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浮月如梦付笑谈 师尊，你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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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在草桩上，砸进缝隙里，清润着干涸的黄土，妄图带去生的气息，故人的愧疚。
江奕舟远远站在一边，清晰看到那滴泪顺着下颌线的轮廓消匿，又接着落下一颗。
仙人身居高位，早该将眼泪这一样东西抛开，绝不在他人面前显露，江奕舟却已不知几次看见苏砚秋流泪。
若依着苏砚秋待他忽远忽近，将上辈人的恩怨降罪于什么也不知晓的自己，江奕舟或许也该嗔恨于他师尊。
可先一步从心底麻麻涩开的还是心疼。
少年向前迈近，俯身弯下腰伸出了手，配合着那张带着复杂神色的面容，令人心猛地一颤。
“你、谭安……”
周围的一切早就没了声与色，苏砚秋陷在记忆里，耳边只剩山野里缓缓打开房门的吱呀声。
她趴在少年的背上，听着令人心安的喘息，眼睁睁看着人吐出了口鲜血。
那血迹在雪色里迅速晕染成斑斑点点，由着新落下的血迹逐渐混合成一片。
苏砚秋清楚察觉到少年的不对劲。她挣扎着想要下地，余光里，还未成型的摊血迹却被一双步履掩盖，仿若不复存在。
少年焦急道：“仙人，您救救小秋吧！”
……
那双漆黑的眸子就恍然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江奕舟挥了挥手，不见变化，一时不知作何感概。
于是那双指节分明的手凑近了些，抚上了苏砚秋的脸颊，缓慢而又坚决地揉过眼尾，抓人回过神来。
手中的触感带着湿意，一点露珠在指尖凝聚。
“您别哭了。”江奕舟抹掉了苏砚秋垂在眼眶边的晶莹。
声音一贯熟悉又悦耳，苏砚秋看回面前，漆黑的眼眸映出一片水光，复而，她脸上神情一变，轻飘飘地瞪过人，抛开话。
“江奕舟，你以为我是因为谭安救你？”
难道不是吗？
江奕舟维持着动作不动。
苏砚秋救他不是因为自己这张脸吗？他素来有着清晰的定位，早做好了接受答案的准备，如今他师尊这副神色，总不会要告诉自己，是她自己想救。
对面良久没有声音，脸上恰到好处的诧异还是让人了然了他的回答。
苏砚秋偏过头继续看着那口方井，神色不明。
她出了玄虹宫后，真心做过的一件好事，竟然半点也没讨到好。
越想越气，苏砚秋肩膀耸动着，磨了磨后槽牙，似笑非笑吐声：“你父亲与我恩怨颇深，你道我因为你母亲救你都比那般认为的要好。若不是我在你身上突然看见了阿云的影子，我怎会救你。”
“这样啊，仙君在意的人未免太多了。”江奕舟谓叹道。
方才弄明白一位谭安，如今又冒出一位。
江奕舟说着，撩过衣袍与苏砚秋一起跪下，朝向侧边歪了歪身，温声开口：“无论仙君是为了谁救的我，您总是救了我的。奕舟是知恩的人。”
“你若是知恩，前些时日在平铉城为何又对我出手？”苏砚秋睨了他一眼，念及那时让她恨得发痒的一番言论，直言下结论，“逆徒。”
话语间，一声轻轻的笑从耳边传来。
他师尊不知道她这副莫样，瞧着几分可爱。
江奕舟抬手捂住嘴边扬起的半点笑意，似不经意提道：“仙君不是已经将我托于陈宫主门下，我们如今并无师徒关系。”
苏砚秋罕见地沉默了下来，有那么一瞬，江奕舟似乎从苏砚秋的眼中捉到了一丝异样。
江奕舟还欲说什么，苏砚秋轻笑一声，瞧着似乎一夜长大的少年，收了收表情，又恢复成自若的模样。
“你在这庙宇知晓了什么？”
“看见了我父亲。仙君，我双亲是死于非命吧。”江奕舟轻轻叹了口气，“我知晓那些事后，铁了心要回千尺崖，问您也不曾告诉我。”
苏砚秋微微一笑：“你认为呢？”
“应是的，”江奕舟向前微微颔首，率先起身作势要扶苏砚秋起来，后者拂开了他的手，返回庙外。
上一辈的人没有解决的麻烦延续到如今，无论到了之后会如何，苏砚秋双眸轻掩，带着坚决：“你跟本君回玄虹宫。”
回去做什么。
江奕舟的目光落在湿漉漉的眼尾边，轻声问道：“回去后，我该唤陈宫主为师尊吗？”
若说他们二人是师徒，其实苏砚秋也未曾教他什么。他两载里摸索着结丹，练剑，去擅音律，前路漫漫，也总是他一人。
师恩之情，倒更像一条连接二人的纽带。没了师徒情，回玄虹宫也不必了。
江奕舟凝望着远处天际，缓缓勾了勾唇，后退了半步。
“我不与仙君回去了。”
他眼皮半垂，琥珀色的眸子里情绪起起伏伏，不多时，全部消失得了无痕迹，只再次重声道：“苏砚秋，我不回玄虹宫了。”
秋风萧瑟，吹抚在面上。许久未听到这个名字，苏砚秋略带诧异停下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各居半侧，几步的距离却生生将心隔开。江奕舟垂在袖中的手下意识摩挲几下，直直对上苏砚秋晦明晦暗的眼眸里。
“你不回去？”
苏砚秋看着他，很轻地笑了下：“江奕舟，你以为你我之间是你说了算？现如今，你必须回玄虹宫。那咸语泪是我为了救你找的，再如何你也称得上同谋，你如今不回去，谁给你的胆子。”
江奕舟眉尖若蹙：“您让我回去，总不会又回千尺崖，您放心吗？我现如今已经不知道自己会再做出什么事来，若是又像几月前那般，您又该如何？师尊是否忘记了，我如今心悦于你。”
江奕舟呼出口气，挑明道：“你与我双亲有什么恩怨，我不想知晓了，那位阿云又是谁，我也不想知道。我想……”
他话又急又快，一连串的心里话还没吐出，脚边一下踉跄，随后不由得抚上了自己额间，下一秒，他直直看向身后，面带厌恶。
“仙君疯了吧，带我到此处来，真是晦气。”
这一番言论前言不搭后语，苏砚秋本听得津津有味，不免气笑滞在原地，眉眼间的戾气蓦地展开。
“江奕舟，你若是记忆有损才有这番两面，本君倒真是刮目相看了。”她声带探究，“你在这庙宇里到底看了些什么？”
江奕舟将眼一抬：“没瞧见什么重要的，不过是些仙君与一位男子谈笑风生，比不上知晓我与仙君有苟且之事来得惊讶。”
少年本不远不近跟在苏砚秋身边，三两句话的空隙，已经自顾自到了庙口，熟练地向深林处抬脚，丝毫不将人放在眼里。
苏砚秋下意识掐诀，怎料，前方人突兀扬声：“仙君不用白费力气了，我不会与你回去。”
小声的，江奕舟继续嘀咕道：“我可不是他，一哄就上钩。”
后方，一道玄虹毫不犹豫向前伐过出声的人手臂。血迹长痕一道，一道蛮力死死拉住人的身子转了个身，下一秒，江奕舟面前闪过勾着唇的少年。
苏砚秋懒懒地将人打晕，没忍住扭头回望了一眼，金迹旋转间，她向前颔首，情不自禁低声细语。
“阿云，待我处理好旧事，我就回南山来。”
此言几乎脱口而出，苏砚秋眨了眨眼，意识到什么，轻飘飘向外瞭望，随后原地没了踪迹。
—
一叶知秋。
玄虹宫气氛几近肃静。
靠近明晓殿的前方空地处，几道索大的玄铁各居四方，其中最中心处遥遥可见一道面容模糊的人影。
人来人往里，路过此地的人影，往往不敢多看一眼就急匆匆走开。
今日来送饭送药的是陈沐箐门下的徒弟，名唤弦月。
绕是自认几月里见过次数之多，今日再次见到人影，弦月也不免心惊。
慢半拍地将白面馒头的碗筷放出，弦月关上食盒就准备闪身离开。
铁链发出冰冷的刺骨声，许久没有动静的人影抬起了面容：“……小友，今日是几月初几……”
“啊、十月初八，十月初八了。”
弦月闪身站至阵法外，小心翼翼只露出一只眼睛，末了，她看见什么，小心行了个礼。
“孟、孟师兄。”
这宗门的事乱七八糟，弦月行完礼不敢多看，颤颤巍巍低着头不再吭声。
“师妹。”孟月侧身回了礼，他身上也不大好看，只是依着清恒宗的身份，脸上要好上许多。
他摆了摆手，示意弦月下去。
弦月眸光一转，犹豫道：“孟师兄，宫主交代了，不能留你与意声仙君和这位妖邪单独会面。”
不曾想到还是个守规矩的，孟月颔首道：“严宫主若问起来，我会与他解释的。”
得了话，弦月放宽心，却仍犹豫着离开的动作，看出她的担忧，孟月道：“严宫主怪罪下来，师兄一人认下就好。”
话落，弦月放心地离开了空地。
前脚刚走，孟月将剑抽出，三两下砍断了铁链的束缚。
“孟公子？”
沈乐竹一愣，不适应地抬头看向他，撞见她的目光，孟月眉眼一弯，轻车熟路地扯出一抹标志又完美的温和笑容：“今日可算得了机会……沈姑娘，你快些下山去吧。”
“想来师尊应也要回来了。她不会不管你的。”
沈乐竹募地沉默下来，两眼没了光亮，呆滞在原地纹丝不动，像雨后的蜗牛，稍有一点阻碍又会缩回壳里。
“……不必了。”
孟月见状，有些着急开口：“姑娘留在玄虹宫还要做什么，师尊不在，这宫内无人能护住你了。你下山等师尊不好吗？”
“啪嗒——”
空地上方被人破开的阵法寥落下几分灵力，引得周围环境一暗。
“小孟月，千尺崖的结界怎么没了？”
女声寥寥，一道绯红人影自上方显身，青弓在手，她狭长的眼眸微眯，落在铁柱上的人影一暗。
人声一出，孟月面带欣喜：“师尊，你终于回来了。”
来不及高兴，待看向苏砚秋怀中人，他嘴边的笑容一落，无可奈何出声：“师尊不是答应我，要将江师兄送于陈宫主门下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