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云端来》祈巧情

11、撞上徐涛 姜迟在路上

　　姜迟在路上收到那条消息开始，就整个人浑身僵硬，手紧紧攥住了裙子一角，反反复复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徐涛开着车，余光瞥见她坐立难安的样子，眉头皱了皱：“你似乎有些不对劲。”

　　姜迟看向窗外，努力让自己自然一些：“没有，你看错了。”

　　车子飞驰，很快停在了姜迟公寓楼下。

　　夜风已经凉透了，秋天的萧瑟一下子涌了上来。

　　姜迟飞快解开了安全带，逃似得推开车门下了车，回头朝徐涛挤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就送到这儿吧。”

　　徐涛只是深深凝视了她一眼，自顾自熄了火后，也跟着下了车。

　　他看她带着慌张的脸，脸色沉静，抬头望了望这栋楼，目光在楼上亮着灯的几扇窗户间悄然略过：“走吧。”

　　意识到徐涛要送她上楼，姜迟下意识后退半步，掌心紧张地冒出了汗来，生怕周时序跟他撞上了，“我自己上去就好。你快回去吧，阿姨该担心了。”

　　徐涛定定地看着她，像要将她看穿。

　　半晌，他轻声笑了一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姜迟，你在怕什么？是刚才车里那个男人吧？你怕我撞上他？”

　　半开玩笑的话语，却让姜迟心脏猛地一沉。

　　街边昏黄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出姜迟紧张的神色。

　　她攥紧了手指，指甲嵌进掌心：“你想多了，我只是想早点休息。”

　　徐涛眯了眯眼：“那好，我送你上去。”顿了顿，他补了一句，“送你到门口我就走。”

　　姜迟身体僵硬，勉强扯出一抹笑来：“真不用了。”

　　徐涛凝视着姜迟，陡然开口：“姜迟，刚才那个男人是不是在你家里？”

　　姜迟心脏剧烈一跳，有种被说中了的心慌。

　　她避开徐涛的眼，转过头去，转身快步走向公寓大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上去了。”

　　声音在秋日的夜色中淡淡漫开。

　　徐涛看着姜迟不再理会他径直离开的模样，喉结上下滚了下，目光从她的背影缓缓移到那栋公寓上。片刻后，他看着楼上亮着灯的几扇窗户，眯了眯眼。

　　电梯停在六楼，电梯门随之打开。

　　姜迟望了出去，身形一顿。

　　周时序靠在她家门框上，两条长腿交叠着，正垂首看着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鼻梁的阴影打在唇角，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感应灯亮起的瞬间，他立时抬起头来，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的刹那，姜迟看见他眼中来不及收回的落寞。

　　但那情绪转瞬即逝。

　　下一刻，周时序就勾起了唇角，慢悠悠直起了身子：“回家了？”

　　姜迟听到这话心间一跳，有种新婚丈夫抓包妻子的既视感。

　　她努力甩开脑中莫名其妙的想法，淡淡“嗯”了声：“你怎么在这？”

　　就听周时序突然开口：“姜迟……”

　　周时序竟然直呼其名，如此郑重其事，让姜迟一愣，掏钥匙开门的身形一顿。

　　“我那么见不得人吗？”

　　就听他道：“为什么不让我见你朋友？”

　　姜迟深吸一口气，刚想回答他，就听楼梯下方突兀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在夜晚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五楼拐角处顿了顿，又继续往上，目标明确。

　　姜迟身形顿时一僵，带着惊惶转身去看，正对上徐涛在五楼半平台上仰头望上来的眸子。

　　他停在了那。

　　楼道逼仄狭长，通明的感光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到扭曲。

　　“果然。”徐涛低头笑了笑，笑声在封闭的楼道里还泛着空洞的回响。

　　几乎就在徐涛出现的瞬间，周时序就拉过姜迟，攥着她手腕将她扯到了身后。

　　他整个人挡在她身前，肩绷得笔直。

　　徐涛和周时序两人僵持着。

　　影子变成了两道，投影在雪白的墙面上，像两头对峙的野兽。

　　徐涛动了，他一步步走上来，走到了周时序身前。

　　两人之间距离拉近，徐涛比周时序矮了半头，气势却是丝毫不让：“我是姜迟的……”他顿了顿，看向他身后的姜迟，“朋友，你是……”

　　“丈夫。”周时序打断徐涛话的同时，也感受到身后姜迟拉着他，陡然用力的手。

　　姜迟简直头皮发麻。她想开口解释什么，却发现她说什么似乎都不对。

　　徐涛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盯着周时序的脸看了很久。

　　周时序那张脸毫无遮挡暴露在灯光之下，眉眼英俊，眼带犀利回望。

　　徐涛的眼神在那张脸上停了几秒，忽然轻声“啊”了一声：“你是那个演员，周时序？”

　　周时序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攥着姜迟手的胳膊揽上了姜迟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姜迟整个人僵硬。

　　周时序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布料传过来，慰帖而笃定。

　　徐涛后退了一步，看向姜迟的眼中有不甘、困惑、愤怒，但最终归于一种极淡的怅然。

　　他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圈里人……我早该想到的。”他顿了顿，“我不会揭发你们。”

　　他在姜迟和周时序之间逡巡，最后看向姜迟：“受委屈随时找我。”

　　周时序陡然握紧姜迟的手：“不劳你一个外人费心。”

　　徐涛看向姜迟，却见姜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她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徐涛眼中一抹极淡的受伤划过，轻声道：“姜迟，你保重。”

　　说完，他转身下楼，不再留恋。

　　脚步一级一级远去，楼道灯跟着一层一层熄灭，最后只剩下六楼的灯还亮着。

　　姜迟堵在门口，将周时序拒在了门外：“你也回去吧。”

　　周时序身形一僵，脸上是极为受伤的表情。

　　“还有事吗？”姜迟问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就听他道：“我不是故意……撞上他的。”

　　“可你不该那么直白……”姜迟的声音发紧。

　　“是我不该说我是你的丈夫吗？”周时序冲口而出，“可我有说错吗？”

　　姜迟一愣，一时间失语了。

　　他没说错，结婚证上民政局的钢印盖得端端正正，怎么不是呢？

　　可是……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我们说好是契约婚姻。”语气中是一种自嘲的意味。

　　姜迟的话语直接将周时序刚到嘴边的真心话逼了回去。

　　两个人在门口呆的时间过长，久到感光灯瞬时熄灭。

　　街边的路灯透过平台的窗户照进来。

　　昏暗中，周时序的轮廓模糊，眼神中带着某种压得极深、克制着才没翻涌上来的情绪。

　　姜迟看得愣了一瞬。

　　昏暗中，她垂下眼眸，心中震颤不敢看他，扯开了话题：“你回去吧，早点睡，明天还要拍戏。”

　　周时序身形一顿，闭了闭眼，开口：“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声，我跟导演请了假，明后天得出个差。”周时序解释着，“PLS男团有个年度盛典直播夜，半年前就约好了。”

　　姜迟敛下眸子，淡淡“嗯”了声，明白他是在解释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道：“那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就走。”周时序朝她靠近，感光灯又亮了起来。

　　姜迟看到周时序的手就停在她脸颊边上，带着潮热抚上她的脸颊：“等我回来。”

　　姜迟抬起头，深深看进他眼底。

　　他的眸子一如往常般深邃到看不出明显情绪，姜迟开口：“好。”

　　她淡淡回道。

　　周时序离开了。

　　姜迟想到后面两天可能看不见他，心中又是一阵落寂。

　　家中那本结婚证就静静躺在保险柜里。

　　姜迟忍不住又翻了出来。

　　红色封皮，烫金字体，翻开来还有两人的合影。

　　照片上周时序微微偏头侧过来，唇角勾着点愉悦的弧度。

　　她则绷着脸，嘴抿成了一道直线。

　　她看着这张照片发呆，心情就跟海上的小船似得，颠簸翻涌。

　　屋子里空空荡荡，一点声音也没有，在这个凄冷的夜里显得尤其孤寂。

　　两个人是契约结婚，也没立下字据，所以她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周时序到底图的是什么。

　　常人结婚，红帐白纱，宾客相庆，总要有一样。

　　可她什么也没有。

　　窗外的街道上，霓虹灯闪烁，看似热闹非凡；屋子里寂静空旷，却是更显孤独。

　　姜迟正一个人失落着，手机消息陡然响起。

　　是那个论坛妹子。

　　“大大，你帖子帮我删了吗？”

　　“我这就删。”姜迟一秒切换工作模式。

　　那头的周时序笑了笑，开始噼里啪打字：“大大，我等到我八年前的爱人了，我们结婚了，但是对方不想在亲友面前公开我的存在。”字打到最后，忍不住心中落寞，叹了口长气。

　　姜迟删帖子的动作一顿，皱了皱眉：“这个人怎么这样，你确定你嫁的是正经好人？不是骗婚的吧？”

　　周时序一愣：“不是啦……”他赶紧扯开话题，想了想，又带着目的性地发问，“大大你呢？如果是你爱人，你会选择公开吗？”

　　姜迟愣愣地握着手机，一时间出神了，竟不知如何回答她。

　　“哦，我忘了，姜迟大大好像还没男朋友吧？”这是论坛众人都知道的事。

　　“没有，我结婚了。”姜迟忍不住解释，“刚结。”

　　周时序脸上一抹笑意浮现，很快回了：“哇，大大新婚快乐。”

　　“也没那么快乐。”姜迟叹息着，打字，“我感觉我们之间隔着什么，我们是契约结婚。”她道：“他可能只是需要我。”

　　很久，周时序都没有回话，几息后，发过去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

　　VIP室的落地窗外是墨蓝的夜空，跑道上的飞机指示灯一闪一闪。

　　周时序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拇指悬在了屏幕上方，想再发些什么，却不知道用论坛妹子这个小号能安慰些什么，整个人失神了。

　　碍于小号不能明说，他切回大号聊天框，在手机上删删改改，最后也只给姜迟发了一句话：“别想太多，早点睡。”

　　姜迟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刚洗漱完的姜迟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周时序简短的话语。

　　七个字，干净利落，从容而疏淡。

　　她把手机扣了回去，躺倒在床上。

　　窗外街景依旧，暖黄的灯光照进室内，姜迟愣愣看着窗外的光，觉得他实在敷衍。

　　没有婚礼，没有祝福，如今连句安慰都发得轻描淡写，不肯多一个字。

　　她陡然想起不知是谁说的一句话，契约婚姻里，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她想，她怕是已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