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恋人》秋宁可

12、第 12 章

　　话出口的瞬间，沈念忽又感觉自己原谅的太过轻易。

　　米洛斯不告而别，消失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间，她时常因为米洛斯的离去而难受，可在听见他讲述自己的故事便觉得原谅他也不是不行。

　　米洛斯没有住所，平时基本都是在空无一人的长椅，或是没人经过搭理的小巷休息。

　　米洛斯也不怕冷，相较于严寒冬日，他更害怕太阳。他会像白雪那样融化消失，也会像白雪在来年冬日归来。

　　再次重逢，他们聊了很多。

　　沈念：“在你消失的这段时间，我换了寝室，室友很好，我还进了舞蹈社。”

　　米洛斯：“舞蹈社，那是什么？跳舞的地方？”

　　“嗯。”沈念说，“我一开始进舞蹈社的时候差点想退社了。跳舞很累，而且我没有基础，跳得很差。不过现在开始喜欢了，喜欢跳舞时心脏的剧烈鼓动，那是一种生命焕发生机，变得更加蓬勃的感受。”

　　“生命吗……”米洛斯低声喃喃着。

　　沈念应道：“是啊……而且我还遇见了很多人，做了很多自己以前不敢想的事。现在就算没有你在，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闻言，米洛斯抬头，深深看着沈念，嘴角上扬些许：“那很好了。”

　　沈念停顿了几秒：“你不会害怕吗？还是说只有我一个人在意……”

　　“嗯？”

　　沈念：“我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也许我们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米洛斯：“不会，我反而很高兴你会有这样的改变，这样自信又充实的沈念让我觉得格外耀眼。”

　　米洛斯：“而且我认为拉远我们距离的从来不是这些改变，而是我们自己。只要你仍想向我倾诉，我仍愿倾听，那我想我们的距离永远都不会变。”

　　“……”

　　米洛斯忽然笑了下：“比起担心这些，我更好奇你在舞蹈社的表演。你有拍视频吗？我想看。”

　　沈念脸颊稍红：“我没有，不过我拍了些照片。”

　　闻言，米洛斯凑了过来：“我想看。能发我吗，我想存下来当屏保。”

　　一听这话，沈念滑手机翻相册的手指微顿。

　　她尴尬地转头看向米洛斯，说：“我把你删掉了。”

　　米洛斯：“？？？”

　　沈念和米洛斯解释了一遍她当初删掉米洛斯的原因，并在这之后带米洛斯去了趟线下营业厅办理了一张新的电话卡。

　　两人重新加上了好友。

　　沈念把照片发给米洛斯。

　　米洛斯看见照片，嘴角勾起评价道：“很漂亮。”

　　他当着沈念的面把她的照片设置成自己的屏保。

　　沈念的脸有点红，低声让他别这样。米洛斯没听，他平时看起来还挺乖巧听话，事事顺着沈念的意，但在某些事情上他有自己的执念。

　　米洛斯给手机新设置了屏保，他倏地转头看向沈念，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且郑重。

　　“沈念。”他叫了沈念一声，又说，“以后我不会再像这次一样不告而别，我会尊重你，不论发生什么，走之前都会告诉你一声。”

　　沈念张大了嘴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感觉心跳有些乱，胸口处有点呼吸不畅。

　　她低头看着不自觉缠绕在一起的手指，莫名的不敢去看米洛斯。

　　沉默了很久，沈念说：“嗯，知道就好。”

　　之后的几天沈念像过去那样，没课了就去舞蹈社参加社团活动。只是这次她想到米洛斯的话，在练习跳舞前拜托朋友给她拍一段视频。

　　这是沈念第一次在镜头下练习跳舞，她心里有些局促，好几次在跳舞途中犯了不该犯的错，比平时跳得还要差。

　　沈念看着视频里浑身僵硬，手脚不协调的自己，她不想把这么丑陋的自己给米洛斯看，果断删掉视频，重新拍一段。

　　然而不论拍几次她都不太满意，天色渐晚，社团里的人都纷纷离开，社团的朋友也劝沈念让她别再执着。沈念只让她们先走，她再拍最后一段。

　　社团活动室里只剩下沈念一人，她擦了下身上的汗，喝了口水重新打开音响在镜头里跳了起来。

　　她弄不懂为什么自己突然要这么追求完美，其实拍的视频里有好几次都还跳得不错，直接就那么发给米洛斯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她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给米洛斯看。

　　一直到晚上，沈念把自己拍好的跳舞视频发给米洛斯。

　　等了一会没收到回复，沈念先去洗了个澡，回来时她拿起手机打开屏幕，正好就看见米洛斯的消息。

　　小雪人：【超级漂亮啊，感觉看到了沈念不为人知的一面，真的很厉害（感动流泪.jpg）】

　　沈念的嘴角情不自禁勾起，看到他的回复，只觉自己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校庆会将至，舞蹈社安排了到时候去参加表演的人选，其中沈念在内。

　　沈念很惊讶，她来这个社团不过半年，哪能和那些提前一年，甚至高她一届的学姐学长比。
　　再者她的舞蹈在这个社团里并不算突出，实在够不上能被选上的事。

　　因为此事，沈念找机会和社团的学姐询问原因。对方声称这是经由大家投票选出的结果。而且这次的舞台表演会被学校拍视频发到网上宣传，沈念的外貌体型很适合作为学校宣传的人选。

　　总而言之事情就这么定下来，沈念虽然不是因为实力被选上让她有些沮丧，但这也是难得的机会，她有些激动。

　　晚上，沈念将此事和米洛斯分享。

　　沈念：【今年的校庆表演我被选上了（激动.jpg）。】

　　小雪人：【恭喜！不过校庆表演是什么？】

　　沈念：【就是我们学校一年举行一次的活动啦，到时候我会在舞台上进行表演。】

　　小雪人：【想看！要是我能去看就好了（哭）】

　　沈念：【没事，到时候我可以带你进去啊。有熟人的话，学校应该会放人进来吧？】

　　小雪人：【希望可以，想亲眼看到沈念的表演（双手合十）】

　　沈念：【实在不行我也可以拍视频，你到时候可以在视频里看到我的精彩演出（呲牙）。】

　　之后的日子，沈念为了后面的校庆演出每天一到下课时间便往舞蹈社赶，与其他人一同练习跳舞。

　　不过由于沈念平时课多，哪怕她在下课完后立马赶来，练习的时间也终究不如其他人。为此沈念只能额外抽出自己日常生活的时间来练习。

　　其实沈念知道就算她不这么拼命，社团里的人也不会对此有太多意见。沈念基础太差，社团那些人从一开始就不对沈念抱有期待，会选中她，充其量只把她当作社团的门面或者吉祥物，用来吸引外人入团。

　　可就算如此沈念也不想就这么摆烂，她基础差就努努力，不说能赶上其他人的步伐，至少不要拖后腿。

　　这是她第一次进行舞台表演，是过去她从未想过，甚至不敢想的场景。她不想让自己失望，也不想让那唯一一个期待自己表演的人失望。

　　校庆会到来的那天，沈念穿上表演服和其他人进行最后的练习。

　　校庆开幕之前，沈念和米洛斯约好在学校门口见面，沈念披上了件厚外套遮住里面的表演服去门口和米洛斯汇合。

　　她今天化了个与平常完全不一样的妆容，更加精致昳丽。米洛斯看见沈念的第一眼就被惊艳的移不开视线。

　　面对他毫不掩饰投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沈念耳根发热。她故作轻松地抬手在米洛斯面前挥了挥，叫醒他：“干嘛呢？一直看着我。”

　　米洛斯似乎才回过神来，他脸上难得显露出一点少年初面心动情人的拘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摸摸后脑勺说：“你今天很漂亮，我不小心看入迷了。”

　　“哦。”沈念被他这句直白的夸奖砸的头脑发昏，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看地面。

　　两个互相站在对面的人，就这么低头过了许久，直至校庆会的开幕音乐响起沈念才意识到不对赶忙牵着米洛斯的手混进学校里。

　　这是沈念第一次和一个男人牵手。

　　在不知不觉中。

　　进到后台，两人分开，沈念看着手心尚在回味刚才的情景，身旁的同伴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拉回了神。

　　“发什么呆呢，马上就到我们上场表演了。”

　　“哦，好。”

　　沈念匆匆忙忙应了句，脱下自身的外套，跟着同伴去做准备。

　　台下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沈念抬眼看去，发现台上的人正在表演民族舞蹈，目前跳到最高潮。

　　迟来的紧张如汹涌澎湃的潮水席卷而来。临至上台，沈念忽地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一开始想的那样从容淡定。

　　同伴们开始热身，为之后的上台表演做准备，只有沈念一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其中一人发现异样，走来关心问：“怎么了，你没事吧？”

　　沈念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好，她嘴唇抿的发白，那么冷的天，她身上却还在出汗。

　　“你不会是紧张了吧？”那人立即明白原因，她拍了拍沈念的肩膀，“没事的，你别太害怕，只是上台跳个几分钟而已，很快的。”

　　“我知道！”沈念抖着唇，快速从嘴里挤出这句话。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可是快到上台，一想到自己的表演会被那么多人看见，自己的一举一动会映入别人眼中。

　　若是她在这时跳错一步，那么整个团队会因为她的错误，导致这段时间的努力全部白费。

　　身边的同伴见状不断跑来安慰，给沈念做心理辅导。

　　沈念也深知这种时候不应该给大家拖后腿，她深吸了两口气，想借此舒缓自己的紧张。

　　可一点用都没有。

　　越是抑制，越是疯涨。

　　沈念感觉到自己原本柔软灵活的身体在变得越来越僵硬，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台上的表演已然结束，距离他们上台表演的时间越来越近。

　　眼见沈念一点恢复的迹象都没有，同伴开始考虑要不要放弃她。

　　沈念看出他们的内心想法，开口：“你们去吧，不用管——”

　　话还未说完，身后传来一道声打断了沈念的话。

　　“沈念。”米洛斯不知从何时起来到后台。

　　沈念往后看去，面色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米洛斯解释：“我刚刚在台下听别人说后台有人出了事，就过来看看。”

　　米洛斯走过去，躬身，手撑着膝盖，从下至上看着沈念。

　　“哭了？”

　　“没有。”沈念想也没想就否认。

　　米洛斯笑了：“麋鹿的鼻子。”

　　“我没有！”沈念大声狡辩，却还是因为米洛斯的话下意识捂住自己的鼻子。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没想哭的，可在米洛斯出现的那一刻，她心里的防线却在顷刻间崩溃。

　　眼眶开始发胀，鼻子开始泛酸，她明明不想，明明在拼命制止，然而怎么都控制不住。

　　这些全怪米洛斯。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上，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天空开始下雪，沈念不断地抬手擦眼泪。

　　“是雪碰到我脸上融化了，所以才会让我看起来在哭。”沈念在这时还在为自己狡辩。

　　这下她真有了一个麋鹿的鼻子。

　　“嗯，都是雪的错。”米洛斯附和的应了句。

　　两人不再说话，沈念一个人抽抽搭搭了好一会，米洛斯见沈念慢慢转好，才问：“所以怎么啦？有人欺负你了？”

　　沈念摇头，好一会都没说话，米洛斯就在旁边静静等待她。

　　沈念说：“没有，就是马上要上台表演，我有点紧张。”

　　“……”

　　“好吧不是有点，我就是很紧张，特别紧张。”

　　“为什么紧张？”米洛斯问。

　　沈念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多余：“那么多人在台下看着呢，谁不会紧张。而且万一我到时候在台上出错了怎么办？那多丑啊？”

　　“嗯，确实。”米洛斯认同地点点头。

　　沈念被他这态度逗的一笑。

　　“那你不去了？”米洛斯问，“明明努力了那么久。”

　　米洛斯是最清楚沈念为了这次表演有多努力的人。

　　沈念也觉得遗憾：“那也没办法啊，我一想到等下要上台，浑身就僵硬的不行。”

　　“就因为害怕出丑？”米洛斯突然激了沈念一句。

　　“你干嘛呀！”沈念小脸一红，朝他吼了一句。

　　吼完，心里感到自责，沈念想向米洛斯道歉，却在这时米洛斯牵住了沈念的手。

　　米洛斯向沈念靠近。沈念感觉到米洛斯的呼吸打在自己身上。米洛斯的双眼直直对上沈念的双眼。

　　他的那双蓝眼睛不论看几次都能让人心动。

　　沈念低下头。

　　米洛斯说：“只是一次表演而已，就算有可能失败，但至少你去尝试了，这比什么都重要。没人会笑你，我也不会，你的同伴也不会，更何况比起会失败，他们会更希望你能和他们一起去上台表演。”

　　“你看，他们在看着你。”

　　沈念顺着米洛斯的话往身后看，果不其然就看见自己正待在准备区的同伴朝这边看过来。

　　“而且……”米洛斯抓紧了沈念的手，沈念感受到看回来，一眼她就看见米洛斯有些羞红的脸，以及腼腆的笑。

　　他说：“我也想看你的表演。”

　　沈念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一瞬间跳得格外快，好像都要穿过那薄薄的肌肉皮肤跳到外面来了。

　　心里的紧张一下子就被心跳替代。

　　沈念身体的温度在以不受控制的情况下极速升温。

　　米洛斯低声，带着请求的语气问：“可以吗？”

　　沈念还来不及思考，嘴就先一步替她给出了答案：“可以。”

　　之后的上台表演变得格外顺利，聚光灯打在沈念身上，台下如海一般的人群在高声欢呼。

　　从未有过的荣誉感在沈念心里生出。

　　胸腔一阵阵起伏，沈念大口大口呼吸着，在对上米洛斯的目光，她有些分不清自己现在快速跳动的心脏，是强烈运动过的后遗症，还是心动的证明。

　　她下台跑到米洛斯身边，一把抱住了他。

　　“谢谢你。”沈念说，然后趁米洛斯还未发觉前亲吻他的脸颊。

　　米洛斯愣住了，他抬手摸了摸被亲得地方，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沈念在这时已经放开了他，一股羞耻感有如气泡水一样密密麻麻挤满了她的心尖。

　　沈念离米洛斯远了些，在面对对方迷茫的目光中，她不自在地将紧握的双手背在身后。

　　“对不起呀，”沈念吐了吐舌头，做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表情，笑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所以控制不住亲了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