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徒弟养一半我跑路了》川昼南

8、入梦

　　陈中南在人群中眼瞧着事情的顺利发展，没想到香囊逐渐消融，化为青色光晕朝陈中南袭来！

　　没能反应过来，那团青色光晕就散在了她的眼中，融入身体里。

　　人群中刚才嚷嚷有鬼的那人“恰巧”挤到陈中南身旁，此时伸出一只手，悬在陈中南面前！

　　此刻的场景，要是搁以前，小白应当警觉地挡在陈中南前方，此刻他却自顾不暇，那团青碧色的光晕对他也产生了微妙的影响！

　　陈中南只觉那团青色的光晕融入身体后，在体内乱窜，窜到哪里，哪里的经脉疼痛难忍。那人把手悬在她面前时，才好上许多，逐渐平复后，整个世界已大变样！

　　眼前的颜色仅剩一片白茫茫，只有一团团的火，在她的身边隐隐约约仅有一团混着金色的青碧色火团，反而是暖黄色的火团居多，低头看向自己，是一团亮黄色的火，面前这位的火竟是金黄色！

　　几息后白茫茫的世界浸染各色，成为陈中南熟悉的人世间，她这才抽出些许精力仔细打量眼前这位蓝褂青年。

　　只见他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随意用木簪束在头顶，一双大眼狡黠无比，嘴角噙着抹吊儿郎当的笑，收回她面前的手垂于身侧道：“我就知道你们不是什么普通人，以凡人之躯自行吸收灵烬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没等陈中南回答，他自己如同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般一拨腰侧的令牌回答道：“在下颜铭，大理寺派来的道士。”

　　那铜制令牌黑底金字，看起来有几分唬人的制式。

　　陈中南张口欲问，颜铭又再次抢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不过首先……”

　　颜铭此刻压低声音，凑到陈中南耳边悄声道：“我觉得你旁边那个东西……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陈中南顺着颜铭的目光望去，只见小白立在原处，身体颤抖着摇摇欲坠，他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似乎沉浸在过去的晦涩回忆里。

　　她一惊，扯开颜铭欲阻止的手，上前扶住小白，急道：“小白，你没事吧？”

　　颜铭摇摇头，眼底一片金芒闪过。

　　他虽望不见对方是个什么体质，但隐约看见了他身上的因缘线与这位陈奇人缠绕极深，还有更为粗壮的一缕延伸到远处皇城里头。

　　随师父此番下山就是为了解决人世间即将大起的乱象，眼前这般纠缠的因缘线，只怕是……

　　陈中南打断他的思绪，急切问道：“道长，他怎会这样，刚才还好好的，以前也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颜铭探了探小白的经脉，神色奇异，问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刚才你通灵窍时，他是什么火？”

　　陈中南下意识道：“……暖黄色。”
　　她也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就在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真话的那一刹那，话到嘴边却改了口，下意识说成和周围人一样的颜色。

　　颜铭听到这句神色更为复杂，这小郎君的三魂明显才凝聚不多日，却混着的古怪气息。

　　他望着陈中南沉默许久道：“考虑不了那么多了，他此刻陷在过去，眼下只有你能把他带出来。我传授你法门，你把手点在他额头上，沉下心神跟着我念。”

　　陈中南虽急但也不是什么人都相信的，她问到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害人？”

　　颜铭一噎，几乎跳脚道：“姑奶奶，人命关天啊！我告诉你罢，我师出逍遥宗，宗门开山以来独修天魂第一人，我师尊是大名鼎鼎的逍遥掌门，我以师门担保绝不会骗你！你快照做罢！晚了他便救不回来了！”

　　原来是偏科太严重的天才，至于逍遥宗的逍遥掌门，听起来似乎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她刚到这个世界不久没有听说过想来也正常。

　　陈中南没有再想，随着他的指示意识逐渐深入。
　　“进去后，无论遇见什么，一定不能暴露身份，不能透露未来，不把他唤醒就会永远困在里面……”

　　***
　　后面的话陈中南听不清了，彻骨的寒冷把她冻僵，思维似乎也凝滞，忘却了许多事情。

　　她的身体一轻又一重，落地的实在感后再次睁眼时，沉陈中南发现自己蜷在墙角发霉的稻草垫子上，身上穿着单薄的宫装，寒风从破洞的窗纸往房间里钻，割在她的面庞上。

　　陈中南揉揉脑袋坐起来，依稀还记得自己来这里的任务是找到小白，可是小白此时怎么会在皇宫里头呢？

　　她打量四周，这破败环境，看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个小宫女，估计还是最底层的那种，在这偌大的皇宫内找个人还是很有难度的，尤其是小白这种原名叫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估计只能靠着面容来确定了。

　　陈中南抵了抵额头，进来梦境之前，没听清楚颜铭最后说了些什么，这个梦境有没有时间限制之类的，万一自己超时了怎么办？得赶紧行动起来！

　　屋外传来压抑的哭声和宦官尖细的呵斥声，她当即翻身从草垫上爬起，透过那破洞窗纸向外望去。

　　只见破败的院里，一个眉眼疲惫，手泡得发白的宫女正跪在地上，面前站着几个粗使婆子一样的宫女，正在奚落她，无非不是衣服上的污渍没有洗干净，宫内的木炭没有挑拣到位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

　　见她一脸衰容面无表情的听天由命样，让那几个促粗使婆子连骂人的力气都使不上来了。

　　“行了，就这些事，你今天都要处理好，仔细着些！”

　　待那几个宫女趾高气昂地离开，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个小孩，上前紧紧抱住依旧跪在地上的老宫女。

　　“娘，都是我不好，又让你受苦了。”小孩埋在宫女的怀里，看不清面容，但个头大致是个6岁小孩的模样。

　　谁知那半死不活样的宫女，此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狠狠拧了那孩子一把,压低声音严肃道：“我让你叫我什么？！不许叫我娘！”

　　那小孩还是埋在老宫女怀里，被拧后也不吭声，半响闷闷道：“娘……”

　　“你这孩子，算了，没有下次了！叫我俪娘听见没？”俪娘把黏在自己怀里的孩子撕开，让他在一旁站好，自己呼哧呼哧半天爬不起来，动作幅度间露出她那半边坡了的脚，那小孩见状去扶，可哪里扶得起比他大了近半有余的俪娘呢？

　　陈中南谨记颜铭和她说的第一条，千万不能暴露身份，收拾好一个下等宫女该有的神色和姿态，匆匆进到小院，帮那孩子扶起俪娘。

　　凑得进了才发现，那小孩一双大眼睛墨色氤氲，鼻骨上的小痣依稀看起来有点像……小白？

　　他一身粗布衣，连个宫装都没得穿，稻草般枯黄的头发炸在头上，小脸瘦得只有半只巴掌大。

　　“谢谢你。”俪娘站定，对陈中南道谢道：“快走吧，省得万一她们看见你，要找你的麻烦。”

　　陈中南露出笑容道：“不要紧，您没事吧？”
　　俪娘打量她几眼后再次道谢：“没事，刚才是皇后宫里头的宫女，你是哪个宫里的，我好像没怎么见过你？”

　　“哈……”陈中南摸了摸头讪笑道：“我是新调来浣衣的，俪娘您不认识很正常，哈哈，很正常……”

　　在俪娘打量陈中南的同时，陈中南也在观察俪娘，小白在她身边，还叫娘，她会是小白的阿母吗？

　　幼年小白见有陌生的人交谈，躲到俪娘的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观察她，陈中南蹲下来摸摸他的脑袋，心道：这孩子打小就是一副美人坯子。

　　小孩子的善恶分辨力很强，见她帮了俪娘，自然心生亲近，也不躲陈中南，任由她摸头。

　　“俪娘，这孩子是哪里来的啊？怎么连个宫人一衣服也不给他穿？”

　　俪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道：“是个宫里头不知道谁丢的孩子，平常我带点东西给他吃，就追在我身后喊娘……”

　　“你个知道当时我看见他，几乎光着个身子和野狗抢食的画面有多难受，宫里头贵人还喜养野兽，万一哪天哪个畜生从笼里跑出来，这孩子就没命了。”

　　陈中南惊讶地望向小白，手中的力道未免大了些，小白却没有喊疼，只是一双眼睛含水似的看向陈中南。

　　陈中南：好萌……想养……
　　她立刻改摸为揉，轻声道：“不疼了，不疼了，姐姐不小心的。”

　　小白很好哄，也很黏人，他不怎么笑，只一双眼睛就能传达出各种情绪。

　　陈中南眼下是找到了小白人，但是要怎么唤醒他？难道说我是你师父，进你梦境寻你来了，你快些和我走吧？还是直接一刀结果他，不是说人死前都有走马灯的吗，到时候说不定全部都想起来了？

　　她又摇了摇头，不行，颜铭叮嘱过第二条就是不能透露未来，那难道自己要跟着他等待苏醒的契机吗？诶，第一次干这活，业务实在是不熟练……

　　院外有人远远喊道：“俪娘？跑哪里去了？这里还有一堆东西没干呢！”

　　见状，俪娘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让这孩子被别人发现。

　　***
　　陈中南尽量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小白细声道：“我叫晦。”还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出来了。

　　？？？陈中南心道：谁好人家会取这等丧气名字，古人不是都挺忌讳这名讳的事吗？？？
　　怪不得自己当初在坟里把他刨出来时，他对这过去的名字这般厌恶，宁愿陈中南给他随便取个名儿。

　　她也不能让人家小孩儿当场改名，告诉他你以后会遇到我，有个新名字叫小白……

　　“你晚上会和俪娘一起睡吗？还是今晚在我这里凑合一下，睡觉前我给你讲民间话本子听。”
　　小白郑重考虑了一下道：“我和俪娘一起。”
　　“好吧。”

　　陈中南只得作罢，意欲抓住当下的时机，多套出点话来。
　　困住小白的那段回忆一定就在这个时间节点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