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是妧非晚

12、分离前夕（一）

　　等方岳走远后，时洲贴着墙壁，侧着身子观察对面穿着白衣服的人。

　　从刚才和那个姓方的老男人吵架开始，时不时地就往这里看，没猜错的话，那人就是他哥嘴里的那个……沈煦了吧？

　　他回想了一下，在时家的时候，他哥就让他离沈煦远一点，说得跟真的一样，神乎其神的。

　　“嘁，我要是听话，就不是时洲了。”

　　只是，怎么才能让他注意到我呢？沈煦……谈过恋爱没有啊？看他长得挺好看的，又白又瘦又高，虽然本少爷略胜一筹……

　　雨后的风很大，一阵强风过去，时洲猛地一哆嗦，

　　“我有病吧？想什么呢？”

　　时洲胡乱抓着头发，一双手贴在窗户上降温。

　　窗外一片狼藉，毫无风景可言，只是，在那一小片竹林里，秋笋已冒出了头，悄然生长。

　　而霍小四刚从房间出来，看到的就是时洲爬在窗户上盯着外面的一片凌乱。

　　“你干什么呢？”

　　时洲一激动，额头磕到窗户，“嘶——”

　　“？”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有必要这么激动？

　　霍小四怎么也想不明白，一脸怪异，“你这又是怎么了？桯哥骂你了？”

　　时洲揉了揉额头，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给他一个白眼，“怎么说话呢？我哥怎么可能骂我？”

　　“……”那你这一副失了神的模样。

　　吐槽归吐槽，霍小四还是很疑惑，大早上的，谁惹他了？

　　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方岳对面的声音：，“小四，过来吃饭吧。”

　　霍小四向时洲努了努嘴，“呐，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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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桌不大不小，几个人刚刚好。

　　沈煦被对面的时洲盯得有些发毛，这是怎么了？

　　难道……时桯都跟他说了？

　　没道理啊，就算说了也没什么啊，这么看着他是几个意思？

　　实在是被盯得难受，沈煦忍不住开口：“时洲？怎么了？”

　　时洲顺从地笑了笑，“没事，听我哥说起过你。”

　　沈煦身子一顿，眼底意味不明，说起过我？我可是从来没听你哥说起过你。

　　沈煦掩盖似的扬起嘴角一丝标准的微笑，眉眼尽显温柔，“那我可要听听时桯是怎么笑话我的。”

　　餐桌突然寂静，几人默契地没有开口。

　　时洲想起临走之前他哥对沈煦的评价：为人谨慎，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做出来。还有……察言观色以便辨真伪。

　　当然，他又不傻，说出来对他来说什么好处都够不着，别说好处，他哥要是知道了，不得把他皮扒下来。

　　“我哥说……煦哥你特了不起，人又温柔又机智。”

　　沈煦从身后的篮子里拿出一瓶牛奶递给了时洲，嗓音里带着独一份的温柔，如沐春风，“年纪小，喝牛奶。”

　　说着，给另外三人也递了过去。

　　方岳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我的呢？”

　　时洲嗤笑一声，开口：“还你的呢。人家都说了，年纪小喝牛奶。你懂不懂啊你？”

　　饶是罗双双也看懂了，偷偷靠近霍小四，“啧啧啧，不容易啊，吃个饭都能打起来。”

　　而造成目前一切的沈煦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吃着早餐，只是偶尔会借着桌子上的饮品看向对面的时家二公子。

　　单单是少年时期的过节，就大费周章接近陈家长子陈枢，煽动葛三和陈家人的内斗？时家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所有的问题都被他一抿而过，贸然行事，以时洲的观察力，自己极有可能被反咬一口，这笔账，怎么看都不划算，就目前而言，只能慢慢来，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场没有硝烟的“地下战场”悄然落幕，剩下的是几人的同谋和无尽的猜测与怀疑。

　　霍小四回想了一下之前在沈煦电脑里看到的陈家近年的资金流动、货物往来的对比资料，当时看的时候就觉得那些消息似乎是故意放出，从现在开始差的话，那不就牵扯到一个老朋友吗？

　　霍小四偷偷瞄了一眼地看向时洲，为难道：“我好像记得陈彗当时是你隔壁班的吧？他是不是跟他们班班长最近有什么联系啊？怎么说上次聚会找不到人？”

　　时洲撇了撇嘴，手里的牛奶被他抛到半空又牢牢接住，抬眼间，尽显无语，“过头了啊，还跟我演。”

　　被一眼看穿的霍小四耳边一热，暗自碰了碰身旁的方岳，抚着额头，遮过眉眼，咬着字道：“很明显吗？”

　　方岳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到：“没事儿，没天赋的事儿不勉强你。”

　　“啧。”霍小四拍掉对方的手，白了他一眼，扫兴，你懂什么。

　　“别套近乎，还没原谅你呢！起开。”

　　肩膀处微微一松，就在他以为对方会罢手时，微热的触感灼得手心莫名一烫，指尖停留的那点冰凉渐渐融化，霍小四只觉得心下热热的，像是塌下去。

　　嘁，就跟我来小动作，真给你机会了你又不敢。

　　控制不住的心动伴随着微扬的嘴角，一层一层荡漾着，那是少年人说不出口的欣喜。

　　他不说，他不问，心照不宣。

　　窗外的风慢了下来，拂过万物，沙沙作响，一如室内的几人，默契地没有开口，却胜过千言万语。

　　“咳”，沈煦轻轻放下杯子，打破这片宁静。

　　“陈家的情况不太好，他们不太满意葛三给他们带来的麻烦，所以，咱们得先从陈家开始。”

　　“如果给陈家人的内斗煽点火，就算是为了继续和他背后的人合作，也能逼迫他出手，你们说对吧？”

　　方岳看向身旁的沈煦，眼神却有意无意地轻佻着，移向他对面的时洲。

　　时洲一脸为难，眉头紧锁着，“那可得好好找找线人，陈家的水是不是很深啊？”

　　方岳抿了一口水，缓解唇边的干燥，敛下眼底的一丝好笑。

　　装傻？

　　方岳刚想开口就听到霍小四如同朗日的声音，字字轻晰。

　　“是啊，确实深，只是你们是不是漏了一点？葛三和另一方的合作，陈家知不知道？如果说他们知道并且赞同，那葛三第一时间肯定回陈家主持大局，如果他们不知道或者是不赞同，葛三一定有另一个窝点保证货物流通。”

　　罗双双细细地品着霍小四的分析，手中无意识捻着衣袖，接应道：

　　“等等，按着这个点继续的话，也就意味着……假如是第一种情况，却没有陈家关于葛三的消息，那么另一方在陈家的接应人要么是两个人，一个是葛三，另一个在陈家内部，而且他们的直接联系人就是另一方的势力，第二种情况就是是说陈家分为两伙人，一伙是葛三的，另一伙是陈家自己的。对不对？我说的对不对？”

　　阿亓梧看向罗双双，有些意外。“怎么忽然变聪明了？”

　　罗双双美滋滋地笑了笑，“本姑娘本来就很聪明。”

　　“那行，松开吧，我衣服都被你捻皱了。”阿亓梧淡定地喝了口水。

　　“啊？哦。”罗双双反应过来后立刻送手，还不忘给他抚平。

　　而方岳只是痴痴地流连在霍小四眼底的认真，其实自己一直都知道他很优秀，只是太过于担心他会害怕、会受伤。

　　感受到方岳的目光，霍小四顿了顿，那分清明慢慢被失望代替，他是不是以为自己什么也不会，是个草包啊？

　　想到这里，缓缓抽开自己的手，瞥向一旁，躲着他的目光，小声道：“有点热。”

　　才放松一会儿，那触感就追了上来，抬眼间，那目光是坚定、是相信，不知何时升起的日光洒在方岳的侧脸，被光顾的每一寸目光都在诉说着未言的爱意和坚定。

　　这一次，不再是指尖的试探，是掌心的契合。

　　方岳摩挲着那抹微凉，开口，“既然这样，陈家不可能只有一个渡口，只需要微微试探。

　　由方家出手，如果是第一种情况，肯定会以近期合作排挡已满为由拒绝合作，方便另一方和方家彻底撕裂；

　　如果是第二种，那就只要稍微‘撮合撮合’，葛三肯定会现身。”

　　他侧着头，目光所及，是霍小四清秀的眉眼，难以抑制的爱意中点缀着几缕不舍。

　　就多看几眼吧，要走上正轨了。

　　阿亓梧银发下的那双清冷的眼睛注视着方岳，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终究什么也没说，就像对方从不曾向那个傻小子解释一样。

　　后面的几天，方家迅速与陈家现任代理掌事联系，以合作名义接近，渡口已开。

　　这结果出来之后，霍小四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眼里藏不住的兴奋。

　　“既然有结果了，那就简单多了，谁开口的，谁签合作书的！”

　　方岳把他按了下去，看着桌子上的合作书，叹气道：“没那么简单，葛三的那一部分确实不会，只是如果对方不愿意出面，这份合作书，他们随时可以毁约，左右不过是违约金。”

　　霍小四沉了沉眉，有些不解，“既然已经确定了是两拨势力，为什么不能是我们来决定合作的人是谁？

　　他们内部确定了，可是作为合作方的我们不知道啊，咬定是葛三他们，即使签字的一方真的是陈家内部，他们肯定会起疑，毕竟在他们眼里，我们又不知道。”

　　一旁的沈煦听了他的这番话，只觉得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这真的是霍小四说出来的？这不就是摆明了耍无赖不要脸吗？

　　方岳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的印象里，霍小四干净又聪明，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么阴的？

　　看着几人发愣，霍小四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行不通吗？”

　　方岳立马回神，“没有，很可以，只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霍小四挠了挠头发，满脸纠结，“不知道啊，就觉得这样不会方便一点吗？再说，他们本来就不知道我们在想什么。”

　　时洲白了方岳一眼，嘟嘟囔囔的，“啧啧啧，你自己看看，你坏就算了，还把我的小四带得这么吓人。”

　　方岳随手拿起桌面上的纸巾盒扔向他，“就你话多。”

　　时洲一下接住又“吧嗒”扔了回去，清清手，“切。”

　　方岳懒得搭理他，转身离开，按照霍小四所说的咬定葛三出面安排了下去。

　　很快，新闻里传来消息

　　——陈家长子陈枢和现任掌事人伍华于渡口合作一事挑起争端，并于x月x日正式分裂。

　　在播报陈家现任掌事时，霍小四骤然定住。

　　“他不是之前葛三身旁的那个凶神恶煞的？怎么突然换了个面相？还有，他不是被抓进去了吗？怎么出来的？”

　　罗双双淡定开口，“还能是什么？双胞胎呗。”

　　她撕着魔芋爽的手忽地一顿，袋子里的油瞬间溅到脸上，“等会儿，双胞胎？那不就简单多了？”

　　阿亓梧顺手抽了张纸递给她，“都这样了葛三还不出来，那就给他添把火？”

　　方岳挑了挑眉，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咱们来了这么久了，也该去陈家转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