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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冤魂索命 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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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傅菁的那一刻,冲天的怒意让他一切皆想依着军中规矩!
怎知还未问罪,傅菁却已打开了面前的锦盒。
“这是那孩子留给王爷的,割发断情。”
一方锦盒递至身侧,他指尖微顿,一时竟不敢去看,垂眸半晌,他终是缓缓扭过头去。
只一眼双手已不住地颤抖,他死死掐住腕子。荒唐,这双上阵杀敌的手,此刻怎能抖成这幅模样。
傅菁膝行退开一旁,任由他伸手探入锦盒。
拿起发髻的那一刻。
他心下已经明白。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死。
“唉,王爷走后,她哭了整整一天一夜,书斋的学子们挨个劝她,她却如何都止不住泪来。”傅菁声音好似吹毛断发的利刃,一丝一丝将他凌迟。
“孩子们怕她轻生,便安排着轮流陪她,守在她床边,片刻都不敢离身。约莫是卯时未到吧,照顾她的同窗扛不住睡了会儿,不想她便做了傻事。留了两份遗书,一份是给我,另一份便只有这四个字,割发断情。”傅菁说着眼角滚下一滴泪来。
萧景宸死死攥紧锦盒,再说不出话来。
傅菁抬脚往门外走去,推开房门,她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求王爷不要去打搅她爹娘,她是家中独女,我按她遗书里吩咐的替她撒的谎,她的死讯三年后才会传回家。她娘以为,她现在已经进了京入了国子监。她是个极好的孩子,以她的考绩……唉!瞧我,又说这些,做什么!”
傅菁说完最后一句话,缓缓关上了房门。
好似刀斧入心,萧景宸强撑着站得笔直,却死死攥着心口丝毫无法松开。
不知是如何回的船上,嫣儿迎出来时,并未多问,只侧身为他让开路去。
“无事,我只是困了。”萧景宸抱紧怀中锦盒,轻轻关上了房门。
“开船。”墨霜喊道。
萧景宸重重坐下,盯着面前锦盒,移不开眼。
就这般从白天盯至黑夜。
静悄悄,很乖。
一点都没吵着船舱里的苏棠宁。
苏棠宁忙活了一整日,一刻也没停歇。
先把船舱整个擦洗一遍,然后帮船家小女做糕点,又同她煮茶,一同绣花,在她伸手欲要教她写字时,终是被易苒芳揪了回去。
“从早到现在,你都没停过,歇歇吧,我教你打坐。”
“为什么?因为发现我是打坐的奇才吗?”苏棠宁欣喜地问道。
“因为你再不歇歇,我怕船家要抓淫贼了。”
“淫贼?哪里!”
易苒芳举起了镜子。
苏棠宁望着镜中的黑鬼吓了一跳。
“好丑……”她对着镜子说道。
“你睡觉也太死了,给你脸涂成这样你都不醒,怕是有什么大病,入京了带你去瞧大夫。”
苏棠宁丝毫没听到易先生念叨,只是怔怔地望着船舱那边的小姑娘,她绑着两根发辫,垂在胸前,发间绑着一个绒球,红艳艳的像山果。
“苏棠宁!”易先生猛地喊道。
她回过神来。
“敢哭我就杀了你。”
苏棠宁嘴角一挤凑出一个平淡的笑,神色如常地放下镜子,又拿起抹布去擦船舱。
正擦的仔细,却发现这船底怎地越擦越湿,苏棠宁撇了撇嘴:“船上潮气真大。”
“潮?”易先生奇道。
还没等苏棠宁指,就听易先生眉头一拧:“船漏了。”
“漏?”
“跑啊!”
苏棠宁连喊两声,快步上前,牵起船家小姑娘就往外跑去。
“回来!”
身后一声喊,也不知易先生是在叫谁。
等去了上面冷风一吹,苏棠宁瞬间记起来自己偷渡的身份,忙缩回身子,只敢探头看。
上面真大……比六间屋舍连在一起还要大。
甲板上四个服饰好美的侍女,捧着碟子不知是往何处去,众侍卫们整齐的护着一个门,手握剑柄好不威武,整个甲板余下便再无一个闲人。
“船漏了!”苏棠宁还想再看,身旁的小姑娘已大声喊叫着冲了过去。
只见近处三个护卫登时迎了上来,抬手便擒住了她,按着她的肩膀将人压跪了下去。
苏棠宁心下一惊,强忍着不敢发出声音。
好在那几个侍卫并未动刀剑,只是问询。
苏棠宁心下稍安,就见那扇门缓缓拉开,里面的贵人终是要露面。
苏棠宁伸长了脖子看,谁知还没看清贵人的脸,就见船边一个蒙面人抽出剑来。
“杀……杀人了!”苏棠宁吓得猛地窜起身子,刚踩上甲板却脚下一滑,身子极速下坠。
落水的那刻,寒意好似细碎的针往骨头缝里钻,她是识得水性的,可是骤然落水,却冻得手脚都动弹不得。
努力憋着气,身子也不知究竟是在上浮还是下坠。要快些浮出水面才行,可是全身好似被捆住了一般,完全不得动弹。
恍惚间,一道人影越来越近,她努力睁大眼睛,终是看清楚了——景宸先生。
锦衣华服,玉簪金冠,好似仙人一般。
该死,她分明会水,凭什么要淹死她!
并且死前见到的居然是景宸先生成仙,凭什么,她都要死了,就不能让她梦见自己成仙吗?
不对,她不能死,爹爹和娘还活着呢!
眼看着景宸仙人越来越近,她腾起一股怒意,该死的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给我滚开!
借着水的浮力,她抬起一脚踹向仙人景宸,势必要撞碎这地狱勾魂的幻境。
随着一脚踹出,好似全身都舒展了,她忙挥舞双臂,双腿连连蹬踹,终是能明显地发现自己上浮了。
她心下大喜,用力向岸边游去。
*
江水之下,萧景宸的意识有些模糊,方才在船上好似听到一声唤,就见一个黑影落入水中,黑影好黑,完全看不清脸。
可他却径直跟着跳了下去。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怎么会听见苏棠宁的声音,当真是鬼魂显灵了?
整整一天一夜,他丝毫都未阖眼,所以跳入水后,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梦是醒,直到看见黑脸的苏棠宁在水底皱紧眉头,他登时清醒了过来,用力游过去救她。
可是游到近前却被她一脚踹向水底。
冤魂托梦,厉鬼索命。
是地狱的烈火将她烤得那般黑吗?
可是为什么她要下地狱?
因为不甘,因为怨恨?所以便来索命?
她那瘦弱的身子,哪里经得起那磋磨!
萧景宸轻轻阖上了眼,偿命便偿命。
他素来不欠人东西,杀了他,就现在。
冰冷的水灌入肺中,呛得他猛地睁开眼,身体已然不受控制,四肢开始乱舞,他一心向死,咬紧牙关拼死控制着手脚的下意识动作。
直到意识尽数消散的刹那,望见几名暗卫面目仓皇,他苦笑着看向江水深处。
想死真难。
苏棠宁别着急,本王许你复仇索命。
被侍卫们带回到船上时,嫣儿的泪珠串般砸在手上。
“别哭。”他将手移开了些,沙哑着嗓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嫣儿拭去泪痕,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退了出去。
房门闭上的瞬间,墨霜在地上长跪不起。
“何事。”他无心多问,指望着脚边洇湿的水痕,湿衣紧贴全身好似冬雪般冰冷,江水这般寒凉,她手上冻疮半点未好,十指入水的那刻,岂不是锥心刺骨的疼?
“属下等失职,还请王爷赐死。”墨霜求道。
“退下。”他极其不耐,却发现嗓子干涸的无法大声说话。
墨霜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趴在地上声音越发哽咽:“属下该死,只因属下路上耽搁,晚去了片刻,苏姑娘才……”
墨霜已是泪流满面,后悔万分。
一切皆是他的罪,与墨霜何干?
萧景宸一声轻叹,终是上前,扶住他的肩膀。
墨霜忙起身,弓着身子后退。
“别动!”萧景宸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拉至面前。
“你身上……”
萧景宸大惊,攥着他衣领的指尖已然颤抖。
墨霜忙抬手扶住了他。
“主子,有何不妥?”
“你身上是哪里来的香气?你这衣服是什么香!”萧景宸声音已然嘶哑,只得用力喊着。
“主子,这是皂角,寻常皂角。百姓们用来浣衣,苏姑娘许是沐浴也用的这个,头发才会……”墨霜犹豫地望着一旁锦盒中的发髻,又回头看着萧景宸,眼中写满了担忧。
萧景宸依旧揪着他的衣领不放。
墨霜只得轻声劝着:“是真的,这是皂角味,皂角都是一个气味。”
萧景宸苦笑着松了手,身形微晃。
“主子坐下用块糕点吧,快两日都未进东西了。”
他拾起碟中糕点放入口中,仔细咀嚼起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这糕点是她做的!”萧景宸猛地站起身来。
“主子,不是的,这糕点是厨娘做的。”墨霜按下担忧,强撑着声音平静。
“她会在糕点下面用糖霜写一个福字,意思是纳福。”他颤抖着指向那碟糕点。
墨霜只得伸手拿起一块糕点,翻过来……
“不可能,这个味道分明是她做的!”萧景宸边喊边将糕点一块接一块翻开。
没有,没有,没有!为什么没有纳福,为什么?
“主子。”墨霜终是抑制不住地哭求道。
“退下吧,本王困了。”萧景宸摆了摆手,拖动着步子往床榻走去。
“她分明是自己心胸狭隘、太过善妒,主子不过是帮了她十几日,她的死与主子何干?主子行善哪里有错?不过些许小事她便闹着寻了短见,天下岂能事事尽如人意?这般怨天怨地、受不得半点委屈,纵使这次不死,往后也会有万种寻死的理由。不过就是个卑贱的糊涂人,哪里值得主子……”
“是,退下吧。”萧景宸径直躺下,阖上了眼。
是啊,他是皇室血脉金尊玉贵,又岂会为一条人命而一蹶不振?
身为王爷,本就手握生杀大权,死一两个人而已,又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战场上见得死人还少吗?
他的安危事关无数人的性命,多少个家族的兴亡,他怎会轻生。
萧景宸翻了个身,紧闭的双眼上,眉头深锁。
苏棠宁,我等你来索命。快些,胆子大点。
门吱呀一声开了。
“景宸哥哥,有个事你必须要想一想。”嫣儿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