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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你挺会哄人 ...
“认知衰退比预想的快,特别是近期出现的日落综合征和定向障碍,在家照看风险很高。”张医生放下笔,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朝朝,我建议住院,系统调整药物,并进行一段时间的专业观察和护理指导。这样对你和奶奶都好。”
江朝看了看攥着自己衣服的奶奶,叹了一口气。
住院对于她来说是件极为槽糕的事情。
费用、时间、奶奶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她即将开始的升学关键期……无数现实问题瞬间涌上,让她心里始终悬着一点什么。
“住院是目前最负责任的选择。费用方面可以申请减免,而且系统的护理能让你奶奶更平稳,你也能喘口气,学习正确的方法。”张医生劝道。
江朝沉默地点点头,能让奶奶受到最好的照顾被她放在首位……住就住吧,顶多她一周往这儿多跑几趟。
办理住院、安抚奶奶、在嘈杂的过渡病房安顿下来……一通忙乱后,已是中午。
江朝这才想起,奶奶的日常用品一样都没带。她必须立刻回家一趟。
走出住院部大楼,正午的阳光白花花地刺眼,热浪扑面而来。
她一阵晕眩,靠在墙边缓了缓,才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陈现的几条未接来电和信息。
最早是清晨:【出门了?】
后来是:【到医院了说一声。】
最新的一条是二十分钟前:【需要帮忙吗?回话。】
他的信息依旧简短直接,却像闷热天气里一丝微弱但确定的风,拂过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她需要尽快回去,奶奶独自在病房她不放心。
可疲惫和一种深重的、几乎将她淹没的低落感,让她站在烈日下,一时竟不知该往哪里迈步。
就在她发呆时,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陈现骑着摩托车,一个利落的刹车停在她面前。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额发被汗浸湿了些,贴在额角。他摘下头盔,目光迅速扫过她苍白汗湿的脸和有些空洞的眼神。
“去哪?”
江朝张了张口,声音哑的连她自己都吃惊:“奶奶要办住院,回家拿点东西……”
“上车。”他没多问,直接把另一个头盔递过来,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干脆。
摩托车在滚烫的城市街道上穿行,带起的风也是热的,却吹散了些许她心头的滞闷。
回到闷热的老旧小区,爬上四楼。
陈现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像失去方向的蜂鸟,在狭小的屋子里慌乱地翻找——奶奶的薄睡衣、毛巾、软底拖鞋、那些吃了大半的药瓶,还有她认床离不开的那条旧枕巾。
汗水顺着江朝的鬓角滑落,她动作急促,几次险些碰倒东西。
陈现始终没出声,也没贸然帮忙,直到她把一大包东西艰难地拖到门口,他才上前一步,轻松地将那沉重的包裹拎了起来。
“齐了?”他问,声音有些低哑。
江朝抹了把额头的汗,喘着气点头:“嗯。”
“走。”
.
再次回到医院,江朝把带来的所有东西在病房里一一归置妥当。
熟悉的枕巾铺好,水杯放在奶奶惯常伸手的位置,几件软和的换洗衣物叠在床头柜里。
奶奶又在药物作用下昏昏睡去,只是眉心还蹙着一个小小的结,仿佛连梦中都不得安宁。
江朝在床边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带上房门。她并没有让自己停下来。
从住院部到门诊楼,穿过连接长廊里略带消毒水气味的穿堂风,她开始一趟趟地往返于不同的科室之间。
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从家里带来的旧诊单和各种检查报告,边缘已经被磨得发毛。
她先去了神经内科的医生办公室,确认了住院期间的观察重点和用药调整的可能方向;接着拐去康复科,询问针对认知障碍患者的非药物干预手段;最后甚至跑了一趟社工部,低声咨询关于费用减免和可能的社区支持资源。
同时,手机被她紧紧握在另一只手里,屏幕亮着备忘录的界面,指尖飞快地跳跃。
将医生零散的叮嘱、陌生的医学名词、需要后续跟进的条目,分门别类地记录下来。
她的背影在医院明亮却冰冷的灯光下来去匆匆。
像一只衔泥筑巢的燕,不知疲倦,试图用这些琐碎而具体的行动,在疾病前,垒起一道微不足道的堤坝。
这一层病房,收治的大多是神经认知障碍相关的患者,其中又以阿尔茨海默症为主。
去往不同科室的路上,江朝不可避免地看到许多。
她看见隔壁病房门口,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伯,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墙壁,缓慢而认真地比划着打算盘的动作,嘴里念念有词,仿佛仍在几十年前的账房里。
她听见某间虚掩的房门里,传出一个老太太尖利而惶惑的哭喊:“我要回家!你们是谁?把我儿子找来!”随后是护工温言安抚却无济于事的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并非源于消毒水的气味——那是种混合了衰老、药物、以及某种时间锈蚀后产生的,淡淡的惘然与无力。
这里的时空似乎是错乱的,穿着病号服的人们活在不同的时间切片里,有的停留在青春芳华,有的卡在中年盛时,而陪伴他们的家属,脸上则统一刻着一种相似的、被漫长拉锯战耗尽心力的倦容。
江朝匆匆穿过这些画面与声音,面无表情,只是握着手机和单据的手指,不自觉地越收越紧。
当她终于暂时问询完毕,抱着一叠新的资料和满脑子的待办事项,推开奶奶病房的门时。
那股强撑着的、用于应对外界的事务性冷静,瞬间消散了。
奶奶还在睡,姿势几乎没变。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苍老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轻微的滴答声。
江朝轻轻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看着奶奶沉睡中依然不安的眉眼,看着那即使在梦里也微微翕动的、干瘪的嘴唇,脑海里却无法控制地,闪过刚才走廊里的一幕幕……
这些画面,像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她。
她现在悉心摆放的熟悉物件,耐心记录的每一条医嘱,是否最终也抵挡不了那必然的、缓慢的侵蚀?
奶奶会不会有一天,也彻底认不出她,也会对着墙壁自言自语,也会在莫名的恐惧中哭喊?
这会儿江朝已经彻底分不清,究竟什么是好事,什么是坏事了……
她之前一直觉得这病对于奶奶来说是仁慈,可现在……她忽然就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一种尖锐的、近乎窒息的心疼攫住了她。不仅仅是为奶奶此刻的病痛,更是为那条似乎已然可以望见的、暗淡而孤独的路径。
她知道理智上应该积极面对,配合治疗,可情感上,那种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一点点消失在迷雾中的无力感和预支的悲伤,在此刻寂静的病房里,趁着她疲惫的间隙,汹涌而来,几乎将她淹没。
在床边坐了好久。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冰凉的地砖上,把脸埋进臂弯。
太累了。累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吱嘎一声推开。
陈现蹲下身,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贴了贴江朝的手臂,然后拧开盖子,塞进她手里。
冰凉触感让江朝微微一颤。
“朝朝。”他没直接去拉她,只是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这儿太闷,带你去透口气。”
江朝抬起头,眼眶干涩发红。
她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热,带着薄茧,却异常稳当,将她拉了起来。
他没带她离开医院,而是领着她穿过充斥着消毒水味和闷热空气的走廊,走向安全通道,一层层向上。
铁门推开,带着草木气息的热风猛地灌入。他们来到了医院主楼的天台。
这里空旷,堆着些废弃杂物,视野却开阔。
时间悄然流走,天色已近傍晚。
天空不再是午时那种炽烈的蓝,而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渐变的橘与灰。
阳光的锋芒收敛,化作一片温吞的、毛茸茸的金色,斜斜地铺洒过来,将天台上的一切都拉出长长的、柔软的影子。
高处依然有风,但已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带着傍晚独有的、微凉的爽利,一阵阵吹拂着。
城市的喧嚣在下方沉淀,变得更为模糊低沉,只有近处楼宇间隙传来的零星车声,和风穿过护栏缝隙时发出的、悠长的鸣响。
陈现走到天台边缘的阴影与夕照交界处,背靠着斑驳的水泥护栏。
他从裤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橙红的火光在渐暗的天色里一闪,青白色的烟雾刚袅袅升起,便被傍晚更劲的风干脆利落地撕碎、带走。
江朝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侧身靠着护栏。
晚风将她额前被汗濡湿又干透的碎发吹起,轻轻搔刮着脸颊,也将她衬衫的布料吹得贴向后背,带来清晰的凉意。
这风似乎也吹进了她混沌疲乏的头脑,让那些纠缠的焦虑、悲伤和无力感,暂时被推远了一些。
她望着远处被夕阳勾勒出暖金色轮廓的城市天际线,依旧沉默。
过了很久,陈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混在愈发清晰的风声里,显得有些飘忽:“以前心里憋得难受,没处去的时候,我就爱往高处爬。”他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远处某个闪烁起的早期路灯上,没看她,“蹲在这儿往下看,人跟蚂蚁似的,车像火柴盒,慢慢挪……看着看着,就觉着自己那点破事儿,好像也没那么要死要活了。”
江朝侧过头看他。
傍晚的光线从侧面切入,清晰地切割出他侧脸凌厉的线条。高而陡直的眉骨,鼻梁如刀削般挺直,下颌角转折分明,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年轻锐气。
就连那浅黄色的发梢,在此时的光线下也仿佛淬着冷硬的碎光。
可偏偏是这样的轮廓之上,他低垂着眼睫,那平日里总是疏离或带着不耐烦的眼神被掩去,只余下两片沉静的阴影,温柔地栖息在眼睑下方。
那神情与他整个人的气质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就像冰冷的刃口意外地映照出了一小片暖色的霞光。
“谢谢你。”她低声说,这三个字比任何一次都更真心实意。
陈现没接这句谢,他把那截才燃了一半的烟在栏杆上碾灭,随手丢进旁边一个废弃的铁皮桶里,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然后他转过身,换成背靠着护栏的姿势,面向着她。
夕阳的余晖正好落在他脸上,有些晃眼。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那眼神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深,看不真切:“你是只会说谢谢吗?我们认识这些天,你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个了。”
“算了。”陈现又自己自顾自地说,“朝朝,给你听个东西,”语气随意,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有点不自在,“我自己瞎编的,跑调别笑。”
没等江朝反应,他就轻轻哼唱起来。没有伴奏,只有他低哑的、不算特别悦耳却异常认真的嗓音,混合在夏末的风里。
“灰尘在光里慢慢旋转,
“忘了要落向哪边。
“影子靠在墙的另一面,
“说今天和昨天,没什么分别。
“远处的声音忽近忽远,
“像隔着一层水在听。
“我的手心是空的,
“可为什么,总觉得攥紧了什么。
“重复的低语,
“会过去的吧,
“会留下的吧,
“都是这样吧,
“也许不是吧。”
那甚至算不上旋律复杂的歌,几个简单的和弦走向,重复的段落。
某个尾音被风扯出细微的震颤像是在寂静里按下一个小小的、确定的印章。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因为专注而显得比平时更冷峻些。
下颚线绷着,只有喉结微微滚动。
风继续吹着,带来远处不知名草木的气息和隐约的蝉鸣。
陈现很快停下来。
“挺难听的吧。”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外套拉链的动作,泄露了他一丝罕见的紧绷。
江朝看着他,摇了摇头。
“挺好听的。”江朝看向陈现,尽量用自己与他平时讲话时惯用的语气,“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创作天赋的。”
陈现没有接话。
可能是不知道怎么接吧。
江朝转回头,没有再说话,重新望向远处次第亮起的万家灯火。
风将她鬓边的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痒痒的。
江朝知道陈现是清楚的。
清楚的——知道她在病房里看到的那些画面。
知道她心里止不住下坠的难过。
知道她像个陀螺一样穿梭于各个科室,用忙碌掩盖无助。
所以他不说“别难过”,也不说“会好的”。
那些空洞的安慰,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太过苍白无力。
他选了另一种方式。
把她带到这个空旷的、能把烦恼暂时吹散的高处,然后,用他那把意外好听的嗓子,哼了一首没名字的歌。
像一个沉默的同伴,在你累到几乎要瘫倒时,不扶你,也不劝你,只是在你身边,自顾自地、认真地玩起了一个小把戏,试图用那点稀奇的声响,拽住你一丝涣散的神志,告诉你:看,这儿还有点别的。别总盯着那片泥泞。
这比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更让她……鼻尖发酸。
一种温热的、细密的感动,如同晚风般无声地渗进她疲惫不堪的四肢百骸。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被一种极其生疏却坚实的方式,小心地托了一下。
“陈现。”她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依旧很轻。
“嗯?”他应得很快,侧过头看她。
暮色中,他的眼神看不太清,只有轮廓依旧分明。
江朝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仰起脸,让晚风更直接地拂过面颊。
过了几秒,她才接着说,语气平直,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我发现,你其实……挺会哄人的。”
1.有关阿兹海默症的症状以及相关的治疗我都是上网查的资料,也不是很正规的文件什么的,可能和现实的有偏差,请大家不要较真啊。
2.陈现的歌是自己上课的时候随手写的,可能就是有点幼稚,亲见谅哈。
祝大家看文愉快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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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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