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规则怪谈里抽卡救世》尘灰房

6、第六章 阳光彩虹小白马

　　扭曲的、充满恶意的报站音节，如同生锈的刀片刮擦着耳膜，在车厢内久久回荡。那不仅仅是声音的异常，更是一种精神污染，试图将混乱与恐惧直接灌入乘客的意识深处。
　　蒲汐珂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和恶心，仿佛有冰冷的触须扫过大脑皮层。她立刻咬紧舌尖，用痛感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目光扫过车厢，那些低垂着头的“乘客”们，身体出现了细微的、同步的颤抖，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的木偶。空气中，那股水腥铁锈味似乎浓了一分，还夹杂了一丝淡淡的、甜腻的腐朽气息。
　　这广播，本身就是一种攻击，一种对“秩序”的侵蚀，试图将乘客（包括她）拖入更深的迷茫和恐惧，瓦解反抗意志。
　　必须阻止它！但怎么阻止？
　　用【交运执法员】的罚单？罚谁？广播系统？那个冰冷的女声？
　　她想起刚才对付“非法揽客”时，罚单针对的是具体“行为”和“个体”。广播报错站名……这算“行为”。但“个体”是谁？是控制广播的那个存在，还是广播系统本身被污染了？
　　列车在隧道中疾驰，窗外偶尔掠过扭曲的荧光涂鸦，像是某种疯狂的仪式符号。距离下一站（无论那是什么站）还有时间，但绝不会太长。不能让这扭曲的播报持续下去，更不能让它在下一次进站时再次响起。
　　规则第四条：“车厢内请保持安静，勿大声喧哗。”这广播算不算“大声喧哗”？算，而且是极具破坏性的那种。
　　规则第五条：“留意车内广播及到站提示。”但如果广播本身就是误导和污染呢？
　　还有，《乘客守则》第一条就要求“请排队候车”，隐含了对公共秩序的基本要求。误导性、甚至带有精神攻击的广播，严重破坏了公共交通应有的信息准确性和基本安全环境。
　　一个思路逐渐清晰：这不只是报错站名，这是“传播虚假信息，扰乱公共秩序，危害乘客精神安全”。往大了说，甚至可以扯上“利用公共设施进行非法精神干扰活动”。
　　她需要一个更直接、更主动的介入手段。罚单是事后处罚，她现在需要的是“现场制止”和“纠正”。
　　交运执法员……除了开罚单，还有什么职权？现场检查、责令改正、暂扣相关设备……甚至，在紧急情况下，是否可以临时接管或介入存在明显安全隐患的公共设施？
　　这个念头有些大胆。但在这个规则领域里，很多时候，坚定的“认为”和符合逻辑的“职权主张”，本身就蕴含着力量，尤其是当这种主张与她SR卡牌代表的“秩序”概念共鸣时。
　　她看向车厢内壁，寻找广播扬声器的位置，同时集中精神，感受着【SR卡：交运执法员】带来的那股凛然、不容置辩的“执法权威”感。这不仅仅是气质，更是一种能够被这个规则领域部分承认的“身份权重”。
　　她走到车厢中部，靠近一个扬声器下方，挺直腰背，用清晰、有力、带着公事公办严肃性的声音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列车运行的噪音，在车厢内传播：
　　“这里是交通运营秩序现场检查。现发现本列车广播系统存在严重违规操作，播报内容失实，并涉嫌传播有害信息，扰乱公共交通秩序，对乘客心理安全构成威胁。”
　　她的话语引动了卡牌的力量，带着一种无形的“规则宣告”意味。车厢内那些低垂头颅的“乘客”们，颤抖似乎停滞了一瞬。
　　“依据《城市公共交通运营服务规范》、《突发公共事件信息发布条例》及交通运输管理相关法规精神，现依法责令立即停止当前违规播报行为，并限令在三十秒内接入备用广播频道或接受临时监管，播放符合规定的、准确清晰的乘车信息及安全提示。”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否则，将视为拒不配合执法，情节严重，将依法采取进一步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强制切断违规广播源、暂扣相关设备权限，并追究相关责任方（无论其为实体或非实体存在）的法律责任！”
　　她在赌。赌这个领域的规则底层，对“公共交通运营规范”、“信息准确”、“安全”这些概念存在一定的“理解”或“应激”反应。赌她这个“交运执法员”的身份和如此“正式”的执法程序宣告，能够形成足够强的规则扰动。
　　三十秒倒计时，在她心中默数。
　　列车依旧在隧道中飞驰。广播静默着，只有列车运行的轰鸣。
　　二十五秒……二十秒……
　　扬声器里，再次传来那种刺耳的电流杂音，比之前更剧烈，仿佛某种东西在挣扎、在愤怒。
　　十五秒……十秒……
　　电流杂音中，开始夹杂断断续续的、扭曲的人声碎片，像是无数人在哭喊、诅咒、哀求，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或者进行反扑。
　　五秒……四秒……
　　蒲汐珂手心沁出汗水，但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扬声器，全身的“执法”气场提升到顶点。她在脑海中再次强化“责令改正”、“临时监管”、“强制切断”这些概念，并与SR卡牌的力量共鸣。
　　三秒……两秒……一秒！
　　就在她准备强行催动卡牌力量，尝试进行更直接的规则干预（尽管不知道具体怎么做）时——
　　“嗤——啪！”
　　扬声器里传出一声类似保险丝烧断或信号切换的声响。
　　紧接着，那个冰冷平直的电子女声消失了，扭曲的杂音和人声碎片也戛然而止。
　　广播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噪音。
　　然后，一个略显失真、但明显属于正常人类男性的、带着点紧张和公事公办语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咳咳……各位乘客请注意。临时接管广播。下面播报《地铁乘客乘车守则》及注意事项，请仔细聆听。”
　　成功了？！真的接入了某个“备用频道”或触发了某种纠正机制？
　　没等蒲汐珂细想，那个男声已经开始用清晰的语速播报：
　　“《地铁乘客乘车守则》：一、请遵守《轨道交通管理条例》，自觉维护乘车秩序。二、禁止携带易燃、易爆、有毒、放射性、腐蚀性等危险品进站乘车。三、候车时请站在黄色安全线以内，禁止倚靠站台门……十、如遇紧急情况，请保持镇静，听从工作人员指挥，或使用车厢内的紧急通话装置联系司机……”
　　是正常的、毫无异常的《乘客守则》！虽然在此刻环境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准确，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正常世界的秩序感。
　　随着这平稳、规则的播报声在车厢内回荡，蒲汐珂明显感觉到，车厢里那股阴冷、压抑、混乱的氛围被冲淡了不少。那些低垂头颅的“乘客”们，身体的颤抖停止了，虽然依旧没有其他动作，但那种木偶般的僵硬感似乎减轻了一点点。
　　空气中甜腻的腐朽气息，也被一种类似于消毒水或清洁剂的味道（可能是广播系统自带的某种净化隐喻？）所取代。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乘客守则》播报到一半的时候，广播信号突然又开始不稳定，发出滋滋的噪音。那个男声变得断断续续，仿佛受到了强烈干扰。
　　“禁止……滋……追逐打闹……滋啦……滋……老弱病残孕……咔……”
　　干扰越来越强，男声几乎被淹没。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人”性化，却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声，开始试图从背景噪音中浮现，像是许多人在耳边低语，内容混沌不清，却直指人心深处的恐惧和阴暗面。
　　那个被压制的“异常广播”，在反扑！而且方式更加隐蔽、更加阴险！
　　蒲汐珂脸色一沉。光是播放正常守则还不够！这个领域的“混乱”根深蒂固，需要更强大、更持续、更具“净化”和“压制”效果的东西来对冲，甚至覆盖那些恶意的低语！
　　需要一种……纯粹、简单、甚至有点“傻”，但充满正面情绪和秩序感，能强行占领听觉和意识“频道”的东西！
　　什么最合适？
　　儿歌？正能量歌曲？进行曲？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旋律。要朗朗上口，要节奏鲜明，要情绪积极，最好还有点“驱邪”的民间寓意（哪怕只是心理作用）……
　　有了！
　　就在恶意低语声即将清晰、男声播报彻底中断的刹那，蒲汐珂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意念与【交运执法员】卡牌连接，这次她不再只是“责令”，而是尝试进行更主动的“引导”和“指定”。
　　她对着扬声器，用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执法指令”口吻说道：
　　“检测到异常信号干扰持续，危害运营安全及乘客心理健康。现依据应急处置权限，强制锁定广播频率，循环播放指定安全安抚曲目及核心乘客须知，直至异常干扰完全消除、运行秩序恢复正常！”
　　她将脑海中选定的旋律和《乘客守则》的核心条款（精简版）用意念“灌输”给卡牌，并指向广播系统。
　　“指定曲目：《阳光彩虹小白马》。同步穿插播放核心乘客安全条款：一、站稳扶好；二、先下后上；三、紧急情况联系工作人员。”
　　她不知道这能不能行，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最“霸道”的覆盖方案。用极致简单、欢快甚至幼稚的旋律，去对冲那些扭曲恶意的声音；用最基础的安全条款，反复强化秩序概念。
　　卡牌光芒微闪，似乎理解了她的意图，并将她的“指令”化为一种更强力的规则介入申请。
　　广播里的干扰噪音瞬间达到顶峰，恶意低语变成了愤怒的嘶吼！
　　但下一秒——
　　一阵清脆的、带着电子音效的前奏，突兀地、响亮地，从所有车厢的扬声器中同时迸发出来！
　　“叮叮当当~噔噔噔噔~”
　　紧接着，充满童真和活力的歌声响彻了整个车厢，甚至压过了列车运行的轰鸣：
　　“你是内内个内内，内个内个内内”
　　“内内个内内，内个内个内内~”
　　……
　　是《阳光彩虹小白马》！音质清晰，音量稳定，节奏欢快到近乎魔性！
　　在这诡异的地铁车厢里，在昏暗的灯光和木然的乘客背景下，这歌声显得无比荒诞，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气势！
　　恶意低语和嘶吼声，在这股强大、纯粹、正面情绪的声浪冲击下，如同被阳光直射的雾气，迅速消散、退却。广播信号变得异常稳定，只剩下这首儿歌在单曲循环。
　　歌声间隙，还会插入那个男声用平稳语速播报：“乘客您好，请站稳扶好，注意安全。”“到站请先下后上，有序乘车。”“如需帮助，请使用紧急通话装置。”
　　“阳光彩虹小白马，滴滴哒滴滴哒~”
　　“你是内内个内内，内个内个内内”
　　“内内个内内，内个内个内内~”
　　……
　　一遍，又一遍。
　　初始的荒诞感过后，蒲汐珂发现自己紧绷的神经，竟然在这种简单重复的旋律和播报中，得到了一丝缓解。这音乐有种莫名的力量，驱散了心头的阴霾和恐惧，带来一种近乎可笑的平静。
　　而那些低垂头颅的“乘客”们，变化更加明显。他们身体的僵硬感进一步松弛，甚至有极个别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车厢内那股阴冷、浑浊的气息，被这循环的歌声和播报不断冲刷、稀释，温度似乎都回升了一两度。
　　列车依旧在循环的隧道中行驶，但氛围已然不同。
　　【任务更新：秩序节点显著强化（2/？）。异常信息传播途径已被压制/覆盖。生存时间：00:38:17。】
　　有效！而且效果出奇的好！
　　蒲汐珂靠着车厢壁，听着耳畔循环的“滴滴哒滴滴哒”，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大概是她经历过最奇怪的“执法”现场。
　　然而，轻松的心情只持续了片刻。
　　列车开始减速，前方隧道尽头出现了站台的灯光。
　　又要到站了。
　　这一次，广播里的歌声和播报依旧稳定。但蒲汐珂看到，站台的灯光，是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站台上，影影绰绰，似乎挤满了“人”，但它们的轮廓在暗红灯光下扭曲不定，不像是在排队候车，更像是在……骚动。
　　而车厢内，那些原本低垂头颅的“乘客”们，在列车进站减速的晃动中，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一张张苍白、麻木、毫无生气的脸，转向了窗外那暗红色的站台灯光。
　　他们的眼中，依旧空洞，但在那空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那红光和站台上的骚动……唤醒了。
　　与此同时，蒲汐珂脑海中的系统光屏，再次闪烁起警示：
　　【警告！检测到‘循环节点’即将触发。本次进站可能伴随高强度规则冲击及‘乘客’状态转变。请谨慎应对。下一站站名识别中……识别失败。能量反应：高。】
　　列车缓缓停稳，车门对准了站台门。
　　嗤——
　　车门打开。
　　暗红色的光涌入车厢。
　　站台上，那些扭曲骚动的影子，发出了饥渴的、如同潮水般的低语。
　　而车厢内，抬着头的“乘客”们，身体开始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是生锈的机器在尝试启动。
　　蒲汐珂握紧了拳头，肩头的【执法记录仪】还在冷却，但她手中，淡蓝色的《处罚决定书》虚影再次开始凝聚。
　　“阳光彩虹小白马”的歌声，依旧欢快地回荡在车厢内外，在这片暗红与骚动的景象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像是一面坚守秩序的、孤独而顽强的旗帜。
　　车门之外，是未知的暗红站台。
　　车门之内，是循环的儿歌和即将“活化”的乘客。
　　她站在门边，目光沉静。
　　“乘客您好，请先下后上，有序乘车。”
　　广播里的男声，平静地播报着，与门外的景象形成尖锐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