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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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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日功夫,主峰大殿里就乌泱泱堵满了人,一个个吹胡子瞪眼,就差没把“成何体统”四个字写在脸上。
“掌门!此事万万不可!”
“老祖何等身份,岂能……岂能如此儿戏!”
“那温言何德何能?不过是个百年前就顽劣不堪的弟子!”
云珩真人端坐在掌门位上,面上一片肃穆。
这群老家伙,平日里也没见行事有多正派,这会儿倒是一个比一个义正辞严。
他清了清嗓子,等底下声音稍歇,才不急不缓地开口:“诸位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这都是老祖的意思,诸位若实在心有疑虑……”起身理了理袖袍,朝着禁地方向遥遥一拱手,语气诚恳:“不妨亲自去禁地一趟,当面问问老祖?”
大殿里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慷慨激昂的长老,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愣是没一个人接话。
亲自去问老祖?
他们要是敢,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云珩真人看着这群瞬间蔫下去的老家伙,心里那点憋闷总算散了些。温声道:“既然诸位暂无异议,那此事便如此定下。宗门上下,需齐心协力,办好这场大典。”
“都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脚步快得像是生怕被掌门叫住。
云珩真人望着空荡荡的大殿,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给老祖办完道侣大典,他说什么也要去闭关个几百年。
——
消息在弟子间更是炸开了锅。
但凡是百年前入门的弟子,谁没听说过“温言”这个名字?
比他晚几届的弟子可能只是听过传说,可与他同辈的,那可都是亲眼见过、甚至亲身“领教”过的温言的脾气。
这些同辈弟子们知道不少当年之事:大师兄陆清尘一直对温言多有照拂,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份心思不止于同门之谊。可温言从来只当大师兄是个顺手好用的“工具人”,嫌他性子太软,处事优柔,连句好话都懒得给。
林肃师兄倾慕大师兄,自然看不惯温言那副做派,平日里没少出言挑衅。温言哪是忍气吞声的主?两人摩擦不断,最终约上擂台决斗。
结果就是林师兄被温言揍得在床上足足躺了三个月,成了他至今不愿被人提起的旧事。
如今温言突然归来,还摇身一变成了老祖的道侣……
这话本子里,怕是都不敢这么写。
——
身为主人公之一温言正翘着脚在莲池边喂鱼,手里捏着灵果,一颗颗往池子里丢,引得锦鲤翻腾争抢。
就在他琢磨着下一颗该砸哪条胖鱼时,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
温言头也没回,语气懒洋洋的:“谁啊?没看见我正忙着呢?”
“……温言。”
是陆清尘的声音。
温言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丢出一颗果子,溅起一小片水花。
“哟,大师兄啊。”他这才慢悠悠转过头,脸上挂着明晃晃的讥诮,“怎么,又来跟我讲同门情谊、宗门规矩了?”
陆清尘站在几步之外,眼神里带着让他烦透了的欲言又止。
“温言,我是为林肃来的。”
温言挑眉,嗤笑一声:“他又怎么了?上次挨打没挨够,想我再打他一顿?”
“不是……”陆清尘往前一步,语气里带着恳求,“他上次被你打伤之后,伤势一直未愈,金丹甚至有溃散之象。温言,我知道他当年对你多有冒犯,可如今你也……你也无恙归来,能否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高抬贵手,饶他一次?”
温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陆清尘面前。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却没有半分暖意。
“救他?”温言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陆清尘,你知不知道,当年我失踪是因为两个外门弟子偷袭我,将我打至重伤,丢在禁地里等死?”
“在他二人死前告诉我,是林肃指使的。”
陆清尘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瞳孔骤缩,像是被人迎面捅了一刀。
温言欣赏着他脸上寸寸碎裂的表情,心里那股憋了百年的恶气,终于在此刻畅快淋漓地涌了上来。
他凑近一些,声音压得又轻又慢:“你现在还觉得,我该饶了他吗,大师兄?”
陆清尘像是被钉在原地。
他知道温言脾气坏,知道林肃与他有旧怨,可他从未想过会他们之间是如此不死不休的局面。
“我……”陆清尘的声音干涩发颤,几乎不成调,“我不知道……温言,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温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眼底的寒意更盛,“那你现在知道了,你还要替他求情吗?”
陆清尘脸色惨白如纸,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再不提及此事,可责任感却逼着他再次开口,哀求道:“林师弟当年之事实在罪该万死,可如今你也平安归来,有了老祖庇护。何苦赶尽杀绝?留他一命,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难道还不够吗?非要看他金丹溃散、受尽折磨而死?”
“不够。”
温言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脸上只剩下赤裸裸的恨意。
“他当年让人打碎我灵根,把我像条死狗一样扔在禁地等死的时候,可曾留我一命?”他盯着陆清尘的眼睛,“我现在不动手杀他,已经算仁慈。至于他金丹溃散——”
他勾起嘴角,那笑容漂亮却毫无温度。
“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吧。也让他尝尝,当年我重伤等死时,是什么滋味。”
“温言,你……”
陆清尘还想再说什么,身上忽然感到一股沉重的威压。
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温言身后几步之外。
沈妄神色平静,目光甚至未落在陆清尘身上,扫了一眼温言紧绷的侧脸,开口道:
“退下。”
陆清尘所有未出口的话瞬间冻结在喉间,背上陡然渗出冷汗。他几乎是本能地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是,老祖。”
再不敢多言一字,他踉跄着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莲池边,背影仓皇,再无往日的从容。
“为这等旧事动气,不值。”
温言绷紧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却别开脸闷声道:“我没动气,不过是些不想提起的事,我早忘了。”
沈妄也不拆穿,只将人揽入怀中,手掌安抚性地抚过他后背。
“不如想想道侣大典当日,你要穿什么衣裳。”
提到这个,温言就头疼。
虽说大典全由掌门操办,可还有不少事要他来拿主意。怎么结个道侣比修炼还麻烦?
他抬起头,冲沈妄抱怨:“就不能咱们俩私下办了吗?反正贺礼让掌门收好送来就是了,何必搞这么大阵仗……”
沈妄揉了揉他的发顶:“大典过后,所有人都会记住你我二人是道侣,往后再没人敢看轻你,也没人敢伤你。”
难得听他这么说话,简直算得上甜言蜜语。温言心下一动,凑上去亲他:“我就知道老祖对我最好了。得亏我当年没眼瞎,没看上那个陆清尘,如今还敢来为林肃求情,真是……”
沈妄捏住他下巴:“不是说不提旧事?”
温言被他捏得下巴微痒,看他这副明显吃味的模样,反而坏笑起来。他故意眨了眨眼,拖长语调:“老祖这是……醋了?”
沈妄不答,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吻住那张挑衅自己的嘴。
一吻作罢,温言眼角泛红,气息微乱,却还不忘笑着嘀咕:“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醋坛子……”
沈妄抵着他额头,声音低沉:“既知我是醋坛子,往后便少提旁人。”
温言故意凑到他耳边,吐息温热:“怎么,老祖这是怕我惦记别人?”
沈妄将他打横抱起。
温言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脖颈:“做什么?”
“教教你,”两人身形从莲池边隐去,“往后该惦记谁。”
莲池水波轻晃,锦鲤无知无觉地游过。只剩一碟灵果,静静搁在青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