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春寒料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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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寒假结束，枫城二中在料峭春寒中迎来了新学期。
公告栏前挤满了看分班名单的学生，嘈杂的人声混着早春清晨的冷风。杨梧清没有往前挤，她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些或兴奋或沮丧的脸。
高二下学期的分班，按照选科方向和上学期的综合成绩重新调整。理科重点班只保留两个，竞争激烈。
“清清，我们还在一个班。”邓筱从人群里挤出来，兴奋地抓住她的胳膊，“三班，理科重点班！”
意料之中。杨梧清的目光投向不远处另一个被簇拥的中心——陈霜洲正和周骏、许博文站在一起，他们显然也被分在了三班，赵景明被分到另一个重点班二班。
他穿着春季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灰色毛衣，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清晰而平静。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清晨微寒的空气里短暂相接。
他朝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杨梧清也微微颔首，然后移开视线。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江玥也挤出了人群。
她站在公告栏前，脸色有些苍白。她没有被分进三班——理科重点班的名额有限，她期末的总排名虽然不错，但物理的成绩不够拔尖，被分到了隔壁的五班，次重点。李倩和吴珊珊也在五班。
江玥咬着嘴唇，盯着三班名单上“杨梧清”和“陈霜洲”那两个紧挨着的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快步离开了人群。
新的班级，新的座位。班主任郑老师站在讲台上，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台下五十多张面孔——这些都是年级里理科的佼佼者。
“本学期开始，我们将进入高考核心内容的系统复习，同时，数学，物理、化学也将进入冲刺阶段。”郑老师的声音严肃，
“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目标，不要浪费在重点班的机会。”
座位是按照上学期的成绩排的。
杨梧清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的左边是邓筱，右边隔着一条过道，是陈霜洲。他坐在第四排，同样靠窗，微微侧身就能看到她。
这样的位置安排让杨梧清有些不自在。她尽量目不斜视，专注于讲台。
第一节是物理课。郑老师没有讲新课，而是直接发了一套难度极高的综合测试卷。“摸底，”他说，“看看你们寒假有没有松懈。” 教室里瞬间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杨梧清很快进入状态，寒假的高强度训练让她对这些题目并不陌生。
做到一道概念拓展题时，她略微卡了一下，在草稿纸上画图。余光里，她看到陈霜洲已经放下了笔，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他的卷面整洁，显然已经完成。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草稿纸上那幅图上。他微微蹙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回头，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了什么，然后将那张纸推到两人座位之间的过道边缘——一个她只要稍微侧身就能看到的位置。
杨梧清犹豫了一下，侧目看去。纸上画着一个更简洁清晰图纸，关键坐标和世界线标得清清楚楚。
短短一张图，让她茅塞顿开。她重新调整思路，果然很快解出。
下课铃响，郑老师收卷。杨梧清经过陈霜洲座位时，低声说了句：“谢谢。” 陈霜洲正在整理下节课的课本，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那张写着提示的草稿纸，被他随意地夹进了物理书里，没有扔掉。
课间，走廊里恢复了喧闹。杨梧清和邓筱去接水，在饮水机前遇到了林薇——她也被分到了三班。 “新学期新气象！”林薇元气满满，“梧清，你寒假是不是又偷偷进化了？刚才那套卷子我做得一头汗。” “多刷了点题而已。”杨梧清拧紧杯盖。
“谦虚。”林薇挽住她的胳膊，“对了，咱们班这学期要重选班委，你想竞选什么吗，学习委员，你肯定行。” 杨梧清摇头：“没兴趣。”她的精力必须用在刀刃上。
“那陈霜洲肯定还是班长。”林薇眨眨眼，“你俩配合，咱们班成绩肯定稳了。” 话音刚落，陈霜洲和许博文也从教室走了出来。林薇立刻打招呼：“新学期继续罩着我们啊。” 陈霜洲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杨梧清。
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干净的额头和脖颈线条，看起来比寒假时更多了几分利落。 “刚才那道题，你的解法比参考答案简洁。”他忽然对杨梧清说。
杨梧清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你的提示很重要。” “你自己想通的。”陈霜洲纠正，语气平淡，“我只是指出了方向。”
许博文在一旁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杨梧清的数学直觉确实很好，很多物理问题本质上是数学问题。” 这种纯粹学术性的交流，让杨梧清感到熟悉而放松。他们站在走廊窗边，就着那道题又讨论了几句。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出几个年轻人专注交谈的影子。不远处，江玥从五班教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杨梧清和陈霜洲并肩站在窗边，许博文在一旁补充，林薇邓筱笑着插话。
他们形成了一个自然而紧密的小圈子，讨论着她可能听不懂的话题，脸上是专注而投入的神情。
而她，只能抱着水杯，默默地从他们身后走过，走向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李倩从后面追上她，压低声音：“看，人家重点班的就是不一样，课间都在讨论题目呢。” 语气里的酸意，江玥听得清清楚楚。她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新的座位安排带来了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变化。物理课小组讨论，郑老师让大家自由分组。
周骏第一个走过来：“杨梧清，陈霜洲，我们一组吧？”他表情认真，“上学期竞赛我们合作过，效率高。” 许博文也默默站了过来。
四个人，自然而然又成了一个小组。邓筱被林薇拉去了另一组。
讨论的题目是设计一个测量重力加速度g的创新实验。几人经过讨论，方案在几分钟内迅速成形。郑老师巡视到他们组时，听完汇报，赞许地点了点头：“思路很新颖，考虑得也周全。就按这个做，下周实验课展示。”
讨论结束，杨梧清整理笔记时，发现自己的自动铅笔不知何时滚到了陈霜洲的椅子脚下。她弯下腰去捡，陈霜洲也同时俯身。
两人的手指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几乎同时触到了那支笔。杨梧清的手在下，陈霜洲的手在上。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温热，干燥，一触即分。
杨梧清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陈霜洲的动作也顿了一下，然后他捡起笔，递给她。
“谢谢。”杨梧清接过，指尖还残留着那瞬间的触感。陈霜洲“嗯”了一声，移开视线，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但他的耳根，似乎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这个小插曲发生得很快，周骏和许博文都没注意。只有杨梧清自己知道，那一刻的心跳有多乱。
开学第一周就在这种高强度的节奏中过去。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郑老师宣布了另一件事：学校要组建一支队伍，参加下个月举办的“华东地区中学生物理学术竞赛”（简称PT），这是团队赛，需要理论、实验、演讲、辩论全方位能力。
“我们班有基础的几个同学，杨梧清，陈霜洲，许博文，周骏，你们四个必须参加。”郑老师直接点名，“另外还需要两到三个同学，自愿报名，下周选拔。”
消息一出，教室里一阵骚动。PT竞赛含金量极高，是顶尖大学自主招生的重要参考。下课铃响后，杨梧清收拾书包，听到后排几个女生在议论。 “肯定又是他们几个去了……咱们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人家是一个圈子的嘛，竞赛、项目、现在又是PT……”
“江玥真可惜，要是还在咱们班，说不定也有机会。” 杨梧清拉上书包拉链，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想起江玥看到分班名单时苍白的脸，想起她默默从走廊走过的背影。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资源、机会、认可，总是向更优秀、更有准备的人倾斜。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因为她曾是被倾斜抛弃的那一方。
而现在，她站在了倾斜的这一边。
走出教室时，陈霜洲从后面跟了上来。两人自然而然地并肩走向楼梯口。 “PT的赛制很综合，”陈霜洲开口，“需要有人负责文献调研、理论建模、实验设计、数据处理，还有最终的英文演讲和辩论。” “嗯。”杨梧清应道，“郑老师的意思，我们四个是核心。”
“你的理论建模和实验设计都强。”陈霜洲说，语气是客观评价，“我负责文献和整体框架。许博文数据处理，周骏辅助实验和文书。” 分工明确，像以往任何一次合作一样。
但这次，他们将要作为一个紧密的团队，备战一场高规格的竞赛。 “需要磨合。”杨梧清说，“特别是辩论环节，需要默契。” “会有时间。”陈霜洲顿了顿，“下周开始，放学后加练。” 他们已经走到了教学楼门口。傍晚的风还有些冷，杨梧清拉紧了外套。 “江玥……”她忽然开口，说了两个字又停住。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起这个名字。
陈霜洲看向她，等待下文。 “没什么。”杨梧清摇摇头，“走吧。”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一个向左去图书馆，一个向右去车棚。杨梧清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陈霜洲已经骑上自行车，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她想起寒假雪夜他握住她手腕的温度，想起刚才指尖相触的瞬间，想起新学期他们之间这种自然而然、却又处处透着微妙变化的互动。
春天还没真正到来，空气里依然有寒意。
但有些东西，确实在悄然改变。杨梧清转身，走向图书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