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规则怪谈里抽卡救世》尘灰房

5、第五章 地铁循环

　　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七个小时。
　　蒲汐珂躲在一家关门歇业的便利店屋檐下，雨水淅淅沥沥，打湿了她运动服的肩头。城市看似恢复了日常的喧嚣，但细心观察，便能发现许多不协调之处：某些街区被黄色的警戒线封锁，线内空无一人，线外行人匆匆，眼神躲闪；街头巷尾的电子屏偶尔会花屏，闪过意义不明的符号或扭曲的人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焦灼感，像高压线低鸣的前兆。
　　她的手机早就在“幸福小区”里没了信号，此刻像块冰冷的砖头。口袋里除了那张万能门禁卡和几张零钱，只剩半包在自动售货机买的压缩饼干。怪谈局没有立刻找上门，或许在观察，或许人手不足。
　　系统商城在离开领域后解锁了，但里面陈列的商品让她眼角直跳：【秩序结晶（小）】-100点数（暂无），【临时技能拓展模块】-500点数（暂无），【基础规则解析透镜（一次性）】-50点数（暂无）……她连1个点数都没有。获取点数的途径显示为“完成秩序净化”、“达成特定成就”或“交易”。
　　“穷得叮当响。”蒲汐珂咬了口压缩饼干，干涩难咽。她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整理信息，制定计划。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万能门禁卡突然微微发热，同时，脑海中的系统光屏自动弹出，血红色的警示框闪烁：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规则领域不规则膨胀！】
　　【领域名称：无限循环地铁线（变体）】
　　【覆盖范围：地铁3号线‘文化广场站’至‘终点车辆段’区间（现实映射叠加）】
　　【当前状态：活跃，吞噬中。预计23分钟后与您当前位置产生规则重叠！】
　　【建议：立即使用门禁卡脱离重叠区域，或……】
　　【可选任务（强制触发）：鉴于您已具备初步秩序净化能力，且处于领域扩张路径，系统生成紧急干预任务。】
　　【任务内容：进入‘无限循环地铁线’领域，至少生存1小时，并尝试建立初步秩序节点。】
　　【失败惩罚：无（但领域扩张可能直接吞噬您）。成功奖励：根据贡献度获得点数及随机抽卡机会一次。】
　　【是否接受？倒计时：30秒。】
　　蒲汐珂：“……”
　　强制任务？还“无失败惩罚”？直接被吞了还惩罚个鬼！
　　她看了一眼远处地铁站的入口，在雨中像一个沉默的巨兽之口。扩张路径重叠？意味着她就算现在跑，也可能被追上。进去，至少还有任务奖励，还有一线生机。
　　“接受！”她在脑海中吼道。
　　【任务接受。门禁卡坐标锁定：文化广场站C口（领域薄弱点）。能量消耗：15点。生成临时接入通道。请准备。】
　　手中的银色门禁卡光芒流转，指向地铁站方向。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微微波动的光门在便利店外墙角落浮现。
　　蒲汐珂将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灌了口水，没有丝毫犹豫，快步冲入光门。
　　熟悉的轻微眩晕感。
　　视线恢复时，她已站在地铁站内。但绝非正常的车站。
　　时间是……无法判断。站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自动售票机屏幕漆黑，闸机全部敞开，像僵死的口器。空气中弥漫着地铁特有的、混合了机油、灰尘和封闭空间的味道，但更深层，是一种冰冷的、铁锈般的寒意，以及一丝极淡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腥气。
　　广播系统寂静无声。
　　站台方向，有列车驶过的轰鸣传来，由远及近，灯光扫过站台立柱的影子在站厅墙壁上快速移动。但列车没有进站，那轰鸣声在达到顶峰后，并未远去，而是……逐渐减弱，然后又从相反方向由远及近，再次达到顶峰，再次减弱。
　　循环往复。像一段被卡住的录音带。
　　【已进入‘无限循环地铁线’领域。】
　　【检测到领域基础规则：】
　　【1.您是一名乘客。】
　　【2.请等待列车进站。】
　　【3.请乘坐列车前往您的目的地。】
　　【4.列车运行期间，请遵守乘车守则（车厢内张贴）。】
　　【5.不要尝试离开运行区间。】
　　【任务计时开始：生存01:00:00。秩序节点建立：未达成。】
　　乘客规则。比“业主”更模糊，更被动。
　　蒲汐珂快速观察。站厅除了她没有别人，但一些角落的阴影似乎过于浓重，偶尔会不自然地蠕动。墙上的广告海报，人物笑容僵硬，眼神似乎会跟随她的移动。
　　不能久留。必须去站台，那里是规则明确提及的场所。
　　她走向通往站台的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站厅里回响，带着令人不安的回音。
　　站台同样空荡。灯光惨白，照亮了黄线、立柱和对面空无一物的轨道。列车运行的循环轰鸣声在这里更加清晰，仿佛就在头顶和脚下同时进行，却看不见列车实体。
　　站台边缘，等距离分布着几个身影。
　　他们背对着轨道，面朝站台内部，一动不动。穿着普通的衣物，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他们的站姿完全一样，双手自然下垂，头颅微垂，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又像是……摆放好的人偶。
　　蒲汐珂在距离最近的一个“人”五米外停下。那是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侧脸能看出肤色是种不正常的灰白。
　　她谨慎地没有靠近，目光扫向悬挂在立柱上的《乘客守则》。纸张崭新，但字迹带着一种扭曲感：
　　《地铁3号线乘客守则（特殊时段）》
　　1. 请排队候车，站在黄色安全线内。
　　2. 列车进站时，请勿探头张望。
　　3. 请按顺序上车，礼让老弱病残孕（如果遇到）。
　　4. 车厢内请保持安静，勿大声喧哗。
　　5. 留意车内广播及到站提示。
　　6. 到站后请及时下车，勿滞留。
　　7. 如遇任何异常情况，可向乘务员求助（请确认其穿着制服）。
　　规则看似正常，但在这种环境下处处透着诡异。“如果遇到”、“请确认”这些措辞，充满了陷阱。
　　就在这时，那循环的列车轰鸣声又一次达到顶峰。这一次，声音不再只是掠过，而是伴随着铁轨剧烈的摩擦和减速的尖啸！
　　一道刺眼的车头灯光，猛地从隧道深处射出，瞬间照亮了整个站台！
　　列车进站了！
　　一列看起来颇为老旧的地铁列车，涂装是褪色的蓝色，缓缓停靠在站台旁。车门对准了站台门（这里的站台门居然完好），嗤的一声，同时打开。
　　车内灯光昏暗，人影幢幢，似乎坐满了“人”，但都低垂着头，看不清面目。
　　站台上，那几个背对轨道站立的身影，齐刷刷地、动作僵硬地转过身，面向打开的车门。他们依旧低着头，开始迈步，朝着车门走去。动作同步得可怕。
　　蒲汐珂心脏一紧。上车？还是不上？规则要求“乘坐列车前往目的地”，但她的“目的地”是什么？不上车算不算违反“等待列车进站”和“乘坐列车”？
　　眼看那几个“人”就要依次上车，而车门似乎没有关闭的迹象，仿佛在等待。
　　突然！
　　从列车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猛地探出几只苍白、浮肿、指甲漆黑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正在上车的那些“乘客”的脚踝和手臂！
　　动作精准、狠辣，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贪婪。
　　被抓住的“乘客”没有丝毫反抗，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身体微微一颤，然后就被那几只手以巨大的力量猛地拖向车厢连接处的黑暗缝隙！速度快得只留下模糊的残影！
　　一个，两个，三个……
　　站台上，转眼就少了三个“乘客”。剩下的两个依旧迈着僵硬的步伐，踏入了车厢，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
　　那几只苍白的手缩回了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车门，依旧敞开着。车内昏暗依旧，寂静无声。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蒲汐珂浑身发冷。那不是乘务员！那是潜伏在车里的“东西”！它们在“拉客”，强行将乘客拖入未知的黑暗！
　　规则第七条：“如遇任何异常情况，可向乘务员求助（请确认其穿着制服）。” 这算异常情况吗？但哪里有乘务员？就算有，怎么确认？
　　不上车，可能违反规则，触发未知危险。上车，可能立刻被那些手拖走。
　　怎么办？
　　她需要身份！需要规则内的权限！像在小区里那样，用“保安”身份管理“违规施工”！
　　“系统！现在能抽卡吗？”她在心中急问。
　　【检测到处于规则冲突/模糊地带，符合抽卡条件。是否消耗当前任务预支权限，进行紧急情况抽卡？（注：此次抽卡不影响后续正常任务奖励）】
　　“抽！”
　　光屏展开，卡影飞旋。这次的光芒比上次明亮一些。
　　卡牌定格，翻转。
　　银色边框，卡面呈现淡蓝色，中央是一个简笔的、头戴大檐帽（类似交警或执法者）、身姿挺拔的人物剪影，手中似乎拿着记录本或仪器。
　　【SR卡：交运执法员】
　　【技能：开具罚单（强化）】- 对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的行为/个体，可生成具有中等规则约束力的《交通违法行为处罚决定书》。可附加轻微强制力。
　　【技能：执法记录仪（圣光版）】- 召唤一个虚拟的执法记录仪，记录“违法”过程，并可通过镜头释放一次性的、对“异常存在”具有显著驱散和净化效果的“圣光照射”（需锁定目标）。冷却时间较长。
　　【附言：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对“非人驾驶员”同样适用。维护公共交通秩序，吾辈义不容辞！】
　　SR卡！交运执法员！技能更强，还带“圣光”！
　　蒲汐珂精神一振。地铁，公共交通！正归交通运输管理范畴！那些苍白的手，强行拖拽乘客，算不算“危害公共交通安全”？算不算“非法限制乘客人身自由”？甚至……“非法营运”？
　　就在她吸收卡牌信息，身上悄然多出一丝凛然不可侵犯的“执法”气质的瞬间，列车车门发出了“滴滴”的提示音，开始缓缓关闭！
　　而同时，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那几只苍白浮肿的手再次蠢蠢欲动，这次，它们的目标，赫然是刚刚踏入车厢、还没来得及深入的那个年轻女性“乘客”！
　　没有时间犹豫！
　　蒲汐珂一个箭步冲上前，在车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侧身挤入了车厢！
　　车内空气浑浊阴冷，弥漫着一股水腥和铁锈味。座位上的“乘客”们依旧低垂着头，对一切毫无反应。那个年轻女性“乘客”正木然地朝着车厢中部走去，而她身后的阴影里，两只苍白的手已经如毒蛇般探出，抓向她的肩膀和腰部！
　　“住手！”
　　蒲汐珂一声低喝，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她意念催动，【SR卡：交运执法员】的力量涌现。
　　她并没有立刻使用【执法记录仪】，而是先虚空一点，一张散发着淡蓝色光晕、更加正式的《交通违法行为处罚决定书（简易程序）》在她手中快速凝聚成形。她刷刷填写：
　　违法行为：在公共交通工具上，非法拦截、强行拖拽乘客，严重危害乘客人身安全，扰乱公共交通秩序。
　　违法地点：地铁3号线（循环区间），车厢连接处。
　　违法主体：不明（特征：苍白浮肿手部，疑似地缚灵性质非法揽客个体）。
　　处罚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类比适用）、《城市公共交通管理条例》、《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精神。
　　处罚决定：1. 立即停止违法行为！ 2. 限令违法主体立刻显现，接受调查处理！3. 暂扣其“非法营运工具”（阴影空间？）。
　　填写完毕的瞬间，她将这张散发着更强规则波动的“罚单”，朝着那两只即将抓住女性乘客的苍白手影，凌空一甩！
　　“罚单”化作一道蓝光，精准地印在阴影边缘。
　　嗤——！
　　比上次更响的灼烧声！阴影剧烈波动，那两只苍白手像是被烙铁烫到，猛地缩回，阴影中传来一声痛苦而愤怒的、非人的嘶鸣！
　　被盯上的年轻女性“乘客”毫无所觉，继续木然前行，走到一个空位坐下，垂下头。
　　成功了！但阴影只是在翻腾，并未消退，其中的恶意更加狂暴，锁定了蒲汐珂这个“干扰者”。
　　车厢轻微晃动，列车开始加速，驶离站台，进入黑暗的隧道。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偶尔有诡异荧光掠过的隧道壁。
　　阴影在膨胀，更多的苍白手臂从中蠕动伸出，带着粘稠的黑色水渍，不再隐藏，直接朝着蒲汐珂抓来！它们放弃了伪装，要直接清除这个“执法者”！
　　就是现在！
　　蒲汐珂眼神一凝，发动第二技能！
　　一个虚拟的、仿佛由光线构成的方形“记录仪”出现在她左肩上方，镜头对准了汹涌而来的苍白手臂和翻腾的阴影。
　　【执法记录仪（圣光版）启动！锁定目标：非法拖拽乘客的异常个体集群！记录开始！附加指令：圣光照射！】
　　记录仪的镜头猛然爆发出璀璨的、纯净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强光，而是一种针对“异常”和“混乱”的秩序性净化力量！它不刺眼，却让那翻腾的阴影和苍白手臂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
　　“嘶啊啊啊——！！！”
　　阴影中爆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所有伸出的苍白手臂在圣光照射下剧烈抽搐、冒起浓郁的黑烟，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枯萎、分解！阴影本身也在剧烈收缩、变淡，仿佛要被这光芒彻底驱散！
　　圣光持续了三秒，记录仪虚影黯淡消失，技能进入冷却。
　　车厢连接处，那浓郁的阴影几乎消失殆尽，只留下地面上几滩迅速蒸发的黑色粘液，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焦臭。那些苍白手臂不见了，非人的嘶鸣也沉寂下去。
　　危机暂时解除。
　　车厢内，其他“乘客”依旧毫无反应，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影。
　　列车在隧道中高速行驶，循环的轰鸣声依旧。
　　蒲汐珂靠在车厢壁上，微微喘息。SR卡的力量果然更强，但消耗也大，她感到精神有些疲惫。尤其是【执法记录仪】，冷却时间显示长达24小时。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罚单”，淡蓝色光晕正在缓缓消散，但似乎对这片区域的“非法揽客”行为形成了暂时的规则压制。
　　【任务更新：秩序节点初步建立（1/？）。生存时间：00:15:32。】
　　只是初步建立。这趟列车，这个循环，远未结束。
　　广播系统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然后，一个冰冷、平直，仿佛电子合成的女声响起：
　　“下一站，——”
　　声音在这里诡异地拉长、扭曲，变成了无法辨别的、充满恶意的音节，像是无数人在痛苦呻吟的混合。
　　“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蒲汐珂握紧了拳头。
　　列车在无尽的隧道中，驶向未知的、被扭曲的站名。
　　她的“执法”工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