的语言复述,大眼睛里闪着光。

      杨梧清和陈霜洲相视一眼。陈霜洲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然后开始条理清晰地整合刚才的讨论,将几种思路并列在白纸上,分析各自的适用条件和优劣。他的叙述冷静、清晰,像一台高效率的合成器。

      杨梧清偶尔补充一两个关键点。她注意到,在这种公开的、多人参与的讨论中,那种“规则”的存在感几乎降至冰点。

      仿佛只有当她的行为可能过度偏离某个孤立的、预设的轨道时,那力量才会显现。

      而当她的突破被自然地纳入一个协作的、多元的讨论环境,成为集体思维的一部分时,它便失去了干预的支点,或者说,默许了这种新常态。

      这让她想起周骏。他恪守的,是明面上的、成文的校规班纪,是作业的格式和交齐的时间。

      这些规则具体、明确,有时让人感到束缚,但也构成了日常秩序的基础。而那个试图将她禁锢在“旧日杨梧清”模子里的无形规则,正像退潮般,从她生活的细节中悄然撤离,将这片名为自我的沙滩,逐渐归还给她自己。

      联考当日,考场肃静得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如同密集的落雨。

      杨梧清答得很稳。基础部分行云流水。最后那道综合压轴题出现时,她心头还是习惯性地掠过一丝警惕。

      题目果然刁钻,考察建模和思维灵活性。她快速浏览,几种解法自动浮现。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了那个最简洁、也最考验直觉的方案——正是她考前与陈霜洲讨论过的某种思路的变体。

      思绪流淌,笔下生风。没有滞涩,没有分神,没有任何来自意识深处的打断或纠正。

      她能感觉到思维在自由地伸展、联结,一种久违的、纯粹属于解题的畅快感充斥胸臆。她甚至能分出一线心神,留意到斜前方陈霜洲的背影,他微微前倾,答题的速度稳定而均匀。

      原来,当那层薄膜彻底消失后,世界是如此清晰,反应是如此迅捷。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杨梧清搁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气。那不是如释重负,更像是一种确认。

      走廊里瞬间被喧哗填满。赵景明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拍许博文的肩膀:“怎么样?刘老头的坑踩中几个?”

      许博文还在纠结最后一道题的某个步骤:“我觉得我那个写法没问题,就是边界条件设得有点模糊……”

      “你还没走出来啊?”赵景明失笑,随即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对了,刚看到五班江玥,考完脸色好像不太好,匆匆走了。听说她妈妈最近又要复查?”他的消息总是这样及时而琐碎,拼凑出校园生活的另一面。

      林薇从女生堆里挤过来,脸上带着考后常见的红晕:“总算考完了!梧清,感觉怎么样?最后那道题好难,我好像没做完……”

      “还凑合。”杨梧清应道。

      周骏则已经和几个同学对起了答案,语气严肃:“这个选择题选C,理由有三点,第一……”

      邓筱默默站在一旁,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划着,显然还在心里演算着什么。

      陈霜洲走出考场,目光平静地扫过聚在一起的几人,最后落在杨梧清脸上。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但杨梧清从他镜片后一闪而过的微光里,读懂了同样的结论:一切顺利。规则的桎梏,至少对他们二人构成的这条线索而言,已然失效。

      它或许还在别处运转,或许还在以更宏观、更不易察觉的方式维系着世界的某种基础平衡,但已经不再试图将他们的思维、选择与关系,扭回某个特定的、预设的轨道。

      他们的协同研究或许暂时告一段落,但因此建立起的、基于绝对理性和深度理解的同盟,却比任何有形或无形的规则都要牢固。

      夕阳西下,将一群年轻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走廊地砖上。

      许博文还在和赵景明争论那道题,林薇拉着邓筱商量周末要不要去新开的书店,周骏在提醒大家别忘了下周的班会主题。

      许博文忽然叹了口气:“有时候觉得,咱们就像在一个巨复杂的系统里,每个人都按自己的参数运行,有摩擦力,有随机扰动,还有……”

      赵景明勾住他脖子:“行啊许博文,你这比喻还挺像那么回事。那你觉得咱这系统,现在运行状态咋样?”

      “值有点高,”许博文一本正经地推了推眼镜,“但总体有序,且在向更优解进化。”

      众人都笑了起来,连周骏都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杨梧清和陈霜洲走在人群稍后。黄昏的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带来一丝凉爽。

      “参数需要重新校准了。”陈霜洲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嗯?”杨梧清侧目。

      “旧的模型,基于压制与对抗的模型,已经不再适用。”他望着前方喧闹的同学,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新的观测周期,或许应该专注于系统自然演化的轨迹。”

      杨梧清明白了他的意思。

      规则的阴影褪去,他们不再是需要小心翼翼试探边界的异常变量,而是回归了普通的、但拥有更多可能性的参与者。他们可以更自由地思考,更主动地选择,更自然地与周围的一切——包括彼此——互动。

      “那么,”她说,“下次讨论,或许可以换个课题。”

      “比如?”陈霜洲问。

      “比如……”杨梧清想了想,“许博文提到的那个‘系统比喻’,或许可以建个更正式的模型,分析一下咱们班,甚至年级的‘生态’?”

      陈霜洲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兴趣的光芒:“可以尝试。需要定义关键变量,收集行为数据,建立相互作用矩阵……”

      他又进入了熟悉的项目规划模式。但这一次,课题不再是关于对抗某种无形之力,而是关于理解他们身处的、这个鲜活而复杂的世界本身。

      月光尚未升起,天际是温柔的蓝灰色。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少年们前行的路。

      那些冰冷的、试图定义的参数依然存在,存在于周骏的规则本里,存在于许博文的逻辑链中,存在于每一道考题的评分标准里。

      但更多的,是此刻洒在肩头的温暖夕照,是同伴间吵闹又真诚的交谈,是解出难题时心照不宣的默契,是挣脱无形束缚后,每一步都更加踏实有力的未来。

      月光会如期而至,清辉普照。而在月光之下,每一个灵魂都将带着自己独特的参数,运行出独一无二的人生轨迹。

      不再有主线的强制,只有无数支线自然生长、交织的繁茂森林。

      他们走在其中,步履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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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师姐她别有用心》清冷钓系执棋人VS美强惨忠犬 《心跳算法》体育生女主x病弱学霸男主 《荆棘笼》 古代随笔合集 一章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