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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疼 沈昭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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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和北魏大将军打仗时,便受了重伤,匆忙离营回京后,又被皇上仗责、罚跪,也没什么时间养病,全靠内力撑着。
上这一路快马加鞭赶路,体力和内力都消耗太大,她彻底撑不住,病倒了。
一连病了十日,丝毫不见好转。
徐晏扶沈昭坐起身子,喂她一小口一小口喝药。
沈昭喝药时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不像她,每次都得母亲三哄四哄才肯喝。
每次她生病时,都会无比怀念现代的药片和胶囊什么的,虽然好些药味道也不怎么好,但起码小小一个,鼻子一捏,顺着水咽下去就行,也难吃不了多长时间。
但这一大碗药,怎么捏都得喝好半天,更何况,大夫给沈昭开了五碗药...
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沈昭脸上通红,身上烫得快赶上火盆中的炭了,她半靠在徐晏怀中,有气无力地说:“不想喝了,喝不下。”
沈昭头一歪,贴在了徐晏的脖子上,细细碎碎的头发,拨弄得徐晏阵阵发痒,“清和,你身上好凉,好舒服。”
也许是发热中的人,总是格外贪凉,也许是徐晏身上熟悉的味道,让沈昭觉得心安,沈昭紧紧地抱住徐晏,呼出的热气,细细密密喷洒在徐晏身上。
晏:“这碗药喝完,给你吃柿饼好不好。”
她好喜欢病美人啊,不吵不闹不用人哄,身子烫烫的,眼睛红红的,声音又哑又软绵的,格外的动人。
沈昭要是能多病几日就更好了,她就能一次看个痛快。
不对,她怎么能这么想呢,怎么能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她应该祈祷沈昭快点好才是。
她反省,她多看,她死性不改。
昭:“不要,一口都喝不下了。”
徐晏有点耐心但不多,刚哄了一句就开始不耐烦,“沈昭,老子数到三,赶紧给我喝,一,二。”
沈昭端着碗,咕噜咕噜把剩下几口喝完,而后手一松,碗就掉到了徐晏的腿上。
徐晏的母亲徐知州,来探病时,刚好看到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总之亲密得很。
徐知州远远地瞧了一眼,便蹑手蹑脚像做贼似的,原路返回了。
她之前还总担心,沈昭性子冷,不好相处,以后会让自己家的宝贝儿子受委屈,现在看到两人关系亲密,她也就能放心了。
她回去给夫人转述这件事时,一会儿龇牙咧嘴的笑,一会儿唉声叹气的摇头。
这两个孩子,都很让她觉得意外。
沈昭,战场上一剑封喉的凶悍硬茬子,私下竟然这般楚楚动人、我见犹怜,连喝药都要人哄。
她儿徐晏,平常是个如春风细雨般温润驯良之人,和沈昭相处时,竟然这么暴躁,感觉她下一刻,就要把沈昭的嘴掰开,把药往里硬灌了。
而沈昭,不仅由着她这样,竟然还十分享受一般,真是...真是...
哎,夫妻情趣,她懂得。
但是伴君如伴虎,日后还是应该让徐晏多多收敛的好,免得一不小心触了霉头。
沈昭就算再随和,再不得宠,可终归还是个皇子,身份摆在那呢,小心行事总没坏处。
喂完药,徐晏将沈昭放平在床上,拆开她腕间的护腕,将手轻轻搭在她冰凉的手腕,轻声问:“疼吗?”
沈昭此刻并未运气体内的内力,手比往日要凉很多,看着也更苍白些,“不疼。”
徐晏给沈昭换了个新的护腕,里面放着小药包。
她每次碰到沈昭的手腕时,沈昭的呼吸声就会急促一下,她已经尽可能动作轻柔了,可沈昭看起来还是很痛苦的样子。
“真的不疼?”
“不疼。”
“子容,疼就说出来,不丢人的。”
“不疼...”
逞强的破碎病美人更好看了,但她的眼泪怎么就是止不住,怎么就噼里啪啦往外掉呢?徐晏低着头,悄悄抹泪。
沈昭勉强从床上坐起来,眼前还有些昏花,坐了好半晌,内力运转起来后,才觉得好些,她手足无措地抱住徐晏,“清和,别哭。”
她不知道徐晏为什么忽然哭,也许是觉得和她成亲太委屈吧,毕竟才刚成亲还不到半个月,自己就给她添了这么多麻烦。
“你看,我的病已经好很多了,再喝几碗药就会好,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好了,这些事让别人做也一样。”
徐晏将头埋在沈昭的腿上,胳膊环在她的腰上,“我不累,我就是...”
“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说,手腕疼为什么不说,那天你还抱着我在雨中坐了那么久,伤口都裂开了。你是没感觉,还是不知道疼?”
“我...不疼...”沈昭头脑发蒙,徐晏因为这件事生她的气,为什么?
大家不都很讨厌病殃殃的人,讨厌听到别人喊疼、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吗?
以前每次她生病,陛下和太后都会训斥她,说她天天给别人添麻烦。
老师也总说,生病了就会耽误做功课,定好的授课计划也要一改再改。
就连御医,每次看到她都会唉声叹气的。
而且也没病到起不来床的程度,也算不得什么大碍,没必要说吧...
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生病的,不要生气了,我会快点好的。”
“我没有生气。”徐晏抬头看向沈昭,眼眶比沈昭还红,“身体不舒服要说,哪里疼也要说,你不能因为自己年轻,就不知保养,这样等你老了以后,会很遭罪的。”
昭:“没有不舒服,也没有疼...”
听到这句话,徐晏忽然开始发火,她戳了戳沈昭的手腕,都没怎么用力,沈昭就直吸凉气,手也跟着颤抖了两下。
“这还叫不疼吗,这都不叫疼,那什么才叫疼?逞强很好玩吗?你是信不过我还是怎么的,为什么非要瞒着我,我又不会趁你病要你命,说一句‘我身体不舒服,我手腕好疼’很难吗?”
沈昭像做了错事的孩子,垂着头,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摆。徐晏的话她听得懂,但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能一直道歉,“对不起...”
晏:“你要是真的对不起,就跟我说实话,你身体到底怎么样?”
昭:“头有一点晕。”
晏:“还有呢?”
昭:“药喝多了,胃有些不舒服。”
晏:“怎么不舒服?疼,还是想吐?”
“不疼,不想吐,就是水喝多了,不太舒服。”沈昭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心虚。
徐晏看着沈昭,强压怒火,“还有什么?”
昭:“没了。”
晏:“沈昭,若你生病,这世界上,难受的不只有你自己,还有所有关心你的人。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但你至少请你考虑一下大家的感受好吗?
“看着你的病一直不好,看着你病殃殃的,我们也会很焦虑,也会吃不好饭,睡不着觉。”
沈昭的指甲,死死扣着床边的木头,原来她的病一直都不好,别人会焦虑啊,她果然只会给旁人添麻烦,“对不起。”
“我的话,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我有在听。”
“你!算了算了,跟你说不通。”徐晏端起空碗就往外走,她觉得自己再不出去冷静冷静,就要被沈昭气死了。
她真的想不明白,沈昭倒是怎么想的。
虽然结婚之前,她们的关系也不算很好吧,但总归是大小一起长大的,结婚这么多天,自己也很关心她,她为什么总是拿自己当外人。
为什么,自己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要强撑着,难道前些天的亲密,都是演出来吗?
沈昭望着徐晏离开的背影,眼神中的光渐渐暗淡。
其实她不太明白徐晏到底为什么生气。
自己一直在吃药,但病就是不好,她也没办法,这一点徐晏应该是清楚的。
或许,她是因为照顾自己太累了,所以才忍不住发脾气吧?
她可以理解的,人在特别累又得不到休息的时候,会看什么都不顺眼,会有很大的火气。
成亲就这点不好,一方生病,另一方就要一直照顾,不过,要是自己不在这的话,徐晏就能好好休息了。
她将护腕摘了下来,叠好后放在桌上,又将床铺整理好。
翻窗离去时,只有暗卫青影跟上了。
徐晏端着两碗鸡丝馄饨回来时,屋里空空荡荡,仿佛从来没住过人一般。
她看着桌上的护腕,火气更是腾腾往上窜,这是什么意思,嫌弃自己吗?
徐晏一怒之下,把那个护腕扔进了炭盆,火光四起,护腕瞬间变成一把黑灰。
沈昭穿着单衣,坐在相国寺的禅房里。
离开军营后,她才忽然发现,天地之大,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能暂且收留她,且比较安全的地方,也只有相国寺了。
沈昭运功疗伤到深夜,又在窗前枯坐了一夜,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
“青影。”
“属下在。”
“呼延律那边怎么样了?”
呼延律是北魏大将军,沈昭这次回来,就是和她打仗。
“暂无异动。”
“好。你去帮我把晚秋剑和夜行衣拿来,让她们把我重病的消息散出去。”
“是。”青影试探地问:“那夫人那边?”
沈昭揉了几下手腕,“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也许十天半个月就能回来,也许...回不来的话,咱府上的地和钱都给她,铺子你们几个分分,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吧。”
“主子...”
“我要去北魏皇宫拿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