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师徒恋我恋了》俗不桑

34、四方阵启化云烟 只能让人哄

　　“我带回来的又不是你江师兄。”苏砚秋轻飘飘落下半句令人百思不解的话，将昏睡的人放在一边，几步迈向沈乐竹。

　　苏砚秋观着面前看不清神貌的少年，压低了眉。她直觉玄虹宫出了事，轻声喊人名：“小乐竹？你如今可还走得动？”

　　碎开的衣衫被人好生拂过，沈乐竹不着痕迹地躲过苏砚秋的手，勉强扬了扬唇。

　　干涩的唇瓣几经张张闭闭，却只冒出两个字来：“恩人……”

　　未完的话语在黯淡的眼眸内起起灭灭，苏砚秋三两下闭上了眼，倾身准备将人从原地不动的铁柱上捋开。

　　秋霜入身，少年衣衫连带着皮肤都冷得厉害，苏砚秋加快了动作，却悄然察觉到沈乐竹一些无助的挣扎。

　　动作不小，又十分显眼。惹的苏砚秋不禁开口：“你非留在此处做什么？”

　　沈乐竹将喉中的血腥味咽下，靠住身后的铁柱才轻轻摇了摇头，几次努力后才出声：“恩人……有阵。”

　　话落，咚——
　　震声四起，寒桠上排排站的鸟雀被惊得飞远。

　　苏砚秋向上微微抬起头。

　　玄虹宫上方那枚本被苏砚秋灵力一击之下震开的金碗再次显形，环环相扣之间，有渐小的灵器掩盖在下方。

　　随之，天色迅速变黑，泛着青白的色彩被金迹盖过，只留下格外炫目的颜色。

　　苏砚秋环顾四方，招了招手示意：“小孟月，出去。”

　　她是看明白了，玄虹宫内有人早出手布下了此法。

　　与此同时，伫立在四面八分的铁柱自发向处于空地上的两人靠近。下一瞬，天色漩涡中，一身夺目的红色映入眼帘。

　　男子面带着银色面具，直直站在了苏砚秋面前。他手中抛着没什么生命的枝叶，随着抛出的动作，一点又一点里，那枝桠咔嚓一声断开。

　　苏砚秋凝神看了他几秒，语气幽幽道：“好生手段啊。”

　　男子闻言扔掉手上杂物，也许是因为心情好，断断续续的笑声古怪地响起。

　　他只笑着，嘴边的笑容越来越大。另一道人声抢过了话。

　　“苏砚秋，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管他们了。”

　　侧方一行人带着各色的弟子靠近玄阵中心。那过去犹如彩色绸带般在宗门大会前夕带给苏砚秋些许趣味的人群此时个个脸色严肃，面面相觑。

　　严淮身着一身明黄长袍居于最前方，嗤笑道：“逃了九揽天的判令，还敢回玄虹宫，好生嚣张。”

　　话语间，弟子迅速疾跑过，几人一群站于铁柱的身后向着阵法内输送着灵力。

　　这一切来得触不及防。苏砚秋笑了声，不再与沈乐竹商量，当即向后抓过人飞身从包围中越出，沾到了阵法边缘。

　　犹如碰到一层透明的屏障，方才来去自如的平底被四面缩进的玄铁柱形成了牢牢的结界。分明还有半寸的距离，苏砚秋便被拦得“插翅难飞。”

　　天色灰蒙蒙成一片，愈来愈有下雨的趋势。
　　苏砚秋抹过嘴角狼狈沾上的血迹，指尖快速点过身上几处。

　　淡淡的金色在绯色的衣诀上方挥洒出，带着周围半枯的树木探出了身子，略略向着铁柱筑成的铁笼靠近。

　　再没有一天天色了。苏砚秋与沈乐竹完全被半保护半包围的困住。

　　苏砚秋将心头耐不住的疼意压下，默念间，虹影即出，半柱香的时间，地上弟子倒了一片。严淮低下头，俯身柱着剑死死盯着那把出鞘的玄剑。

　　剑影来的气势汹汹，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在眼皮之下又毫无声响，却已悄然打破困境。玄虹宫此时仿若一场炼狱，苏砚秋做实了在外的凶名。

　　“你若是不想死就将这四方阵给本君撤下。”

　　“苏砚秋，你以为你还是那位玄虹宫的仙君？变天了，苏砚秋。”严淮眼一抬，厉声催促，“无妄，你还不出手是要等什么？”

　　余音尚且还在，虚名的“大牢”周围的环境几乎静得生成几分惊忪。绵绵的，渐渐湿润的空气内，一股暗香幽幽飘近，苏砚秋几乎是同时侧过头闭住了气。

　　就在这时，手边本勉强站着的人动了动身子，一双眸子内闪过丝丝暗光。顺势，那把青色的匕首自少年手中转了个弯，半分也不犹豫地将它插进了苏砚秋腰腹中心。

　　沈乐竹的轮廓在苏砚秋的视野中变得模糊起来，他语调低低的，在蒙蒙的天色里似有几分愧疚。

　　“……仙君。”

　　苏砚秋神色复杂，疼意快速席卷过身躯，她静静地看着面前人，只见那张看不清神色的脸快速变化，露出一双略显冷漠的眸子。

　　苏砚秋眉头一皱：“是你？”

　　谢无妄半喘着口气，退后几步踏出了玄阵，不经思索地俯身向着严淮行礼：“师尊。”

　　此言一出，被拦在外面的孟月顿时出声：“这几月一直是谢师兄待在此处？”

　　短短几言几语，一副连环扣一个接着一个显目。苏砚秋瞬息之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严淮——我提醒过你吧，不能动的人别随意处置。”苏砚秋眸中晦涩，呼吸愈来愈长，“这几月沈乐竹和意声在哪里？”

　　苏砚秋未尽的威压掠夺着空气，呈现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架势。

　　苏砚秋莞尔一笑，一挑眉道：“你杀不了我。”

　　严淮抬脚走到了一直观战的男子身边：“我固然是杀不了你个孽仙，燕昭仙君却可以。”

　　苏砚秋这才猛地想起在阵外的江奕舟。这一看，方才那红衣人已站在他身边，面具之后的那双眼睛透出几分若有所思。

　　这阵法来势汹汹，苏砚秋饶是站在边缘也察觉到了诡谲之处，不得不才在行动中压下灵脉。

　　周身金迹愈来愈淡。
　　不过半瞬，苏砚秋就一副平常人莫样。随之而来的就是愈来愈大的疼意。

　　余光触及人影，苏砚秋暗自思索：江奕舟离玄阵那般近，估计着识海里早已乱成一片。

　　她需要早些带人离开。
　　苏砚秋咽了咽喉，见着严淮待在那人身边原地不动，也看明白了在场的罪魁祸首。

　　“嘶。”苏砚秋咽下口气，拽开了绕在面前的碎发，她转过脸，视线下落，仍是一副睥睨之态。

　　红衣男子半点也不避开地直直撞上她视线，不知多久，一字一句询道：“苏砚、秋？”

　　苏砚秋：“……”

　　看她不答，燕昭面具后的笑渐渐变深。

　　“便是你耍了云泽？倒没想到我在玄虹宫内才等了半刻你就来了。”

　　燕昭背过手，窥着江奕舟昏睡的状态，几分诧异几分惊叹：“我本以为你是位什么临近渡劫期的道人，竟没想到还是位女仙君。”

　　“这人……你徒儿也有几分生气。”

　　苏砚秋抬起眼帘睨了他一眼，半阖的眼底神色不明的一闪，往常随意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紧绷。
　　“啊，原是这样啊，你也是奉命来抓我回去的？”

　　单说如今这情形她要全身而退，再带着其余几人离开是万分不可能了。既然如此，苏砚秋眯着眼，感受着空中实打实打压着自己的气息，轻笑递出了手：“小仙也不曾在九揽天久待，你若是要带我回去，进来抓我便是。”

　　“倒是谦虚了，砚秋仙君。”燕昭扬了扬头，一步步走近到一旁昏睡的江奕舟边上。

　　少年身后的黑色长发如丝绸垂落在地上，似乎是在睡梦中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不安地皱了皱眉。

　　江奕舟的指尖在角落里一颤，似有醒来的动静引人看了过去。

　　争得一时之快，苏砚秋再不压制自己的灵力，金迹在指尖缭绕着，丝丝注入玄剑中，道道剑影看不清踪迹将天色晃称一片白。

　　“啪嗒——”
　　上方玄阵的金碗再次不声不响地破开。

　　“江奕舟？”

　　苏砚秋轻轻一顿，抿住下唇，“不管现在在他身上的是谁，总不会想要他没了性命，还不起吗！”

　　绯色快速向外越出，身后，少年就在话语落下的同时轻轻偏过了头，繁琐的长袍裹住了清瘦的身体，他气质干净，一向温润的眉目间间溢满了笑意。

　　“师尊真是一点也不笨。”

　　玄阵中的人冲了出来，秋风萧瑟，四面寒气加重，苏砚秋拢了一片衣袖，懒散开口：“你就是如此随心所欲，也不该养出这样的性子。”

　　“谭安那个该死的。”苏砚秋再次重声开口。

　　江奕舟转身跟着人一路狂飞，听着苏砚秋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带着诧异：“你是何时知晓我的存在的？”

　　他平时那般紧一拍慢一拍地喊着师尊，若说哪次暴露了，他一次也没想到。

　　林木在身后快速旋转，苏砚秋看过脚腕处被缠上的灵气，将玄剑侧过，正待动手，一边人不怕死地插嘴：“一道追迹的法术，还断不了仙君要砍一只脚的地步。”

　　苏砚秋心跳一滞，她缓缓伸手，揣住了江奕舟瘦弱的肩骨：“再胡乱猜测我的事，我废了他的手和眼睛。”

　　单单这一句，江奕舟额角青筋暴起，无声掐住了自己手心。

　　那双靠近的手不过威胁一番就离开了肩上。江奕舟没了支撑，下意识轻轻下仰。

　　待回过神，江奕舟眼前是飞速远离的天色，他察觉到自己在生生往百尺下的林深处掉落。
　　他动了动指尖，一股滞涩的拥堵显出不同——他灵力没了。

　　江奕舟心跳地愈来愈快，短短几秒内，专心看向正前方的景色，迎合着远去的浮云和几乎是插肩而过的枝桠。

　　一秒，两秒，没有人。
　　他师尊没有发现自己没了踪迹。

　　天色快速在眼前翻转，江奕舟缓缓闭上眼又睁开，思索着手间为何没了灵气，下一秒，一道蛮力抓住了他身形的左手。

　　苏砚秋身体岁着言朝剑身重重偏向一方，犹如一道天秤，一方还未给出代价，一方也不清楚为何又伸出了手。

　　江奕舟瞧着面前的这双眼睛，带了哭笑的意味：“苏砚秋，我好像每次都会无意识地被你救下。”

　　时间在这一瞬间恍然串成漩涡，苏砚秋真真切切再次感受到了少年的真心话。再不叫别的称呼，仿佛要就此划开结界，从此一刀两道。

　　顺带着那双每每看到苏砚秋就会多几分欣喜的眼睛也再没光彩。

　　苏砚秋收回目光，稳稳地目视着前方。行动间，她没有松手，也没有往上拉的动静。

　　江奕舟随遇而安地也就那般被人抓着。

　　半响，苏砚秋晃悠悠又递出视线。

　　江奕舟温声接过目光，顺着开口询道：“您又要将我扔到哪里去呢？”

　　苏砚秋恐吓着忪了松手：“江奕舟，你是什么价值金枝玉叶的宝贝吗？只能让人哄着你。哄着你不要放弃自己的命，哄着你多长个心眼。”

　　“我救你可费了好大的功夫，你的命是我的。”

　　周围环境刹那失色，苏砚秋面色淡定，整个人的气质像是从身侧飘过的浮云。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