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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陈老板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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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陈现背着江朝推开那扇贴着磨损海报的玻璃门时,台球厅里此起彼伏的撞球声、笑骂声,像被忽然掐断了电源,“唰”地静了一瞬。
烟雾缭绕中,十几道目光齐刷刷钉在门口。
叼着烟正要击球的人忘了动作,烟灰掉在了绿绒桌布上。
而角落吞云吐雾的则被呛得直咳。
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度不真实的幻象。
陈现……他们的现哥,居然背了个女孩回来。
“我操……”一光头喃喃,烟从嘴里掉下来。
陈现压根没理会那些几乎要把他后背盯穿的目光,径直走到最里面那张还算干净的旧沙发旁,小心地把江朝放下。
“都愣着干什么?”他这才转过身,视线扫过一屋子呆若木鸡的人,没好气地开口,“赶紧的,开窗通风!好好个地方被你们搞得乌烟瘴气,嫌命长?”
离窗户最近的黄毛一个激灵,几乎是跳起来去推那扇积了灰的窗。
新鲜空气裹着凉意涌进来,冲淡了室内浓重的烟味。
陈现又看向光头:“雅姐呢?在里头?叫她出来。”
“啊?哦哦!”光头连忙点头,扯着嗓子朝后面隔间喊,“雅姐!雅姐!现哥找!”
“还有,”陈现补充道,目光扫过几个头发染得红红绿绿、手臂露着纹身的兄弟,语气不容置疑,“染得乱七八糟颜色的,有纹身露外面的,都给我站远一点,别凑过来。”
被点名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往后挪了挪,在沙发周围空出了一小圈“隔离带”。
他们好奇地偷瞄着沙发上垂着眼睫、显得有些拘谨和苍白的江朝。
又看看他们现哥那副罕见地带了点……保护意味的姿态,心里炸开了无数问号和惊叹号。
这时,隔间的布帘被掀开,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头发利落扎起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块抹布,显然正在收拾东西。
“吵吵什么呢?陈现你小子……”雅姐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到沙发上的江朝身上,顿住了。她快速打量了一下江朝的状态,眉头立刻蹙起,“这怎么回事?”
陈现侧开身,让雅姐能看清江朝手臂上的擦伤。“出了一点事,”他言简意赅,声音低了点,“雅姐,你这儿有药吧?帮忙处理下。”
雅姐瞪了陈现一眼,但动作却没停:“行,知道了,带小姑娘来里面。”
她转身准备去后面拿医药箱:“去个人,弄点干净温水来!轻点,别毛手毛脚的!”
立刻有个机灵的小弟应声跑去。
江朝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视线,好奇的、惊讶的、打量的。
她有些不自在,微微缩了缩。
陈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视线冷冷地环顾了一圈。
那些偷瞄的目光瞬间收敛了大半,假装研究球杆的、低头玩手机的、互相使眼色的,就是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看。
“来吧,带你去里面。”陈现说着,很自然地弯下腰,伸手似乎打算将她直接抱起来。
江朝像只受惊的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啪”一声打在他伸过来的小臂上。
声音不重,但在突然安静的台球厅里格外清晰。
“不用!”她声音有些急,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格外明显,“我自己能走。”
陈现动作顿住,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抬眼看向她。
江朝避开他的视线,浓密的睫毛飞快地颤动着,试图撑住沙发扶手站起来。可手臂伤口被牵扯,疼痛让她眉心一蹙,动作也跟着滞了一下。这点细微的窘迫和强撑,全然落入了陈现眼中。
他了然,直起身,没再坚持去抱,但也没让开。
就站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和刻意低垂的侧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行,”他拖长了调子,听起来懒洋洋的,侧身让开一点,“那你自己走。” 说完,他也没动,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姿态。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痛和那点莫名的羞恼,撑着沙发,慢慢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虚浮,但站得很直。
陈现这才迈开步子,走在她身侧,步调刻意放慢,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过分靠近让她紧张,又能随时伸手扶住她。
他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恰好笼住她略显蹒跚的脚步,像一道沉默的护航。
待看着江朝进了里屋,门帘落下,隔绝了视线,刚才还装作各忙各的一群人立刻“呼啦”围了上来,眼睛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现哥,这……什么情况?”一个顶着栗子头的小子最先憋不住,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嫂子?”
“去你的,别瞎叫!”旁边那时和陈现一起在面馆的人捅了他一下,但脸上也是同样的探询,“现哥,那妹妹怎么伤着了?谁动的?你说个名字,咱们……”
问题七嘴八舌地抛过来,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
陈现背靠着冰冷的球桌边缘,对他们的追问充耳不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甚至没落在任何人身上,只是懒懒地垂着眼睫。
他从裤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咬在薄唇间,却没点燃,就那么虚虚地叼着。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李飞带着一身室外的凉气走了进来,瞬间吸引了所有火力。
“飞哥!回来了!”
“飞儿,快说说,里头那妹子啥情况?跟现哥……”
“是啊是啊,伤咋弄的?你碰见没有?”
李飞被围在中间,看了眼不远处沉默咬着烟的陈现,摸了摸鼻子,含糊道:“就……路上碰见几个不懂事的,解决了。”
他显然不想多说细节,把话题岔开,“现哥让我买的药搁哪儿了?”
众人没得到想听的八卦,有些悻悻。正还想缠着李飞问,里间的门帘一动,吕雅走了出来。
所有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目光齐刷刷转向她。
陈现终于动了动,取下唇间的烟,看向吕雅:“怎么样了?”
吕雅没立刻回答,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陈现脸上,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水渍,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给我过来。”
陈现抿了下唇,没说什么,跟着吕雅穿过人群,走上通往二楼的窄梯。
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直到确定楼下完全听不见谈话,吕雅才在二楼堆放杂物的拐角处停下,抱着手臂转过身。
楼道窗户透进朦胧的天光,映着她微蹙的眉头。
“身上擦伤清理了,问题不大。”吕雅开口,声音压低了,却带着沉甸甸的质询,“但我刚看了,不止手上——腰侧,撩起衣角一看,好大一块淤青,颜色都深了。这得用药酒好好揉开,不然堵在那里,有她疼的。”
她往前半步,目光紧盯着陈现:“陈现,你跟我说实话。这么个好端端、规规矩矩的女学生,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以你的性子,还有你在那片的名头,真要护着,能让人在她身上留下这种伤?你当时到底干什么去了?”
陈现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楼下的喧嚣变得遥远模糊。
他侧脸线条在天光里显得有些冷硬,半晌,才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
“她是故意被打成这样的。”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自嘲的凉意,“还录了像。我要是当时直接冲出去把人都撂了,她这戏不是白演了?证据不是白留了?” 他抬眼,看向吕雅,“回头她不得在心里骂我多管闲事,坏了她的计划?”
吕雅愣住,抱着的手臂缓缓放下,目光里充满了惊愕和不解:“故意?什么故意?陈现,你给我说清楚。” 她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未尽的含义,语气严肃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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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现掀开门帘时,江朝已经自行挪到了那张旧沙发最靠里的位置。
她没再刻意挺直背脊,而是微微佝偻着,手臂环抱住自己,侧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像只独自舔舐伤口的猫。
听见动静,她抬了抬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药酒瓶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说话。
陈现径直走到她面前,拉过矮凳坐下,距离近得能看清她额角细小的汗珠和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嘴唇。
他拧开瓶盖,辛辣的气味瞬间侵占空气。
“转过去,衣服撩起来。”他言简意赅,语气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江朝没动,只是抬眸看他,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微哑,却带着一丝熟悉的、硬邦邦的调子:“你服务这么周到?连上药都亲力亲为。”
听到这个称呼,陈现搓着药酒的手顿了顿。
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倒是挺新鲜。
抬眼,对上她明明狼狈却偏要强撑出几分讥诮的眼神。
他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不然呢?”他语气平淡,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让你自己在这儿瞎折腾,明天肿得走不了路,然后怪我这儿地板太硬?”
江朝被噎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
“要是不想我来,我出去叫雅姐,让她帮你。”
江朝:“算了,我不习惯不熟悉的人……”
“哦。”陈现点点头,煞有其事道,“原来如此,我是你的熟人啊,”
江朝:……
江朝被他说的连耳尖都犯上红色。
“好了,先擦药吧。”
江朝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转过身,手指勾住衣摆,动作僵硬。
深紫色的淤痕暴露在昏暗灯光下,衬得周围皮肤愈发白皙脆弱。
陈现的目光在那伤痕上停留一瞬,掌心带着灼热的药酒温度,稳稳覆了上去。力道不轻,精准地压在了淤血最集中的地方。
“呃——!”江朝猝不及防,痛得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手指死死抠住了沙发破旧的绒面。她咬住下唇,把后半截痛呼咽了回去。
“现在知道疼了?”陈现开口,手下揉按的力道稳而持续,声音就响在她耳畔后不远,压得低,“刚刚不是挺能忍?”
江朝没回答。估计是痛到不行。
陈现便没再说话,稍微松了一点手劲,专注地揉着那块淤青,直到皮肤发红发热,药酒的气味仿佛渗进了每一寸肌理。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掌心与皮肤摩擦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陈现收回手,拿过一旁准备好的干净毛巾擦了擦。“好了。这几天别碰水,也别大幅动作。”
江朝慢慢放下衣摆,转过身。疼痛过后是蔓延开的温热感,让她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弛。她抬眼,看向陈现。
他正低头拧紧药酒瓶盖,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
江朝开口:“刚刚一直没有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的?”
陈现收拾东西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抬头,看向江朝:“刚好路过,瞧着那背影像你,就过去看看。”
他走过去,拎起江朝搁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然后把自己的黑色运动外套扔了过去。
“你穿这个回去,校服明天还你。”
他的声音带着笑:“陈老板送你回家。”