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面共生法则》Nefis

9、深井的回声

　　放学后，我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教室。
　　不是因为有人在追我，而是因为我怕自己再晚一秒，就会忍不住往三楼的方向看。
　　只要看到傅明殊，我今天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慌乱就会全部炸开。
　　我背着书包，脚步放得很快，却又不敢太快，生怕被别人看出异样。裴际在我身后叫了我两声，我假装没听见，径直往楼梯口走。
　　我现在谁都不想面对。
　　尤其是他。
　　走到一楼时，我才放慢脚步。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动公告栏的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我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可越这样，脑子里越清晰地浮现出傅明殊的脸。
　　他靠得太近了。
　　近到我现在闭上眼，都能想起他说话时落在我耳边的气息。
　　我用力摇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可它们却像被钉在脑子里一样，越甩越清晰。
　　我走到校门口时，天已经开始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把地面照成淡黄色。我正准备往公交站走，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傅明殊站在不远处。
　　他没有靠得很近，也没有朝我走过来，只是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我。
　　像在等我。
　　又像只是路过。
　　我心跳猛地一紧。
　　我下意识想绕开他，却在迈出一步后停住了。
　　我怕他会跟上来。
　　也怕他不会。
　　这种矛盾让我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动弹不得。
　　傅明殊似乎察觉到我的犹豫。他没有靠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在打招呼，又像在确认我已经出来了。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几秒后，他转身离开了。
　　没有靠近，没有说话，没有等我。
　　只是……走了。
　　我心里却莫名一空。
　　像某种期待落空了。
　　像某种情绪被悬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路灯拉长，再慢慢缩短，直到消失在拐角。
　　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不痛，却很闷。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公交站走。可刚走几步，我又忍不住回头。
　　校门口空空荡荡。
　　他已经走了。
　　我忽然觉得有点冷。
　　上公交车时，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我坐在最后一排，把书包抱在怀里，看着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
　　脑子里全是傅明殊的眼神。
　　他今天没有靠太近，没有说什么让我失控的话，甚至没有叫我。
　　可我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慌。
　　因为我发现——
　　他不靠近的时候，我反而更乱。
　　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桌上，却一点写作业的心思都没有。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是裴际发来的消息：
　　「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你跟傅明殊到底怎么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没事。」
　　裴际秒回：
　　「你骗谁呢？你今天连走路都在发抖。」
　　我闭上眼，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我确实在发抖。
　　但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
　　我发现自己开始习惯傅明殊的存在了。
　　习惯他的目光。
　　习惯他的靠近。
　　习惯他在走廊尽头等我。
　　甚至……开始期待。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发冷。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不敢再看。
　　可过了几秒，我又忍不住打开。
　　没有新消息。
　　也没有他。
　　我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我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夜风灌进来，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得我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更加翻涌。
　　我靠在窗台上，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不断回响：
　　——我是不是……已经开始离不开他了？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
　　却又隐隐……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