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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识李寂 萧景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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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宸并未答话,他好似已然入梦。
嫣儿却继续说道:“为何太子和二哥会联手,做赌哄你离京,还要离京三月?为何皇伯伯都催着你离京?方才的刺客只是凿漏了船,却并无杀招。你落水后,听闻那些刺客也一同跟着跳进了江里。”
“不是追杀,竟像是要救人。景宸哥哥,你说这是为何?”嫣儿走至床边,轻声问着。
“刺客是二哥的人?”萧景宸猛地坐起身来。
“父皇、太子、二哥想我离京三月,所以二哥就派人阻拦我们回京。赌局是他的计谋,刺客是假扮的!所以苏棠宁!”
“苏棠宁没有死!”萧景宸欣喜地站起身来。
萧景宸冲到嫣儿面前,握住她的肩膀:“是吗,嫣儿?你说是吗!”
“哥……”
“好哇,二哥伙同书院的人一同诓我!苏棠宁没死,方才也是她故意诓我落水!”萧景宸说着便快步走至桌前,端起桌上碟子,只觉脸颊有些微烫。
“她没死,嫣儿,她果然没死!”萧景宸放下碟子,快步走到门口,复又折返回来,又好气又好笑道。
“哥……”嫣儿又唤道。
“二哥剪了她的头发,一报还一报,二哥户部的差事也不必做了,同我去军里杀敌吧!”萧景宸冷哼着攥紧了拳头。
“是,二哥该有此报。”嫣儿柔声哄道。
“她要入国子监,四哥这个人一向迂腐,从不会不拘一格简拔人才,要让他同意她入国子监,恐怕要费些心思。”
“好,我同你一起想法子,定让四哥好生安排。”
“还要找二叔,二叔收她当义女,给她…县主的身份,这样国子监就没人会欺负她。”萧景宸微皱起眉来,叹了口气。
“好,二叔那儿我们一起去说。”嫣儿轻声附和着。
“太医呢?嘱咐他们做的冻疮药做好了没,要快些,京里比这边更冷!”萧景宸说着便快步走到门口,推开门复又想起了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嫣儿:“嫣儿,她没有死,我没有害死她!”
“是,景宸哥哥,你没错的。”嫣儿望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等她在国子监念完了书,就让二叔替她寻一门好亲事。”萧景宸意气风发道。
“好,要仔细选。”嫣儿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认真。
萧景宸终是笑了起来。
*
苏棠宁上了岸后只觉头昏脑涨,昏沉间被人扛上了肩,是易先生,她放心的阖了眼。
寒意一阵阵的袭来,刺的身上的伤生疼。
“娘。”
“我不是你娘。”
“娘。”
“我不是。”
“娘。”
“唉,做什么。”
“我冷。”
“好。”
“疼。”
“知道了。”
苏棠宁呜呜咽咽地哭泣起来,梦好深,她哭得很放心。
不知哭了多久,周遭终是归于宁静。
再睁眼,苏棠宁怔怔望着车顶,怀里忽然一松——易先生抽回了胳膊。
“醒了就起来。”
苏棠宁忙坐起身来。
“明日一早就去户部当差,脸上的黑记得日日涂。”易先生说道。
“好。”
“去了离女官远点,别往女官堆儿里凑。时刻记得,你是个男人。”
“嗯。”苏棠宁低下头来。
“半年内,入漕运司,这便是你的任务!”
“记得的。”她轻声道。
天还未亮,苏棠宁便被丢下了马车。
户部的门槛很高,一脚跨进去才发现自己个头真矮,腿比其他办差的短了半截,好似低人一等一般。
苏棠宁挺了挺肩,踮脚探了探。
领她入户部的张大人一个扭头,她忙整肃精神。
苏棠宁刚要开口奉承,就见方才还黑着脸的官员猛地弓下身子:“何大人,天还未亮,大人怎得就这般勤勉。”
苏棠宁忙跟着躬身作揖。
“这是谁?”
“新来的书吏,带去贤余仓。”张大人恭敬答道。
“贤余仓?”何大人突然就乐了,凑上近前,斜着脑袋打量。
苏棠宁忙抬起头看他。
“呵~好,好。”何大人忍着笑,大步离开。
苏棠宁心下一咯噔。
“李大人,他……他笑什么?”
方才还面容亲切、好似何大人亲太爷的李大人已经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往前去。
“大人,听闻户部有个漕运司,不知……”苏棠宁快走几步,依旧探头过去,陪着笑问道。
“你倒心比天高,漕运司,凭你也配!”就这般被啐了一口。
苏棠宁缩回脑袋,哂笑了一下,依旧小心跟上。
一口气走了快三四里地,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过了多少个长廊。
一开始还能用心数着,后来房门太多,窗户还都长得一样,她已然晕了,只得认命的耷拉着脑袋。
以为没有尽头的时候,李大人突然停了下来。
“进去吧。”他冷着脸吩咐道。
“这……这是?”苏棠宁望着黑洞洞的房门有一丝犹豫。
方才的所有房间都那么亮堂,怎得偏这间黑的好似灶洞,啥都看不清楚。
她微微探出一个头,还未及看清,就腰上一痛。
天杀的姓李的竟踹了她一脚!
苏棠宁猝不及防,扑进房中,硬邦邦砸到地上,摔的浑身生疼。
她缩了缩身子,撑着坐起来,往四面一看,两眼一黑。
不大的屋子里满当当全是账本,杂乱的像个仓库。
唯有一扇窗子被遮了一半儿,透出些光亮,顺着光亮往下看去——
“死人!”
苏棠宁尖叫着窜起身,猛地转身,脑袋梆撞到柱子上。
来不及喊疼,双腿只顾扒拉却迎面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柱子挡着,死活走不出门去。
“呵——黑矮子,你还能叫出女人的声音。”窗下的死尸抬手扒拉着窗台,另一只手撑着一沓账目,双手一用力,站起身来。
苏棠宁顿时不敢再跑,转身对着死尸连连作揖:“大……大……大人,我是唐宁。”
“嘁~瘸子配个结巴,不错,不错。”死尸站起身来,肩膀一高一低的走了过来。
哦,他口中的瘸子是他自己。
苏棠宁有些犹豫,万一让他知道自己不是结巴,没法陪他一起残废,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思虑许久,她终是开口问道:“敢问大人,咱们这儿要抄……抄什么账?”
不管去了哪里,勤快总没有错的。
“喏——”死尸一抬手。
“先抄哪本?”
“你问我?还有什么要问的?”
“今天要抄完哪些?”
“全部。”死尸一个冷笑,面容还挺俊秀,狭长的凤眸,眼尾处缀着一颗泪痣,位置摆放的极佳,让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书院的同窗们涂脂粉时,常会发愁该在脸上什么位置点颗痣。
痣这东西,点好了似仙,点不好似大仙。
“哪一沓?”打量着泪痣大人要不耐烦了,可苏棠宁还是硬着头皮问道。
“那儿。”死尸抬头一指。
“这儿?”苏棠宁忙走向他指的那座账本山。
“还有”死尸瘸着腿,走到桌案前坐下,抬腿架在桌上,笔墨就在他脚尖。
“这两沓?”苏棠宁待他躺的舒适,又小心地开口问道。
“还有。”泪痣大人饶有兴致地说道。
“是……是这一面墙吗?”苏棠宁终是有些死心接受事实了。
“嗯,对。”泪痣大人生了个懒腰,安心地闭上了眼。
“要何时抄完?”
“昨天。”泪痣大人打了个呵欠。
“嗯?”苏棠宁想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昨天要抄完。”
“可……那今天?”昨天没抄完了今天是不是就不用抄了,苏棠宁满怀期待地问道。
“一会儿会再来一面墙,两面墙一起,今天抄完。”泪痣大人合着眼,得意地勾了勾唇。
苏棠宁心里咯噔了一下。
“抄不完,上峰查下来,打板子,看到爷的这条腿没?”泪痣大人,抱着自己那条宝贝瘸腿,高高举起,好似军旗迎风招展一般。
饶是一向好脾气的苏棠宁此刻都怒了,死懒鬼!他究竟在得意些什么?
见泪痣大人彻底的入了梦,苏棠宁认命地起身开始收拾,无论如何,先在闲余仓站稳脚跟,再寻机会去。
只是这房间……苏棠宁伸手捡着满是灰的账本,一沓一沓乱七八糟,就算是喝醉了乱丢,也比现在的有章法吧!
苏棠宁一边收拾一边气冲冲瞪了泪痣一眼,却又不敢动作太大,怕吵着大人安眠。
忙活了快半日,终是把账本理顺,蹑手蹑脚走到桌案。
泪痣大人四仰八叉的把桌案占了大半,剩下的位置勉强能铺开两本账册。
苏棠宁缩着肩膀,夹着胳膊小心翼翼盘着账。
账目那么多,重抄一遍有何意义?而且这么多,没有半年哪里抄得完。
所以她打定主意,理顺了账便是,抄书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她才不做。
于是她把算盘放在怀里,坐着一个矮凳,铺开账册,边开始扒拉。
苏棠宁算到第三本账本时,远处响起了钟声。
泪痣大人一个鲤鱼打挺死而复生。
放下瘸腿,肩膀一高一低的便往门外去。
“泪大人!”苏棠宁忙唤道。
“爷姓李名寂。”泪痣大人没好气地说道。
“李大人,你去哪儿?”苏棠宁忙问,她知道是要用膳了!分明是饭熟了!
“膳房在户部大门进门往右,再往右,第三间房。”李寂边说边往外走。
苏棠宁心下一急,虽是这么说,可她不记得怎么走到户部大门呀!
想及此,心下一横,她忙快步上前,抄起李大人就往前冲,去晚了饭可就冷了!
“放开!”李寂一声爆斥。
苏棠宁心下一慌,还未及抱歉,就被他一掌推到了地上。
隔壁房中的书吏们也都扭头看了过来,廊下站满了人,众人望着苏棠宁皆是漠然。
李寂独自站在那儿,好似一杆枯木,瘸腿在廊下不住地颤抖。
苏棠宁顿时了然,忙爬起来,挡到李寂身前,阻断所有人的目光。
“滚开。”李寂用力一推,她被扒拉撞到了墙上。
苏棠宁来不及痛,垂着头远远地跟上。
等到二人赶到时,菜已然空了,只剩两个馒头。
苏棠宁垂眸偷看了一眼,忍着饿默默缩回了身子,转身便准备去门口等。
谁知肩膀被人猛地一撞,就见李寂极其颠簸地快步走在前面。
苏棠宁欣喜的发现,他手上只拿了一个馒头。
她忙扭头,胖乎乎的馒头果然乖巧地躺在暖烘烘的饭桶里。
苏棠宁美滋滋凑上近前,刚要伸手,一只白嫩的手抢在了她前面。
她眼巴巴望着胖馒头就这般进了一张油腻的嘴,手放下来时大馒头已经缺了一大口,牙印上还窝着点肉沫。
哦,午膳有肉。
拿馒头的官员呸了一声,将咬了一口的馒头丢到桌上,大笑着走出门去。
苏棠宁看了眼空荡荡的菜盆,默默地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